“嗯。”
“那我们快点,争取天亮前把我送回来。”苏绿说着,跳下炕穿好鞋子。按照她熟悉的计时方法来计算,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快马去云山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回来差不多也是一个小时,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元承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他打开一条门缝,仔细观察了一下后,才示意她走出。
村子的夜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几乎都过着“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别看现在才八点,村中有不少人家都已然睡下了,没睡着的,也有大部分是在“摇大炕”。
“失礼了。”青年说了这样一句话后,用手臂夹起她,运气使用轻功快速地跑动了起来。
苏绿这才发现这个世界似乎也是有武功这种东西的,只是不知道元承算是怎样的水平。不过就速度而言,还不错。就算此时有人无意中推开窗子,怕是也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而已。
马被他留在村外,出乎苏绿意料的,上面还放着一件厚披风。
他将它递给她:“夜凉风大,披上再走。”
苏绿依言而行,心中暗道:这家伙倒不缺心眼,还挺体贴的。
他翻身上马,而后朝下面的女孩伸出手。后者一把抓住,踩着马镫亦翻身上去,坐到他的后面,动作颇为干练。
“你骑过马?”
“这是天赋。”
“……抓紧,驾!”
苏绿的确骑过,在当女王的那一个世界,特地学习过一阵子,可惜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兴趣,所以骑术只是一般。不过,可入记忆中的动作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忘却的,所以才表现地较为熟练。
苏绿一把拉起风帽,将头结结实实地遮掩住,而后双手紧抱住青年的腰肢,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背上——风太大,不这么做的话,她不是会掉下去,就是脑袋要吹风。
元承背脊一僵,许久才习惯。他鲜少与人发生这般亲密的身体接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随即,又蓦然想起好友说的一句话:“自古女人皆善变。”
刚才还一口一句闺誉,现在却不知道将它抛到了哪里。年纪这么小就如此刁滑,长大后还不知是怎样的情景,怕是会祸害到不少人。
只是,不知为何,与她交谈时,经常会忘记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无意识地就会将其当成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成年人。
他不由又想起了老友说的另一句话——
“乱世到,妖孽生。”
青年目光微凝:乱世……
天下万民,有几人愿意活在乱世?
可若真地碰上,所能做的——唯活而已。
二更
苏绿小时候也曾因为各种小说和电视剧仰慕过“侠士”的生活,不过,当她学习骑马后不久,就发觉了一件事——这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在马上骑的时间久了,双腿之间就会从隐约有些难受变得极为难受,甚至磨破皮血流如注。心理上她早已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但身体上,“二丫”还是第一次骑马。
好在只是一个小时。
一声嘶鸣后,马匹停了下来。
苏绿从青年的背脊上抬起头,耳边一直呼啸而过的风声戛然而止,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她缓缓吐出口气后,松开手翻身跳下马,因为双腿较软的缘故,就是一个踉跄,好在紧随其后的元承稳稳地扶住了她。
“抱歉。”是他心中太过焦急,所以一路上跑得极快。
“没事。”苏绿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只是……她抬起头注视着在夜色中格外显得高耸阴森的山,“我觉得我明天起来腿会断掉。”
“无须担心。”元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臂夹起了她。
“……这位壮士,”苏绿无奈了,“你能换个姿势吗?”
“……”青年想了想,把她从右臂边转到了左臂边。
苏绿:“……你·敢·背·我·吗?!”这货是把她当成大号洋娃娃了么?夹来夹去的!
元承看了她眼,将其放在地上,而后背对着她蹲□去:“上来。”
苏绿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有免费的大马不骑,自己爬山……她又没病。
感觉身后的人已经爬上来,青年再次说道:“抓紧。”
苏绿微勾了下嘴角,骤然缩紧手臂。
青年:“……”
“义士,你怎么不走?”
“……松点。”他的脖子简直快断了。
“哦。”苏绿松开手,现在他总算知道“说话不被对方理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了吧?
因为还有“病人”在山上等着,苏绿只小小地报复了下,而青年显然也无意打击报复,只提起气背着她快速地奔跑上山。
苏绿这才发现,看似平静的云山之上其实步步杀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岗哨,老远见到二人便大声喝道。
“口令?”
“……糖醋鱼。”
元承说地似乎有些不甘不愿。
苏绿则有些好笑地问:“这口令不会是元启义士设的吧?”
“……”
好像猜对了呢。
“老四,我怎么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喏,不就在大当家背后背着。”
“……大当家背个女人回来了?莫非是咱的压寨夫人?!”
“我看必须是。”
“不过看起来个头挺小,声音听起来年纪也不大,原来咱大当家喜欢这一口啊。”
“嘿嘿嘿嘿,连夜从山下带上来……”
……
身后模糊传来的嬉笑声让元承俊脸一黑,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缠于此的时候,只暗自记住这两人的名字,想着稍后再让他们别胡说八道。
可惜他却忘了,上山那是要经过无数道岗哨的,有些人虽没有说话,眼神那却是格外犀利。
而苏绿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几乎每个哨岗的口令都不一样,风格也各自不同,从“糖醋鱼”到“聚宝盆”再到“三七花”……最后又来了个“鱼肠剑”,她敢肯定,最后一个口令八成是元承取的。
通过最后一道岗哨后,又是一路飞奔,最终,青年踏入了某个小院之中。
院中满是草药的味道,苏绿左右一看,发现四周摆放的架子上果然都是各种或新鲜或半干的药草,和慕秋华的院子一样。
院子的尽头是一座屋舍,此刻门大开着,灯火通明。
“大哥,你回来了啊!”元启少年突然从屋中奔了出来,“二丫,你也在?”
“……是尔雅。”
“别在意这个。”少年摆手,看着从自家大哥背上跳下来的女孩,满脸欣喜地问道,“你终于决定上山了?”
苏绿:“……”他到底对这件事多执着?
“这就是你用一匹马预订的小姑娘?”又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苏绿抬头看去,发现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青年正斜靠在门框上,抄手注视着他们三人,长眉入鬓,凤眸微眯,似笑非笑地说:“尾款付清了?”
少年大惊:“大哥,二丫是你买回来的?咱们不是山贼么?什么时候改行做人牙子了?”
元承:“……”
那灰袍青年笑:“这事情要问你大哥才对。”
元承微皱起眉头:“不离,莫要胡说。”随即扭头对苏绿说,“这是宫不离。”
苏绿的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公……”狐狸?从面相上看,还真是非常地像啊。
“别说出来。”元启少年连忙阻止她,“军师他最讨厌听见人喊他‘公狐狸’了,就算你觉得像也不能说!”
元承:“……”
苏绿:“……”这位小哥,你还真是补得一手好刀啊。
宫不离神色不变,只笑着说道:“阿启,下个月你一天只有一顿。”这话语中隐约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啊?为什么?”少年表示自己很无辜,“二丫是大哥买回来的,乱花钱的是大哥,做人牙子的是大哥,又不是我,为什么让我饿肚子?!”
“都住嘴。”元承不堪其扰地揉了揉眉心,“她是我请来的大夫。”
“大夫?”宫不离挑起眉,虽然他今日在元承下山时早有预料,不过见他带回的只是个小女孩,便以为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却未曾想到,他是专门去寻这女童?
他的目光扫过苏绿,与元承对视:“我知道,你一直拿青竹当兄弟,所以绝不后悔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后者目光坦荡,无一丝胆怯心虚:“那是自然。”
“好。”宫不离点头,站起身让开门,“我信你。”随即,又对苏绿拱起手,颇为恭敬地行了个礼,“这位大夫,方才是我失礼,请勿见怪。人命关天,还请尽力施救。”青竹也是他的好兄弟,他当然不会做于其有害的事情。
苏绿点头:“我会尽力。”
“请。”
她跟着灰袍青年走了进去,这明显属于新建的屋舍并不算大,越过厅堂便是卧室,其中摆设颇为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橱,除此之外就只有几只板凳了。
夜风沁凉,屋中的窗户紧闭着。
简单粗糙的床上,静躺着一名只着白色里衣的男子,他双眸紧闭,墨发披散,更衬得面白如雪。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朵被人错手折断的白莲,令人不由心生惋惜。
近看之下,这青年的容貌只是清秀,气质却颇为温雅,给人一种莫名的宁静感。
苏绿觉得这山贼窝果然有些意思,大当家、军师、大夫和熊孩子,各个看来都不像“贼”。或如寒松,或如狡狐,或如幼狮,或如莲竹……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虽然有些好奇,但她深知好奇心害死猫,故而也没打算探究。
她注意到,这似乎名为“青竹”的男子胸口隐隐渗出黑色的血迹,唇色青乌,便问道:“能看看胸前的伤口么?”
“请便。”
苏绿伸出双手,毫不迟疑地一把扯开了他的衣服,果然看到了一道伤痕,似乎是用剑之类的事物划伤的,只是……伤口处血流不止,而且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还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味道——不臭,倒像是兰花。她蓦然想起慕秋华曾经对她说过的一种毒。
“兰花引?”
身后一片寂静。
几息后,宫不离回答说:“青竹失去意识前,也是如此说的。”说话间,他看了眼元承,眼神在说——我现在倒真的信了。
“既知毒名,该如何施救?”元承问道。
“草药段大哥这里几乎都有,没有的我帮你下山去抢来!”熊孩子喊道。
苏绿沉默了片刻,不同位面中有些东西居然是想通的,但随即又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们都出去。”她回头,镇定地看着三人,“我救人时,不方便给人看。”
宫不离与元启同时看向元承,后者沉默了片刻后,回答说:“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选择信她。
“多谢。”苏绿知道,将这种重大的事情托付在一个女孩身上,并下这种决定无疑是困难的,但既然对方敢信她,她也必然会给其一个满意的答案。
宫不离不信苏绿,却信元承。
“真的不能看吗?”元·熊孩子·启还在努力申请围观权。
“不能。”
最终,三人一起走了出去,守候在门口。
苏绿不会什么医术,但她记得几个驱除毒素的魔法,可惜几乎没练习过,完全做不到瞬发和默发,所以只能请那几人出去了。
在脑中稍微回忆了下咒文后,她将手放在了伤口的上方,低声念起神秘而繁冗的咒文。
随着声音的响起,她的掌心渐渐闪烁起了浅绿色的光芒,与之相对的,一滴滴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浮动了起来,飘向她的手心,却没有贴近,只是在掌心与伤口之间融合成为一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黑球的体积越来越大,到最后,足足有一个乒乓球大小,才终于再没有黑色液体浮起。
而伤口处的血液,也变回了红色。
苏绿后退几步,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随手将黑球丢了进去,只听得“刺啦”一声,杯子上泛起了泡沫,看起来颇为可怖。
她又走回床前,这一次,用起了治愈魔法,很快,伤口的血液不再流动,渐渐凝固了起来。
愈合就算了,她不想被当成妖怪。
不过……
她用精神力稍微检查了下这青年的身体,发现长时间的血液流失让他的元气损耗了不少,极端体虚,就算醒来恐怕也要调养上许久。山上清苦,怕是不免留下病根。
苏绿想了一下,轻啧了声:“便宜你了。”虽然与这家伙只是初见,但她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过去相识的那位神医的影子,倒真不好见死不救。
她摊开手,使用出水魔法,很快,一团清水出现在了她的掌中,紧接着,掌心开始浮现出治愈系独有的洁白光芒。
这是“圣水”的制作过程。
看起简单,但如何将光与水充分结合是个力气活,所以大部分人都只能制作出初级圣水,而且过一段时间,当水中的光元素消失,它就会失去功效,变成最普通的水。
苏绿目前也只能制作出中级圣水,不过,给这青年使用应该是够了。
她随手从屋中拿起五个空药瓶,将只做好的圣水注入其中。而后拿起其中一瓶走到了床边,俯□捏住他的下巴,不那么温柔地掰开了他的嘴,倾倒了两三滴液体下去。
几乎是刹那间,青年的面色红润了许多,唇上的青乌之色也快速褪去。
苏绿才松开手,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她对上了一双若晨星般的眼眸。
从仿佛笼着雾气到光芒乍现,青年的眼神中渐渐有了焦距,倒映出了她的影像。
“你……是谁?”
还没等苏绿回答,熊孩子已经破门而入:“段大哥,你醒了?我听到你声音了!!!”
可怜的大门晃悠了几下,轰然一声倒地。
苏绿:“……”
元承:“……”
段青竹:“……”
宫不离阴测测的声音随之传来:“阿启,你下下个月每天也只有一顿。”
☆、86 匪夷所思的医术+又一个熊孩子
一更
元启欢脱地扑向床边,头也不回地回答说:“没事,段大哥会把饭分一半给我的。”
苏绿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宫不离:“……”这小子还挺机智。
“段大哥,你怎样?”
段青竹拉拢胸前的衣衫,在元启的帮助下坐起身,微笑地注视着少年,又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两位朋友:“无须担心,我已然无事。”说话间,嗓音清朗,如秋露坠花,温婉悦耳。说罢,他转头看向苏绿,因伤势未愈的缘故,在床上向后者行礼,“段某在此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苏绿伸出手把他扶起:“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她没撒谎,的确不太费事。
不过……
这人也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像慕秋华,一旦睁开,就完全不像了。
话又说回来,这名为段青竹的青年容貌虽只是清秀,双眸却极为出色,宛若晨星般明亮又不失温柔,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视线吸引。
当然,精神力已经很强的苏绿不太可能深陷其中,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倒是很适合使用催眠术,很容易就会让人放松警惕。
“姑娘过谦了。”段青竹回答说,“兰花引之毒,即便我未曾失去意识怕也难解。”
苏绿点了点头,作为新上任的“蒙古大夫”,她能理解一个大夫对治疗方法的好奇,不过,对方很明智地忍住了没问,她也不欲在这方面多说。再说,能说什么呢?她只将药瓶递到他的手中,又指向桌子:“这些药水,内服或外敷都行,不过保质期……我是说药效只能持续一个月,尽早用完比较好。”
“多谢姑娘。”青年再次道谢。
“不用客气。”苏绿回答说,“我也不是白来,有人答应会给我报酬呢。”
“报酬?”一提到钱,某军师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好友,用眼神询问着——你答应给她什么?
被迫“卖身”的后者默默扭过头。
宫不离挑了下眉,这反映倒像是心虚啊,这脑袋从来不转弯的家伙不会是把整座山都给卖了吧?于是他开口说道:“姑娘医术高明,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留在山上?”一来可以当大夫,二来……报酬之类的就还留在山上,总算没有跑出他的眼皮子底下。
“对啊,二丫,你就留下来嘛!”
“不是二丫,是尔雅。”
“别计较这些啦,二丫,留下来,我明天带你去打兔子。”
苏绿的头上爆出两根青筋,这熊孩子,都不听人话的!
她不再搭理这个二货,只摇了摇头:“不必了。”而后又看向元承,“关于报酬,不知是否可以给我几本书?”至于娶某人的话,就让它随风远去吧。
“书?”宫不离反问,“不知想要怎样的?”
“一些常见的医书。”之前去报官的时候她注意到,这个世界沿用的还是汉字,不过是繁体,这对她来说压力不大。就算曾经有,也在上个武侠世界解决了。不过,想要伪装医生的话,至少得懂些药物常识吧?而且,她现在对此倒是有些兴趣。
坐在床上的青年好奇地问道:“姑娘家中没有医书?”
苏绿点头:“小时家中出了变故,故而……”话没说完,最好的谎言是自己别说太多,却让别人来脑补完成。
段青竹脸上再次浮现出歉意,晨星般的双眸诚恳地看着苏绿:“抱歉,提及了姑娘的伤心事。”
“没事,那时我年纪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年笑着指向书架:“山上简陋,藏书不全,姑娘可全数取走。”
“用不着那么多。”苏绿摇了摇头,“也不好搬,基本常用的就好。”
“那么……”
段青竹沉吟了片刻,说出了四五本书所在的位置,苏绿走过去将其抽下,发现这些书都保存地极好,可见主人是个爱书之人。
“我这里还有一套未用过的纸墨笔砚,还请姑娘一并带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番对话后,苏绿成功地从段青竹这里弄到了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宝和几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籍。
紧接着,和几人告别后,背着小包裹的她再次和元承踏上了“归乡”的路途,熊孩子主动请缨,被元承轰走。
二人走后不久,宫不离又将留在屋中的熊孩子轰走,走上前问道:“青竹,你觉得那小姑娘如何?”
“仅凭可解兰花引之毒,便胜我多矣。”
“是么……”宫不离摸了摸下巴。
段青竹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出声提醒道:“但凡医术高明的大夫,性格上大多都有些特殊之处,你莫要见她年幼便心生轻视。”很容易惹来大麻烦。
宫不离点头:“我办事你放心。”而后又问,“她留下的药如何?”
“待我一看。”段青竹说着,轻轻地揭开手中瓷瓶的盖子,说来奇怪,其中盛装着的液体无色无味,却就透着那么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他撩开胸口的衣物,将一滴水般的液体倾倒在指尖,而后抹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事情随之发生。
伤口的皮肉居然在缓缓愈合。
不得不说,苏绿因为在无聊的情况下只制作过低级圣水,真心不了解中级圣水的效果,比起前者那不是一倍两倍的问题,而是十倍有余。
两人注视着伤口许久,又相对而视了片刻。
最终,宫不离的口中吐出了四个字:“匪夷所思。”
“活死人肉白骨也不过如此罢。”段青竹小心地塞上瓶盖,缓缓呼出口气,“想我学医多年,却不知道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医术,真是一叶障目,夜郎自大。”
“一定要把她弄到山上来。”宫不离当即拍了个板,“哪怕是让阿承出卖色相,也势必要成功。”
段青竹抱拳咳嗽出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家好友:“那还是个孩子。”
“也是,是我想差了。”宫不离好像在忏悔。
段青竹才刚松了口气,就听某只狐狸接着说:“那就阿启吧,他是山上年纪最小的,长相虽不如我,却也能看。”
“……”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认识到——交·友·不·慎。
而此时的苏绿,已然在路上,她依旧与来时一般缩着头,紧抱着青年的腰,忽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估摸着,应该是有人在讨论自己。
不过,刚才在房中,她在与三人对视时,已悄然下了暗示——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她已无需通过语言做到这件事——这种习武之人心志一般比平常人要强,所以她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趁着他们对她又较高好感度的时候,暗示她可能家学渊博医术高明,不管使出怎样的手段都很正常,不要轻易起疑心罢了。
反正她都已经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想法应该是很容易接受的。
苏绿很久前就发现了一件事,自从学习了精神力锻炼法后,她越来越依赖于它,掌控欲也越来越强。
相对于相处间培养出的感情,有时候她其实更愿意相信催眠与暗示。
她很清楚,这情况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估计不会太妙。
所以苏绿给自己设下了规则——如非必要,绝不对主世界中的任何一人使用精神力。至于这些时而很危险的位面世界,为了顺畅地活下去,只能时而使用这些小手段了。
比如村中人,若不是暗示过,恐怕酒醉后一不小心就会说出真相吧,那可就不妙了。无论如何,她可不愿意因为一时的感慨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又是一个小时,青年在村外停下马,背着女孩回到了她的屋中。
寂静的破屋内,与来时一般寂静,唯有些许月光透着门缝与窗缝钻入屋内,勉强带来几丝微弱的光。
苏绿将背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坐□,揉了揉被磨的有些疼的腿。
“今日多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她拍了拍桌上的东西,“我也拿到报酬了。”当然,这些东西显然是无法与人命等同价值。不过,有些东西,比起主动问别人要,还是等着别人主动送上门更好。
“我欠你一件事。”元承说道。
苏绿微笑着转头看他:“你是萝|莉|控吗?”
“……”青年不解,但心里明白这大概是个不太好的词。
“死心吧,大叔,我不会嫁给你的,因为等我长大了你就老了。”苏绿表示,自己在装嫩方面也很有些天赋。嗯,她就是顺口一说,绝对不是记恨之前某人嫌弃她现在长相的事情。
“……”青年的额头好像打了个死结,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嫌老,片刻后,他艰难地说,“你……想多了。”而后不等他开口,又说,“日后若是有急事,你就在拴马的那棵树上系白色布带,我会即刻赶来。”
苏绿嘴角微勾,很干脆地点头:“好。”等的就是这个。
“告辞。”
“好走不送。”
两个干脆的人说了这样两句干脆的话后,便各自离散。
门开了,又再次被关上。
寂静的屋中也再次恢复了寂静。
夜黑且长。
二更
秋去冬来。
一场皑皑大雪不期而至。
整个村子都被这洁白而寒冷的厚重雪花盖满,远远看去,格外显得宁静,仿佛连生机都被冻结了。唯有那烟囱升起袅袅烟雾时,才显现出几番略带暖意的生气。
村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且不论成人,对于孩童来说,冬季是个不错的季节,尤其今年,并不像往年那般容易饿肚子。
一大群孩童穿着或簇新或破旧的袄衣,在满地的白雪中一边大笑一边肆意奔跑着,圆滚滚的雪球漫天飞舞,时不时砸中几个路过的大人。
后者通常只笑骂几声,而后接着去做自己的事,也有些半大的小伙子,索性加入了砸雪球的阵营,颇为欢脱地“以大欺小”。
虎头也曾邀请过苏绿去玩,不过被她很是干脆地拒绝了。
开玩笑,她都这把年纪了还去和小孩子砸雪球,即使没别人笑话,她自己心里也膈应。说起来,她之前倒真玩过一次雪球,不过是和喻言那厮,哼哼,狠狠地在雪地里干了一架啊,童桦那蠢蛋来阻止他们,却被砸翻在了雪地中,半天爬不起来。
她还记得离开那个世界时,童桦说,下次再去,会让她看到更加美好的世界。
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啧,果然,人一闲下来,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苏绿看了眼摆放在桌上的书,又看了看一些她亲自上山去采来的草药。托精神力的福,她现在几乎是过目不忘,书上的内容看过一遍就能完全记住,也渐渐开始按照上面的把脉和配药方法帮村中人治病。当然,每次都做好了驱毒和急救的准备,她可不想弄出人命,好在运气不错,一直没出什么状况。
现在虽说不上成什么名医,但基本的药理还是明白的。
“二丫。”屋门突然被敲响。
苏绿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边将其一把拉开:“罗婶,快进来,外面凉。”冬天后,她就搬了过来,毕竟每天冒雪来回可是很麻烦的。而原本虎头所住的屋子在他热情的提议下就被挪给了她,这小子趁机天天跑去和村中的张猎户混在一起。
罗家娘子目光扫过摆放在桌上的文房四宝,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是对知识的,更是对掌握知识的这个女孩的。而后眼神黯然了下来,二丫也提出过教她家虎头读书识字,可惜那小子不争气,说什么一看书就头疼,骂了打了也不管用,最终她也只能不去管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只会打洞,总是强求不得的。
“罗婶,有什么事吗?”
女子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连忙收摄心神,颇为急切地说道:“不好了,虎头那臭小子和张猎户一起上山打猎去了!”
“冬季上山?”苏绿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他是想做什么?”等下,记得前几天……想了什么的她走到柜子边,打开一只虎头那家伙帮她做的匣子,对着里面那么一看,“果然。”少了一瓶迷药和解药。
前几日她刚配好时,当着虎头的面给动物做了实验,还记得他当时眼中光彩连连,问可不可以把这玩意粘在他的箭上去狩猎。她点头应允了,不过前提是配出解药,免得他把自己给迷了。
没想到这小子性子那么急,不,八成是怕她会阻拦,所以索性先斩后奏了。
“二丫,你发现了什么?”
“虎头拿走了迷药。”
“啊?”罗婶大惊,“那他是……”
“别担心。”苏绿回头说道,“他也拿走了解药。”
“可是……”
“这事是谁对你说的?我去问问看。”
“是村口李家的杏花,她碰巧看到了两人往后山走,还聊了几句,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就跑来和我说了。”
“杏花呢?”
“在屋里。”
“我去问问她。”
苏绿随之去了罗婶的房间中,村中简陋,冬季柴火也不够,招待客人几乎都是在暖呼呼的炕上,至于她房中的火盆,那在村中可以说是独一份,不过也没人对此表示不满,毕竟她不可能在炕上配药。
询问了杏花片刻后,她得到了一条重要讯息。
“张猎户亲口这么说的?”
“对。”杏花猛点头,回答说,“我说冬季去山上狩猎估计打不到什么,他就说要带头熊回来吓我一跳。”
“这熊孩子。”苏绿扶额,她觉得自己知道那两人想要做什么了。
“二丫,他们不会真的是……”因为重复了那句话的缘故,杏花渐渐也想了个明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想去猎熊吧?”
“猎熊?!”罗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炕桌,双眸慌乱地看向此时依旧镇定自若的女孩,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丫,你看这事……”
“别急,”苏绿扶着她坐下,“准确地说,他们不是去猎熊,而是去药熊。”
“……药……熊?”
苏绿点头。
她觉得八成是张猎户在山上发现了一个熊冬眠的窝,告诉了虎头,虎头又将她屋内有迷药的事情说了出去。一大一小两熊人一合计,觉得这是大有可为,就兴冲冲地跑去了。
正常情况下,如果有充足的食物,熊一般不会冬眠,甚至会出来狩猎。但如果食物不充足,它就会进入冬眠状态。当然,在睡觉以前熊会摄取大量的食物。据说,其中大量的营养成分都会集中在熊掌上,当它偶尔醒来感到饥饿的话就会舔一舔自己的肥掌,这也是熊掌大补的由来之一。
她想,那两个二货八成是打算丢给熊一块夹着迷药的肉,而后趁它昏昏如也就下黑手。事前不说,是打算给村里人一个惊喜,可惜,现在完全变成了惊吓。
“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真的?”
“嗯。”
面对着女孩满是肯定色彩的双眸,罗婶长舒了口气。不管怎样,她是打从心眼里相信眼前的女孩,她既然说没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二丫,多亏了……”大约是因为先前太过激动现在有猛然放松的缘故,女子蓦然失去了意识。
苏绿接住她,对旁边约十五六岁的女孩说:“杏花姐,麻烦你照顾下罗婶。”
“好,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杏花与其他村中女孩一般爽朗,脆生生地应道。
告别二人后,苏绿回到了屋中。
她想了想,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放到一旁的架子上,转而摸出了三个外表近乎一致的铜板。没错,她打算卜卦。在段青竹给她的一本书上,除去药理知识外,居然还有卜卦方法,好笑之余,她索性没事也试一试。大概是因为精神能力者天生对于吉凶有着敏锐的感知,她的占卜结果虽然不太准,但也不太差。
她将三枚铜钱依次平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而后双手合十,呼吸渐渐平稳,排除杂念,心中只想着所测之事,而后微弓起手掌,开始晃动起铜钱,感觉差不多后,将它们撒在桌面上。
如此连续做六次,分别记住六次的结果。
这都是有讲究的,有文字的一面叫字,没有的叫背。
没有字,三个背,叫做“重”;一个字,两个背,叫做“拆”;两个字,一个背,叫做“单”;三个字,没有背,叫做“交”。
最终得到的结果苏绿目前还研究地不太透彻,只是勉强看出来,有“凶”存于其中。
她轻啧了声,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来虎头这次有苦头吃了。不过,让那小子吃吃苦也好,省地朝熊孩子的方向发展,一天到晚四处蹦跶而不节制,总有一天会惹出大祸。
“虎头……虎头……虎头……”
“我知道。”苏绿按住眉心,二丫本体一听说虎头可能有事,就一直在那喊着。她虽然傻,却大约也正因此有着一片赤子之心,极能辨别善恶。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谁对她真心好,谁对她是假意,看得一清二楚。某种意义上说,这方面比苏绿还强。
可惜,上天在给了她惊人天赋的同时,也取走了同样的代价。
不管怎样,虎头一家在冬季收留了她,给她一口热饭吃,这件事她的确不能撒手不管。
稍微思考了片刻后,苏绿走到药箱边,将用得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而后换上罗婶为她做的皮靴和兔毛帽,想了想,又换上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外衣,她又不是去狩猎的,根本不怕打草惊蛇,穿得显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才好。而且,她可一点都不想被张猎户当成移动中的雪狼给猎了。
收拾好一切后,她对杏花嘱咐了几句后,一个人踏上了上山的路途。
或者说,对她来说,一个人才更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会被普通人当做妖怪的力量。
但是,苏绿没想到的是,她卜出来的“凶”,还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凶”,说是大凶也不为过。
☆、87 雪中女儿行+还是一个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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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依旧纷飞。
那一行脚印很快就被其掩盖。
如果此时有人观察,就会惊讶地发现,这名女孩登山时踩下的脚印出乎意料地浅。若是有见识的江湖人在此,怕是要惊呼一声“好轻功!堪称踏雪无痕!”。
当然,苏绿并不会什么轻功,她只是利用风系魔法降低了爬山的难度。
而一道看不到的屏障笼罩在她四周,为她尽情遮挡住肆虐的风雪。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困扰的就是,这片天地实在是太白了,看久了实在容易让人眼睛酸涩。
众所周知,这种环境会诱发雪盲症,好在再往前走不久就是一片林子,虽然已是寒冬,万木枯槁,不复苍翠,但至少有着与白截然不同的色泽。
冬季的森林并不比平时要安全多少,虽然大部分动物不会轻易出没,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出没。不过,这对感知敏锐的苏绿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是,张猎户与虎头埋伏的熊洞会在哪里呢?
她正想着催眠一只动物来找一找,就听到了一声充满野性的狼叫声,紧接着,类似的嚎叫声连连响起,像是在应和着最初那属于狼王的叫声,此起彼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苏绿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听说过,狼嚎叫有时是为了集群,而后外出猎食,那么,它们是发现了什么猎物呢?
莫非……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能去除味道的药粉,将其洒在自己的身上,而后又施加了一个隐身术,才快步朝声源地赶去。
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几乎在感觉到众多精神力波动的同时,她停下了脚步。这些波动很急切热烈,似乎已抑制不住什么冲动。
她左右看了眼,利用法师之手将自己托举了起来,落到身侧大树的树干上,脚踏在其上的声音被树木时不时发出的坠雪声所掩盖。
透过堆满冰雪的树枝,苏绿看到,二三十只毛色棕黄夹黑的动物正团团围绕着一棵树,它们的外貌酷似于狗,只是上颚尖长,双耳竖起,尾尖下垂,夹在两只后腿的中间。
而且,狗可不会有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心寒的饥渴眼神。
冬季,不仅对人,对于动物来说也是一个容易饿肚子的季节。
“张叔,怎么办?不然,咱把准备好的肉丢下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
“傻小子,肉就那么一块,你哪怕切碎丢下去也不能药倒这么多狼啊。”
“那该如何是好?”
“等我想想。”
“……”
苏绿听了心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人说都不说地就偷偷摸摸跑到山上,本想着猎熊,却没想到自己反而变成了饿狼的猎物。今日她要不来,估计明天只能帮他们收拾骨头了。
她打定主意,暂且不出去,无论如何都要让这虎头越来越莽撞的小子得到一点教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功劳和未来?
“张叔……”
“什么?”
“你说它们围着围着,会不会就走了啊?”
“要这么容易放弃,它们还是狼吗?”
“……那它们怎么做?”
“怎么做,和我们比耐心呗。”
苏绿一看,这狼虽然它们一不会爬树二不会叠罗汉三推不动足有两个成年人腰身粗的大叔,但果真很机智。围了一会发现猎物短时间内不会乖乖地掉下来后,它们居然蹲坐□开始了“轮流值班”——一部分狼依旧围绕着大树坐着,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而另一部分则到一边休息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