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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千琉璃 当前章节:15357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2:04

元承皱眉:“此事与我何干?”从改掉自己姓名的那一刻起,前尘旧事就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了。

“问题是她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

元承眉头皱得更紧:“……她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嫁给你。”

“……胡闹。”

“你也无需太担心。”宫不离笑了,“她就算来,凭如今的身份,也绝做不了你的正妻。”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本文书,塞到元承的手中,“你自己看吧。”

说罢,他又看向苏绿——

“另一件事却是与你有关。”

“哦?”苏绿挑眉,“我可没有已经成亲的未婚夫。”

宫不离伸出手在鼻尖扇了扇:“这话里酸味很足嘛。”

“你鼻子若是出了问题,我可以免费帮你治一下。”苏绿毫不客气地回敬说。

“好了,不卖关子了,是有人托我向你提亲。”

“……”饶是苏绿也不禁怔住,变态吗?而后才想起,这个世界普遍结婚较早,而再过不久,就是二丫十五岁的生日了。

原本,她早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在这么做之前她发现了几件事。

首先,在她附身期间,二丫的灵魂除了走出虚弱期外,居然在渐渐恢复,如此看来,迟早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准;

其次,她留下来,继续参与这个世界的命运流动,也是可以获得能量的。

所以说,每次匆匆忙把她拉回去的时辰那混蛋果然又骗了她。

不知为何,苏绿一丁点也不意外,这大概是因为很早前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吧。反正在这里待再久,主世界的时间也不会流逝太久,所以她索性继续留了下来。

不过,即便如此,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她可真是一点都没想过十五岁结婚这种事。

不过苏绿倒是很好奇:“谁胆子这么大?”

宫不离:“……”这丫头的反应果然很奇特啊。

☆、92 突来之喜+宫不离的算计

一更

这几年间,苏绿也没有闲着。

如今的云州(镇北侯元承治下所有地区的统称)之所以能蒸蒸日上,与她是绝对分不了关系的。反正她姓“苏”,就算苏一把又何妨?

比如煤逐渐代替了原本的柴火作为能源,新开采出的铁矿足以使得在武器装备方面自给自足,农作物种植安排更加合理……

苏绿深切地觉得,自己这次回去后也许该找本百科全书仔细地背一背,这样的话,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应该能苏的更有水平一些。起码不会明知道石灰岩似乎能做成水泥,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但即便如此,她所做的事情也足以让所有人惊叹不已。

更别提,她那一手与段青竹“好医术”。甚至有人暗地里说“段医活,徐医死”,意思是,段青竹只能医治活人,而徐尔雅却能医治死者,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苏绿听后只觉得无语,造成这种误会的原因是一般病人段青竹就足以应付了,唯有那些没办法用普通办法治疗的病人才被送到她的面前。

段青竹为人谦和,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而苏绿……好吧,她也懒得管,反正在云州的地盘上,谁不知道她受侯爷的“庇佑”?谁敢和她过不去?

外面甚至有传言,说她是熊孩子元启的童养媳。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她只觉得无语,听多了就自然而然地麻木了。倒是元启笑嘻嘻地跑过来非常嘴贱地说“媳妇,以后等我娶你啊!”,然后被正在练习针灸的苏绿用一根银针扎到一个月都不敢来见她。

流言这种玩意,越是压抑就越是盛行,所以苏绿索性没搭理它。反正别人说别人的,她活她自己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她不想做的事情,没谁能拦住。

只是,她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来撬侯府的墙角。

对她的反应深觉无趣的宫不离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苏绿的面前:“要看么?”

苏绿接过,打开一看就皱起眉头,她讨厌这种辞藻华丽需要让人理解的信,翻译过后其实就一句话——我欲向徐姑娘提亲,望宫兄帮忙玉成此事,下面的署名是“戴仁”。

“这人是谁?”

宫不离嗤笑了声:“算是我从前的同乡。”当年他们关系还算不错,后来他家因某些事情获罪时,这人便不见了踪影,后来得知他成为了镇北侯的军师,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拉关系,如今成为了云州治下某个县的典吏,“我倒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大的心。”此地人谁不知道“徐姑娘就是一座活生生的金矿”,虽利益动人心,但当这利益大到普通人无法掌控的地步时,稍微有些理智的人都老老实实地打了退堂鼓,却没想到……这到底是蠢呢,还是很蠢呢,还是超级蠢呢?

“他爹和他有仇吧?”

“……此话怎讲?”

“否则怎么会给他取个名字叫‘歹人’呢?”

宫不离闻言大笑。

而后又说:“你想怎么回复?”虽然这位少女名义上依附于侯府,但究竟关系怎样大家伙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谁都做不了她的主。

“一个字。”

“哦?”

“笔来。”

宫不离这货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只笔,递给了苏绿,后者接过后,冲“威武万分”的侯爷勾了勾手指:“麻烦过来当个桌子。”

元承:“……”

虽然心中无语,他还是走到了少女的面前,而后只感觉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太直了,弯下点。”

可怜镇北侯那百死不折的腰就那么弯了。

苏绿随即拿起笔,正准备挥毫,只发觉笔头干涩,于是又喊道:“元宝,过来!”

片刻后,已经从熊孩子变为熊青年的棕熊“滚滚而来”,没错,这个非常之俗气的名字明显是宫不离的杰作,顺带一提,熊妈的名字叫聚宝盆——聚宝盆中生元宝,好兆头啊!所以某青年坚持认为大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取名的功劳那必须是大大的。

“伸舌头。”

元宝乖乖地张开嘴,口水“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

苏绿拿鼻尖在他舌头上刷了两下,觉得够润之后开始挥洒墨水。

宫不离注视着自己的爱笔,深切地觉得它恐怕与自己缘分已尽……嗯,不要浪费,稍后送给元启当做生日礼物吧,反正他从来不会仔细看这种玩意,八成会束之高阁。

写完字后,她直接将信纸和笔一起甩给了宫不离:“我的答复。”说罢,拍拍手,潇洒地转身就走。

元承低头一看,之间上面笔墨淋漓地写了个巨大的“滚”字。

宫不离注视着少女远去的背景,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不知不觉间,二丫都变成大姑娘了。你说呢?阿承。”

“……是啊。”

几年的时间也许不长,却足以让一个昨日的女孩变为今日的少女。身体如春日里摇曳生姿的柳树般抽条,虽然个头并不算高,身材却变得极为玲珑有致,一双总是能调配出各种神奇药水的手更是修长而秀气。认真说来,她算不成什么大美人,顶多算是“清秀佳人”,却自有一番不同于旁人的气质,即便站在万千人中也绝不会轻易被湮没。

“再过不久就及笄了,然后就可以成亲了。你说呢?阿承。”

“……是啊。”

“到时候求亲的人也会多起来。你说呢?阿承。”

“……”元承转头看向自家朋友,“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不离却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展开后捂嘴而走:“没~什~么~”

元承非常想说:现在是深秋。

几日后,被元承派去迎接朝廷特使的元启和罗虎归来,从前的熊孩子现在已彻底变为了颇为成熟的少年人(起码外表看来如此),一人一骑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真可谓英气勃发。

如今刚满十八岁的元启并不是元承的亲生弟弟,却几乎算是被他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他取的,名为兄弟实则更有几分父子之情。而他与大名罗虎的虎头在多年前就已结拜为兄弟,两人关系铁得很,如今一人领了一队兵,经常结伴在云州境内来回奔驰,活得潇洒而肆意。

像这种迎接特使的工作,他们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每年秋末,朝廷就都派人把新收的粮食与其他物资一并送来,而今年,除去这些外,队伍之中还夹着一辆雕饰华美的马车。

很快,一行人就到达了云州的治所所在——云中县,元承一如既往地领人在城外迎接。

照例寒暄了一阵后,特使笑眯眯地说:“恭喜元侯爷,贺喜元侯爷。”这位刘公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云州了,很清楚这位侯爷虽看似冷淡却并不嗜杀,所以胆子也比第一次来时要壮了不少。

元承面色不变,淡淡问道:“喜从何来?”

“故人相逢,岂能无喜?”刘公公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下手掌。

原本跟随在他身后的人瞬间分开,露出了那辆迥异于队伍中其余人的马车。

有人上前将一只凳子放到马车的旁侧,紧接着,马车的帘幕被掀开,一位身着蓝色衣裙的丫头从其中走出,到车旁站好后,一手将帷幕微微撩起。

又过了须臾,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从车中探出,搭在了丫头的手上,宛如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众人下意识看出,不少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探头看去,心中万分好奇:一只手都美成这样,不知车内究竟坐着怎样一位绝世佳人。

跟随在元承身后看热闹的某只狐狸发出一声轻笑,口中啧啧出声:“果然是个小美人啊,才一看手就让人颇为心动。你觉得呢?二丫。”

“你自己好色也就算了,”同样跑来看面瘫脸热闹的苏绿毫不客气地回答说,“我对女人可没什么兴趣。”

“那位可能是未来的侯爷夫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侯爷一旦娶妻,咱们怕是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住在府中了呢。”

“你又不是买不起房子?”苏绿瞥他一眼,这货装什么穷?不过话又说回来,元承这货要真是结婚,必然需要“二人空间”。八成不会再希望早上起来夫妻俩一出门,就看到一堆熟人在自己居住的院子中蹦跶——搬家的确势在必行。虽略有些繁琐,但她觉得自己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不会因为怕麻烦就赖着不走。

“说起来,我在城中倒是真有一套房产,不若你到时搬来与我一起住?”

“你有什么阴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敢对你做什么?”这些年除了嘴皮子在其他方面永远吃亏的宫不离同学说了句老实话,“不过是一个人住太过清净,有些不习惯罢了。”

“说的也是。”苏绿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可,于是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足以让身旁的元承和刘公公听到,后者顿觉这不愧是侯爷的小伙伴啊,真是通情达理!而后只听到满是寒意的这样一声——

“物资我就收下了,其余东西劳烦你从哪里带来的,就带回哪里去。”

说罢,青年转身上马,一路驰回了城中。

“是!”元启与罗虎应了一声后,相继策马跑到车队中,开始调派士兵搬运物资。

二更

刘公公傻眼了。

他只听说过“女人的心如秋天的云,说变就变”,可从没听说过男人也是这样啊,尤其还是一个通常情况下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

他很不理解啊!

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所说的屈指可数的话语,究竟是哪一句激怒了这位侯爷呢?

或者说……

他被一个惊人的猜想惊住——镇北侯不是害羞了吧?

说起来,他与这位未婚妻之间还真颇有些故事。

当然,不是那种带有某种“颜色”的故事,毕竟元承当年被流放时也还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有心那个……咳咳,无力啊!

元侯爷与他的未婚妻那是青梅竹马,还沾着点亲戚关系,两人从小时候起就经常见面,一起玩耍。一次春日聚会时,当时才六岁的小侯爷突然扯着自己的未婚妻跑到自己母亲的面前说道“娘,我要娶清佳!”,当时有人笑着问原因,结果他居然吐出一句“娶妻当娶荣清佳”,惹得众人哄笑不已。

虽说是童子戏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这样的话,倒真不好再反悔,于是两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起来这也是容家高攀了,本来以荣清佳的家世是绝不可能嫁入镇北侯府的。

此后若是没有发生意外,这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惜,人世间就是充满了意外。

当年镇北侯府出事,先是侯爷被抓,紧接着皇帝就下旨杀死除元承外的所有男丁,女子也尽数自缢。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地与他家扯清了关系,其中就有容家,他立即就与其退了婚。虽这种行为为人所不耻,倒也算得上人之常情,没多少人指摘。此后,比元承要小上一岁的荣清佳在十四岁那年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当年那句“娶妻当娶荣清佳”也无人再记得。

直到若干年后,去除“秦”姓、名为元承的镇北侯横空出世,才让人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得知此事的人们不由地拿荣清佳现在的丈夫与过去的未婚夫作对比,得出的结论都是“容家当年自作聪明,实在是亏大发了”,她难堪之下几乎闭门不出,而不久后,她那身体原本就不算好的丈夫也去世了。甚至有留言说,他是因为心中有“事”,所以才郁郁而终的。

接着,容家与亲家不只因为何事大吵了一架,多年无所出的荣清佳就那么被父母接回了家中。

而后……

她出现在了这里。

刘公公心中暗啧:那可真是一个罕见的美人儿啊。

怨不得元侯爷才几岁就对人上起了“心”,如今再次团聚,岂不美哉?

所以说,肯定是害羞了嘛。

他回过头,发现原本出现在马车外的手已然缩了回去,而那丫头也重新进入了其中。

刘公公又想:侯爷这事情做得不太妥当啊,这简直像是当众“啪啪啪”打脸,可怜的美人!

不过,云州这地界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主,于是拱手朝笑得颇为诡异的宫不离行了个礼:“宫先生,您看这事?”因为没有担任任何官职,所有人几乎都是如此称呼宫不离。因为今日“特地围观”的缘故,他穿了一身孔雀蓝色的锦袍,长发于脑后整齐地束起,顾盼生辉,怎么看都是一翩翩贵公子。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人不能张嘴,一张嘴就容易坏菜。

“公公你看呢?”宫不离把球踢了回去。

刘公公居然受宠若惊,心想不对啊,这货怎么变得这么谦虚,前几次来的时候说话差点没把他给噎死啊!这是有阴谋还是有阴谋呢?不对,他名为朝廷特使,说到底就是押送东西的,能有什么价值?莫非是心智终于到达成年期了?这可真是件难得的喜事!

心中虽然如此想,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如,先在侯府中找个地方把她安置下来?”

“可以啊。”宫不离点头,朝身后一挥手,“还不快来运东西。”

有个亲随凑过来:“可是,刚才侯爷说……”

“这可是人家刘公公的提议,他可是朝廷的特使,你敢不给他面子?”对,这可是这姓刘的说的,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

刘公公隐约有了一种“被坑”的感觉,正想问,可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位“更具传说色彩”的少女,关于她的消息,在都城天京中到处都是,甚至有二货提议让皇帝封她为妃,好在刚出口就被丞相给阻止了。

就算是他,也知道镇北侯绝不可能把这么一个“金疙瘩”拱手让人。

“徐姑娘,你看这事……”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姑娘看起来虽不算美人,但也沉静异常,别有一番大家风范。而且据说甚得“侯爷宠爱”,问下应该没问题吧?

而后刘公公只见这少女微笑了起来,笑容和煦,让被秋风吹了一路的他心里暖洋洋的,好像春天提前来访了。他不由暗赞一声:好姑娘!

“这位公公,不知你会不会武功?”

“额……”这是什么问题?刘公公很老实地回答说,“不会。”

“那你最好多买上几瓶防跌打损伤的药水,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刘公公:“……”

“若是可以的话,多穿几件衣服吧。”

刘公公在对方同情的眼神中,只感觉春天去了……冬天却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分的无奈中,他只能看到那少女纤细的身影远去……远去……远去……

紧接着,他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声嘀咕:“徐姑娘将来可是要嫁入我们侯府的,居然问她这种事,傻【哔——】!”徐姑娘八成不会想要那么一个大嫂。

最后一个不太和谐的字眼被刘公公在脑中自动打码了,他也终于发现,自己似乎得罪了未来的“侯爷夫人”啊!这枕头风一吹,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啊!他就说,宫不离此人怎么可能“改邪归正”,怎么可能?不仅没有,反而更厉害地坑了他一次好么?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惨无人道!!!

不过这真不能怪他。

刘公公是真没想到啊,元侯爷那把年纪都未成亲的人,居然喜欢这种小葱般嫩油油的小姑娘……这简直是……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会被灭口么?

刘公公默默地忧郁了。

就在此时,身后有亲随来问:“公公你看这事?”

刘公公瞪他一眼:“看!看!看什么看?没听见宫先生说了吗?把人送侯府去!”他下定决心,这次如果死定了,一定要拖对方下水!

亲随慌不迭地应了。

已然回到府中的元承自然不知道这番变故。

从得知“那个消息”以来,他这几日经常想起旧事。

孩童时的记忆,许多都已经模糊,也有一些深刻异常。更有一些,暂时沉淀于脑海深处,直到得到某些“提示”,才再次清晰起来。

比如当年那桩“美谈”,实际上,是荣清佳的母亲教给他的。具体如何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当时她抓着自己的手问“想不想一直和妹妹在一起”,当时天真无邪的他玩性正大,特别喜欢这么一个玩伴,自然是愿意的。于是便按照她所说的做了,事后母亲问起,无论如何都没有说出。因为对方告诉他“一旦说了,妹妹就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多年之后想起,只觉得可笑。

为了得到一门好亲戚,就这样算计一个孩童,实在是可耻。

如此想来,流放之前,这家人派仆人将定亲的玉佩丢回他怀中,说明“两家从此恩断义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如今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风波。

患难方见人心。

古人诚不欺他。

此后多年过去,他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既如此,这些人又来纠缠个什么?

“大哥!!!”欢脱的叫声在身后响起。

元承紧皱着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他背转过身,看向浑身上下生机十足、仿若“小太阳”般的少年,说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如此冒失?”语气是旁人难以得到的温和。

刚好年满十八岁的少年“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我想你和大家了。”

“虎头呢?”

“他本来要和我一起过来,我把他赶回家了,张叔和罗婶肯定都等急了。”

元承点头。

他已然将虎头看成了另一个弟弟,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心怀芥蒂。家人团聚乃是天伦乐事,能成全它让人心中欢喜。

“二丫和元宝呢?”元启左右张望,而后连忙捂住嘴,“惨了,上次二丫说,若是再听到我把她和熊并称,就要敲断我的狗腿。”而后又舒了口气,“太好了,她好像不在。”

明知如此还屡次再犯,元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同时又有些忧虑,元启说好听点是有一颗赤子之心,说得不好听……就是有些容易犯二。好在虎头年纪越长反而越加沉稳,真是不愧于她多年的教导。两人合作无间之下,办事倒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只希望将来也是如此。

“对了,大哥!”

“何事?”

“你不是说要把那女人送回去么?怎么又带回府里了?”

“……”

宫·不·离!!!

☆、93 都变坏了+发掘出的商机

一更

镇北侯府北边,某座小院中。

下人经过这里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原因无它,这里是段先生的药庐,他极爱静,服侍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一个药童而已。更别提,这里还有“徐姑娘”的一间制药房,曾经某位不太那啥的婢女在纠缠好脾气的段先生被她撞上,结果……点蜡!

外面的人也许不清楚,侯府里的人却一清二楚——这里最不能得罪的人,不是侯爷,也不是宫先生,而是这一位。

好在她并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乱发脾气,反而非常稳重而通情达理,从很得下人和府中卫兵的敬重。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院中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虽然用“温婉”这个词形容似乎有些女气,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语,或者打个比方,就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温泉水,听起来让人觉得熨帖极了。

“这不是想你了么?”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虽也悦耳动人,却多了几分不经意又不太正经的感觉。

如若此人有人路过此地,八成能听出,这两人正是段青竹与宫不离。

虽是秋末,日头却正好。

身穿一身灰色布衣的段青竹手中端着一个盛满了药材的竹筛,将其放到院中的架子上,又随手抓起旁边已经晒了几天的药材,嗅了嗅。这几年间,他的变化可以说是最小的。这变化并不是指外表——本来就是青年,五年的时间能让外貌变化到哪里去呢?

不管愿不愿意,元承、宫不离和元启的生活都变得比过去要繁忙,而一路走到今天的其他弟兄们,也各自有了新的归所,有些依旧混在军中,有些却选择了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日子。连聚宝盆和元宝都比过去肥了大了。

与之相比,段青竹的生活方式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依旧是一个院子。

依旧是每天晒晒草药,看看医书,再配些药,唯一的差别大概只有现在用不着亲自去上山采药了,于是……也更宅了。

他性格本就恬淡,喜净不喜动,比起锦衣也更爱穿布衣。

不过,对此其余人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段青竹的祖上是御医,不幸卷入某种权利纠纷后虽侥幸保住性命,却也被迫流放。所以比起元承等人,他其实要更能吃苦,毕竟从一出生起,就生活在那苦寒之地。

现在的生活,他觉得很是满足,“院中日月长”,莫过于此。

但是!

即便如此!

他已经是整个云中县女子们最想嫁的男人之一!

咳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出场率低,人气却很高”的代表。

这个“很受欢迎的男子”听到朋友的话并没有如同灌下了迷魂汤,反而脑子很清醒地问道:“你又得罪了谁?”

段青竹很青竹,通常这家伙只有在惹了祸的情况下才会躲进自己的院中,因为没人会在这里和他动手,至于动口……除去她外,没人是这家伙的对手。

“我也是好心。”宫不离摸出最近很疼爱的扇子——在古玩店只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真品,不好好显摆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的火眼金睛,悠然自得地扇了两下。

“办了坏事?”

“……”宫不离沉痛地说,“青竹,你该少见她的。”

“?”

“嘴都被传染坏了。”

“……”段青竹叹气,走回屋中端出一只托盘,盘上是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他提起茶壶倒水。

宫不离拿扇子敲着自己的下巴:“好茶,好手。今日那美人儿的手是挺漂亮的,不过比起你来还是差了点——太纤细了些,色泽也差了点。”

早已习惯这货行径的段青竹连眉头都没抖一下,只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美人?”

宫不离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呀。”

随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段青竹:“……你想在我这里躲多久?”惹出这么大的事,阿承不怒才怪吧?

“我这不也是想帮他吗?”

“你只是想看热闹吧。”段青竹一语戳破了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本质,不过他脾气向来温和,转而提醒道,“阿承也就罢了,若是徐姑娘知道……你这几日还是小心些吧。”

宫不离:“……”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威胁人啊?

不过,说的倒真是略有道理。

“况且,那姑娘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委实有些过了。”段青竹又说,“这世道女子本来就做不了多少主,当年的事情也未必是她的错,如今又不不幸丧夫,转而被送往此地,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你还……”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宫不离扶住额头,“我错了,别念叨了。”鲜少有人知道,这家伙情绪一有波动,就会像现在这样变成话唠。

得,看来这里也待不成了。

哎,天下之大,为何就没有他容身之处呢?

到底是天妒英才啊。

“正所谓,知错就改……”

“善莫大焉。”青年站起身,转身“灰溜溜”地往外走,“我去改,成了吧?”按照以往的经验,现在去比以后去要划算,可以节省百分之十左右的药酒。

院中的灰衣青年注视着好友的背影,莞尔一笑。

日照和煦。

药香袅袅。

宫不离才走出院子,就迎面碰上了一名家丁,对方一见他,眼睛一亮,一路小跑了过来:“宫先生,侯爷在到处寻您。”

“……”事发的还真快,“他在哪里?”

“在习武场。”

“……”看来今天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宫不离觉得自己的脸和肚子有点疼,好在药酒是不需要自己掏钱的,否则钱袋也要疼了。

“宫先生,我来帮您引路。”

“不用了,我认得路。”

“我还帮您领吧。”

宫不离眯起眼眸,注视着热切无比的家丁:“怎么回事?”

“额……”家丁愣了下,略不好意思地回答说,“侯爷说了,谁把您弄去,就赏十两银子。”而后,非常熟悉对方性格的他补充着说,“不然,银子到手后我分您一半?”

宫不离抽了抽眼角,而后径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上下抛掷着:“想要银子是吧?”

家丁的眼神随着那银子上下移动。

“去拿吧!”说着,宫不离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了远处。

太浪费了!

如此感慨的家丁连忙追了上去,辛苦地扒开草丛那么一看——银子呢?明明落在这里的啊!咦?这是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默默泪流满面,被骗了……银子飞了……所以说,宫先生您为啥会随身携带这玩意?

他真蠢,真的,宫先生那样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丢银子呢?

再一回头,果然,人也不见了,另一块银子也飞了……

啊……人与人之间那基本的信任呢?

好累……无法再爱了……

这一天,某位好青年就这样失去了一直坚守着的信仰。

某种意义上说,宫不离这货真是造孽啊!

青年到达习武场时,发现“侯爷大人”已经换上白色的短打练开了,发带、腰带与靴子则是纯黑色的。贴身的衣物更显现出其结实匀称的身材,看起来虽然并不粗壮,但像他这样的明眼人可以一眼就看出那肌肉中暗含的力量,当它全数爆发出来时……他就死了。

宫不离再次觉得身上真的好疼。

元承已经知道对方过来,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将那一套家传剑法练完后,才归剑入鞘,看向来人。

“来了?”

“来了。”眼看着躲不过,宫不离索性耍起了无奈,猛拍双手,诚恳无比地说道,“好剑法,侯爷威武!”

元承:“……”哪怕和这家伙相处了这么多年,这货的无耻他是一点都没学到。他伸出手按了按眉心——自从进驻侯府,事物繁多压力也更大后,这便成为了他的习惯性动作,“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宫不离摸了摸下巴,不太正经地笑着说道,“我是一个好人。”

元承:“……”他看向对方,“这话你信么?”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宫不离笑得更开心了:“信!”

“如若说了假话,你这辈子和下辈子都是穷鬼。”

“额……做人不要太恶毒。”这话对于宫不离来说简直就是穿肠毒药。

“你说我?”

“……哎,阿承,”宫不离抄着手仰头叹息,很是可耻地开始复述青竹君的碎碎念,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罪吧?所以,“你想啊,人家一姑娘不幸丧夫,又不知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结果连城门都没进就被你赶出去,回去后得收到多少白眼和冷言冷语。身为她曾经的未婚夫,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于心何忍?更别提……你做什么?”提起袖子擦脸。

原来是元承默默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水,直接往他的脸上泼了去。

“看来没有易容。”

“……”宫不离不得不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阿承,你也跟她学坏了。”从前的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元承淡然回答说:“你也更像阿启了。”

宫不离:“……”这是在讽刺他变二了吗?

“比一场吧。”

宫不离接过被对方丢过来的刀,心中感慨不已——

所以说,时间和日夜相处的小伙伴都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啊!

二更

而几乎在同时,苏绿也同样被府中的婢女给叫住了。

“徐姑娘!”

“什么事?”

婢女取下膝福了个礼,而后说道:“是这样的……”

听着,听着,苏绿皱起了眉:“嫌府中环境不好?”

事情很简单,那位新来的美人被安置在了府中供客人居住的“碧香院”。苏绿曾经去过那里一次,作为侯府的待客之所,环境已经算是不错了。然而据婢女的说法,这位美人的婢女很是提出了一番意见,比如“床居然不是某某木的,差评”,“杯子不是某某窑烧出来的,差评”,“摆放的兰花不是某某品种的珍品,差评”之类的……

把这随侍的婢女给喷的直接出来找人了。

苏绿听完,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好笑:这些个人还真以为自己是来当侯爷夫人的啊?看之前元承的态度就应该知道需要夹着尾巴做人吧?

“徐姑娘……你看?”

“你去街上,看一看他们所需物品的价格,然后加上四成报给她。”苏绿很是不厚道地回答说,“告诉她,想要,可以,自己掏钱。如若不付也就算了,若是付了,多出的钱财你我对半分。”

婢女听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问:“万一这事……”

“有我担着,你怕什么?”

“是!”婢女大喜,本来她以为自己接了个苦逼差事,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天外横财,立即开心无比地给应下了。一边走还一边暗自盘算着,听说来自天京的人都有钱,不如索性加个六成?然后她和徐姑娘一人三成,咳咳,坑谁也不敢吭这位呢,那简直是在作死。

处理完这件小事后,苏绿径直去了段青竹的院子,拜今天那妹子所赐,她突然得到了一点启发。

想必今日之后,那只“纤纤玉手”必然会传遍云中县甚至整个云州的大街小巷,流言么,总是越传就越失真的。而男人们心中择偶的标准,怕是又要加上一条——有一双美手。

不趁机捞一笔,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姓氏”。

这里的草药虽然无法配置魔药,但是,苏绿可是清楚地记得,主世界里有那么一种东西叫做——精油。之前因为无聊,她试着用各种魔法结合在自己的院中培养各种花草植物,结果它们居然到秋末都还在怒放,现在倒正派得上用场。那些植物的体内蕴含了不少魔力,虽然比起魔药来说肯定还有差距,但是,从它们中提取出的植物精油,那效果必然比寻常植物要高十倍……甚至几十倍。

有了这么个灵感后,苏绿兴冲冲地走入了自己的配药间,路中只与段青竹打了个招呼。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年间她与他交谈的机会并不会非常多,而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关于医术的,但关系却意外地不错。要说整个侯府有谁没被苏绿喷过,那八成只有这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他那双满是宁静色彩的眼眸和挂满了柔和微笑的脸孔,也的确挺难对他毒舌。

就算真被骂了,估计这位也会笑着说“对不起”。

某种意义上说,这类人其实挺无趣的,很难激发苏绿的恶趣味。

还不如面瘫来的有趣。

段青竹注视着少女看似沉静实则有些兴冲冲的背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叹息。欢喜的是,徐姑娘似乎又能配出一些有趣的药酒,叹息的是……不离的算计怕是完全落空了,这位何止是不在意,简直正和他一起幸灾乐祸。

而苏绿把自己关入配药间后,有几件事情相继发生了。

首先,那名婢女按照苏绿所说的去列了个单子给人送去,谁知道不仅没拿到钱,还被人给当面臭骂了一顿;

其次,那彪悍的婢女骂人后还不解气,直接拖着府中的婢女要去找侯爷说理;

再次,宫不离刚好撞上这事,原本只觉得这赚钱方法非常有自己的风范,这婢女是可造之材啊,但一听说是“徐姑娘的吩咐”,瞬间觉得太正常了,不过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最后,他又得知徐姑娘把自己关进配药间,两天都没出来了。

于是宫不离顺畅无比地划等式——就是这婢女把徐姑娘给气坏了。

顺带再补充一条——她心里不痛快了嘿嘿嘿嘿嘿……

觉得自己当了好助攻的这货嘚瑟了。

挥手就在单子上又加了两成钱,当着荣清佳婢女的面吩咐府中的婢女说:“如果她家主人付了钱,记得把这份给我。”作为一个自身财迷,县中绝大部分物资的价格他必须了如指掌,写出个准确数字实在是太正常了。

并且严正声明,如果对他的处理不满意,就去找侯爷。反正这府里能驳回他决定的,就只有她了。

说完后,飘然而去,躲到府中的酒窖喝酒去了——这次朝廷也派人送来了不少美酒,元承不爱这东西,不正好便宜他了么。

不久后,完全不知道这些“风起云涌”的苏绿出关。

手中还提着自己辛辛苦苦配好的精油,众所周知,精油分为“单方”和“复方”,所谓的单方那就是从植物上萃取的精华成分,除了少数几种外不能直接上肤,必须用甜杏仁油之类的基底油调和才可以。

苏绿用的基底油是葡萄籽油,刚好她院中有那么一颗葡萄,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其中包含的魔力已足以抵消所有缺点。

随即又添加了几滴其余植物的精华进去。

稍微调配了下比例又用圣水稀释后,得出的效果让她很是满意。

她出门时,天色已完全昏暗了。

院中却并不昏暗,摆放着药材的架子间隙中零星摆放着几根蜡烛,外面被罩子罩住,即便在夜风中也不会颤抖甚至熄灭。

依旧只穿着青色布衣、肩披一件白色长袍的青年坐在院中,闻声抬首一笑:“姑娘又配了什么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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