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漫长岁月中一直思念着的温度。
阿尔德享受地合了合眼眸,心中泛起强烈的满足感,好像花圃中那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
但随即,他的眼眸再次布满了阴影——如若是意识清醒的她,会愿意被他这样碰触吗?会吗?不会的。
因为……
她只想离开他啊。
他站起身,低头注视着她格外显得沉静的睡颜。从以前起就觉得奇怪了,明明醒来后是那样强势的一个人,睡着了的样子却意外地可爱。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这幅景象。
如此想着的少年俯下|身,放纵心意地覆身其上。早已脱下盔甲换上轻软服装的他单手撑在她的头边,另一只手依旧与她十指紧扣,微微低下头。这个距离很近,近在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温暖又均匀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让少年有一瞬间的迷惘。但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再次压低身体,让自己的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贴,轻声问:“为什么?”
睡梦中的她当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还是在持续不断地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啊?玛丽。”
“为什么不爱我呢?”
“明明我这样地爱你。”
“如果……”他微微侧头,将脸孔置于她的脖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模糊地说道,“我就这样占有了你,让你的腹中有了我的孩子,你会爱我吗?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吗?”说话间,他轻轻地啄吻着她宛如天鹅般修长而白|皙的脖项,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印记。不知何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自喉中流淌出了苦涩的笑声,“不可能的吧?你只会恨我。”
而他也不能这么做。
已经辜负了她的信任,还要继续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情吗?
至少这件事,他做不到。
他猛地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抑制住难耐的蠢蠢欲动,伸出手一点点地抚|摸着她的脸孔,轻声说:“如果你爱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惜她不爱他,所以他就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幸福与否,原来从来就这样简单。
他的脸上满是悲哀的神色,足以让任何一人为之动容,可惜,她看不到。
“那么至少,”他依依不舍地抬起手,感受着指尖消逝的温度,“请给我……”余下的话语消散在空中,弱不可闻。如果恳求可以让她稍微喜欢他一点的话,抛弃自尊跪下求她又如何?可惜,他很清楚,情感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她的意志,又向来那样坚定。
“对不起。”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日暮西垂时,苏绿睁开双眸,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而后,整个人惊了。
这是哪里?
抱着头稍微思考了下,才终于想了起来。
啊,对了,这是她家。因为出门玩得太累的缘故,她回到家就直接上|床休息了,结果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现在。都说黄昏时醒来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果然是真的啊。
刚才的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记忆,真的是……
“你醒了?”
门开了。
一位金发绿眸的少年的身形出现在了屋中,并快步朝她走来。
苏绿瞬间认出了他,她的未婚夫——阿尔德。
“嗯,醒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他的帮助下靠躺在了软乎乎的天鹅绒枕头上,“好累……”
“累?”
“嗯,好像睡了很久似的。”苏绿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随即纵身前扑,扑倒在床上,用女王般命令的口吻说,“帮我捶捶背。”
“好。”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未婚夫如此回答说,顺带拿起枕头,塞到她手中抱好,而后用大小合宜的力度帮她捶着背。
“左边点……嗯,右边……上边……对,就是这里。”在他舒适老道的服侍下,苏绿很快就再次昏昏欲睡了。但她很坚强地抬起头,摇了摇,“不行,不能再睡了。”而后发觉了一件事,“咦?我怎么没穿睡衣?”
“因为你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啊,要洗澡吗?水已经放好了。”
“这个可以有。”她抬起脚,从裙下露出一截白嫩细长的小腿,“把我扶起来。”
“……”他的眼眸深了深。
“好像伸错了。”苏绿轻啧了声,放下腿,抬起双手,“是这边才对。”
无奈的少年抓住她的双手,将其一把扯了起来,就这样一路把她抱到了升腾着雾气的浴室中,巨|大而华美的浴池中已经注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他单膝跪下|身,把她放到浴池边坐好,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不过别在洗澡的时候睡着了。”
“知道了。”她又打了个哈欠。
“……睡着了真的会淹死的。”
“我说过知道了吧?”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是老爷爷吗?吵死了。”
“……”
而后,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满是恶趣味的笑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怎么样?要不要给我搓背啊?”
“咳咳咳咳咳……”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的少年像是被吓到般,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苏绿略不爽地松开手:“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嫌弃我么?”
“我没有……”
“走吧,走吧,我要洗澡了。”她背对着他,随意地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特别喜欢水,当然,如果是冰冷的,稍微咸一点的似乎……想些什么呢?她又不是海鱼!
思考间,赤|裸的双足已然滑到池水中,轻轻地摇荡着。
他的眼神下意识追随着那宛如游鱼般灵活可爱的脚丫子,心中满是把它捉起来捏在手中细细把玩的冲|动,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动作。
“发什么呆呢?”
“啊?”注意到自己正在因什么而出神的少年抱拳轻咳了声,脸上涌起大片的红晕,“没什么……”
“奇奇怪怪的。”苏绿斜睨了他一眼,而后叹了口气,“真没办法。”说话间,再次勾住他的脖子,而后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下,“这样总可以了吧?走啦。”她松开手,推着他,“报酬已经支付了,快走人了!”
于是,少年就这样一手捂着脸,晕晕乎乎地飘了出去。
一把合上浴室的门,他靠在墙边,快活地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他仰起头,轻轻地捂住脸。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115 一个奇怪的人+到我心里来
一更
晚餐很丰盛。
面包松软香甜,牛排鲜嫩多汁,其余东西也是一样,充分地调动着使用者的味蕾,让那鲜美的感觉在人的口中活泼跳跃。
但是……
“怎么了?”
苏绿停下手中的刀叉,看向正用专注视线注视着自己的少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是食物不和你的口味吗?”
“这倒不是,”苏绿可以肯定,眼前的东西的确都是符合她口味的,“只是……”总觉得每天靠这种东西维生是不是太悲哀了点?起码也要来点白米……米什么?
她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只是什么?”
“啊?”奇怪,她刚才在想些什么来着?算了,“没什么,不用管我。”她最终放弃了探究,继续起手中的动作。
少年注视着低下头认真地和牛排较劲的少女,眸子深了深,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饭后。
苏绿坐在板凳上,非常没有形象地捂着肚子。
“不舒服吗?”少年绕过桌子,有些担心地俯身看她。
“不,只是稍微吃撑了。”
“……”无语了一小下后,他抱拳笑了出来,而后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么,我的女王陛下,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去散步呢?”
“看在你诚心诚意恳求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吧。”
如此说着的她将小手放入他的掌心之中,而后被他牵着一路朝餐厅外走去。在记忆中,这是他们经常会做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绿总觉得对方手的温度有些许陌生,并不像是牵了很多很多年的样子。
“在想些什么?”
“不。”
“是么?”
“嗯。”
就这样,他牵着她在巨|大的主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路过某个窗边时,她扭过头,看向正在怒放着的花圃,它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
“真漂亮。”
“喜欢吗?”
苏绿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说:“美丽的东西谁都喜欢吧?”
“说的也是。”他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那么,我把它给移到屋里来吧,这样你随时都可以看到。”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嗯?”
“再美丽的植物,关进屋子里来都会枯萎的吧?只有阳光、雨露和自由的空气能让它灿烂地绽放。”
“……”他的手紧了紧,心中更紧。
他紧张地看着她的脸,她却转过脸,用一种茫然不解的视线看着他:“阿尔德,你怎么了?”
“不……”
“你捏疼我的手了。”
“啊?”
“我说——你·捏·疼·我·了!”说话间,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糊到了他的脸上。
“啊,抱歉……”他抓起她的手,小心地左看右看,“哪里痛?”
“……不需要那么夸张吧。”她抽搐了下嘴角,而后抓住他的手离开了窗边,“继续走一走吧。”
被动行走的少年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又满足的笑容:“嗯。”
就这样,他们又在屋子中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夜幕西陲,才停了下来。
隔着透明的窗户看了一会儿月光后,苏绿再次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地累。”说话间,她又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哈欠,“不行,我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
月光很好,照耀地屋中明亮无比,所以并不需要烛台。他就这样踏着皎洁的月色,一路把她送回了屋中。
回到房中后,苏绿非常自然地直接跳上了床,把枕头放好后正准备躺下,却发现他依旧站在自己的床边看着自己。她开口说道:“我要睡觉了。”想了想,非常恶趣味地补刀,“虽然的确是未婚夫妻关系没错,但你不至于在结婚前就想爬上我的床吧?”
“咳咳咳……”少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上涌起大片大片的红晕,有些结巴地回答说,“当然不是……”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反应这么大吧?”她单手托腮,玩味地看着他,“听说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这样哦。”
“……”
“啊,难道你是想说——”她坐直身体,朝他勾了勾手指头。在他顺从地俯下|身后,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则捋开了他额前的发丝,轻轻地凑上脸孔,将唇印在上面。
温|软的感觉一触即没。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眸,其中很快倒映出了她美丽的笑颜:“晚安吻。”
“……”
他的表现显然让她很不满意,她微眯起眼眸:“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上一秒还像石雕的他,下一秒灿烂地笑了起来。而后捧住她的脸,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有些笨拙地拨开她的刘海,在她白|皙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时间要更长一些的吻。
好温暖。
好柔|软。
鼻尖充斥了她的味道。
片刻后,他恋恋不舍地退后,如此说道:“晚安。”
“嗯,晚安。”随意朝他挥了挥手后,她又打了个哈欠,快速地钻入被窝,侧过身闭上双眸,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一秒入睡的她自然不知道,在这之后,他在她的床边站了很久很久,都舍不得离开。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无心去管,因为……她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也许是对睡前所做的事印象太深的缘故,睡梦中,她依旧在屋中的长长走廊里散着步,身穿着白色睡裙,披散着长发,赤|裸着双足,就这么行走于凉凉的地面上,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喂。”
有人这样打招呼。
苏绿下意识侧过头,发现不远处的窗边站着某个模糊的身影。无端的,她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也没感觉到危险的味道,于是顺理成章地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奇怪的衣服——背心短裤人字拖。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抚在窗玻璃上,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口中也说着奇怪的话:“妹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什么?”
“玩脱了吧?一定是玩脱了吧?早告诉过你,不要随意玩弄他人的感情。真想玩的话,玩我一个人就够了啊!有我给你玩还不够吗?还去玩其他人做什么啊啊啊,混蛋,嫉妒死我了!”
“什么?”
“真是的,”他伸出双手,困扰无比地抓乱自己原本就很乱的短发,“真让人发愁。”
苏绿注视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抽搐了下眼角——神经病吗?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吧。
于是她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给我等一下!妹子!喂!”
在他的叫喊声中,她停下脚步,正准备走回去,又听到——
“玛丽……”
“玛丽……”
……
谁在喊她?
她下意识睁开双眸,正对上一双满是关怀色泽的翠绿色眼眸。
就这么默默地对视了片刻后,她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说道:“早。”
“……早。”
“不,你在说出这个词之前,”她伸出手把未婚夫的脸推开,“你是否应该解释一下,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一名淑女的房间之中?”
“抱歉,只是到了早餐时间你都没有出现,我很担心,就过来了。”
“哎?”苏绿跳坐起身,注视着窗外那明亮的日光,“我睡了这么久了么?”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嗯。”少年点了点头,“怎么?有哪里不对吗?”
“不……”她摇了摇头,“要真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而且还在里面遇到了一个更加奇怪的人,说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玩弄感情?
谁玩弄感情了?!
她是这样的人么?
啧,下次最好别让她看见他,否则……呵呵。
不过,只是一个梦而已,肯定不会再次梦到吧?
奇怪,这种感觉。
苏绿捂住胸口,当想到“不会再遇见”后,不知道为什么,稍微觉得有些寂寞呢。
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怎么了?一直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苏绿回过神,发现他正低下头,用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后,微笑着说:“不烫,看来是没有生病。”
“你这种判断疾病的方式也太不靠谱了吧。”
“是吗?”
“当然!”
又说了一会儿话,并且交换了早安吻后,她起了床。
早餐——去图书室看书——午餐——在游戏室玩上一会——晚餐——散步——洗澡——交换晚安吻——睡觉。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样的生活很简单,在记忆中,她和阿尔德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凡,但是很幸福。应该……是幸福的吧?因为,最喜欢的人互相陪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如此模糊想着的她,再次陷入了梦乡。
有点不自觉地想——今夜,会梦到那个人吗?
二更
梦境很快来临。
她发现自己与昨晚一样,行走于晚餐后走过的走廊上。来不及想些什么,她已经快速地朝昨晚见到那个人的地方跑去。
很快,她到达了地方,一边气喘吁吁地趴在玻璃上,一边朝外面左右看着。但是,让她失望的是,那个人根本不在。
她有些颓然地蹲在地上,将额头贴在玻璃上,喃喃低语:“也是啊,那只是个梦……”
“妹子,你在找什么?难道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与她脸孔相贴——仅隔着一层玻璃,笑得嘚瑟无比,“是在找我吗?”
“啊!”苏绿被他吓得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地上,才发现昨夜的人居然真的出现了,跟个大马猴似的蹲在她的眼前,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看起来要多贱有多贱,让她的手相当地痒。
“喂,是在找我吗?”窗外人陶醉地捂着脸,动作怪异地扭|动,“艾玛,好开心啊。”
“……我走了。”她默默站起身,觉得特地来找他的自己简直跟蠢货似的。和这种人压根没交流的必要吧?还是回去算了。
“喂!妹子?等一下!”一看她要走,他急了,伸出手用力地捶着玻璃,“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停下脚步,决定最后给他一个机会:“什么话?”
“比起这个,先把窗户打开,让我进去啊。”他又捶了几下玻璃,“这样可没法好好说话。”
“打开……窗户?”
“嗯嗯!”
“不要。”
“……为什么啊?”
“就是不要。”
“……戒心还真是足。”青年叹了口气,“不让我进去也行,那你出来吧。”
“出去?”
“是啊。”他后退了一步,展开双臂,如此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我进去你的心里,那就出来,到我的心里来啊。它无论如何都是对你敞开的,所以——过来吧。”
苏绿不太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但莫名地觉得这话有点诱|人。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到窗边,手抚上窗栓,又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不行。”她低声说道。
他隔着玻璃抚|摸着她的手指:“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从屋子里出去。”
“谁规定的?”
“啊?”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侧头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阿尔德吧?他说我的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到外面去吹风。”对,记忆中的确有这回事,所以她才从来不走出屋子,都是和他一起在屋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胡说八道!”
“……”
“听好了,你才是屋子的主人,出来不出来也由你一个人说了算。”青年注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限制你,连我都做不到,还有谁有资格这么做?!”
“……你还真是够自大的。”
“是自信才对。”他又露出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容,而后用大灰狼诱|惑小红帽的语气说道,“来嘛来嘛,我这边很好玩哦,还有甜蜜蜜的棒棒糖吃哦。”
“我是小孩子吗?”苏绿有些不爽地回答说,“小心我揍你。”
青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来呀来呀!好久都没打你了,好怀念啊。”
“……”这家伙是变|态吗?
不过,她倒是真的有点想揍这个人了。
“妹子,过来吧。”他整个人贴近玻璃,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刚才还起来不太正经的脸孔上渐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你认不出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们认识吗?”
“嗯。”
“那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因为你出问题了。”
“你才出问题了!”
“我是认真的……”他困扰地叹了口气,“因为我这边也是特殊情况,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梦境的情况下,把我们的心灵暂时连接在一起,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像现在这样也可以说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除非建立起安定的联系,否则这样的梦境并不稳定,是很容易崩塌的。”青年的声音低落了下来,“在隔绝的情况下,我没有把握让你恢复。你真的不要来我这边吗?我会对你很好的。而且,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你的温度了,我真的很想你。”
苏绿听着他的话,下意识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他悄悄地把手上移,两人的掌心合在了一起,仅隔着一层玻璃。
就这样稍微保持了一会儿后,她深吸了口气,宛如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另一只手放在了窗栓上:“你……”
“玛丽?”
“啊?”
再次睁开双眸时,又是新的一天。
苏绿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且,还是个“电视连续梦”。咦?奇怪,什么是电视来着?算了……
“今天也睡到很晚呢。”如此说着的少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任温暖的日光照射进来。
她下意识朝那看去,外面果然是空无一人。
什么奇奇怪怪的青年,果然只是个梦而已。
“是啊。”她坐起身,如此回答说,“不知怎么回事,嘴角总是很困。”说到这里,她话音顿了顿,问道,“对了,阿尔德,今天可以一起出去玩吗?”
少年抓着窗帘的手紧了紧,玻璃上倒映出他在一瞬间露出诡谲色彩的眼眸,但转瞬即逝,他回过身时已与平常无异:“怎么突然想要出去?”
“因为,阳光很好不是么?”苏绿下意识地将睡梦中男子的存在隐瞒了下来。
少年赞同地说:“是啊,阳光的确很好。可惜,”说话间,他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你出去的话,会生病的。”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依旧不想那么快放弃:“一下也不行吗?”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啦,用不着道歉。”她摆了摆手,“算了,那待会我们吃完早饭后,在窗边晒太阳吧?”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我会准备好座椅、茶点和你喜欢看的书。”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嗯。”
今天和昨天稍微有些不同。
早餐和午餐后她都坐在窗边晒日光,晚餐后依旧和他一起沐浴月光。
一天的时间,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不同的地方还不仅仅在于此,而在于她正准备躺下休息时,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肘,止住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注视着他在月光照射下格外显得英俊而深邃的脸孔,“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事实上,”他松开手,蓦然单膝跪在床脚下,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雕饰精巧的小盒子,“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他打开盒子,露出一只精致的金色戒指,上面镶嵌着一圈绿色的宝石,“嫁给我,好吗?”
“怎么突然……”她低头注视着那戒指,无端地觉得和他有点像,但心中更多的是好奇,还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给我这个?”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承载着月光的眼眸中是她能感觉到的浓厚情感:“我爱你。”
“……”
“你愿意接受它吗?”
“我……”
苏绿不知道心中的挣扎从何而来。
他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就算不接受戒指,他们也总有一天要结婚。所以,接受戒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为什么要犹豫?
“玛丽?”
“啊?”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径直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你……”他惊喜交加地看着她。
“你什么你?”她斜睨了他一眼,故意露出“我不愉悦”的表情,“喂,你打算让我伸多久手?”
就这样,他笑着把这枚美丽的戒指圈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捧着她的手,小心地啄吻着她的手指,发自内心地说:“我很开心。”
“因为我接受了这枚戒指?”
“嗯。”即便知道这其实不是真实的,但是……
“傻瓜一样……”苏绿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好了,我要睡了,晚安。”说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回以一个温柔无比的吻。
“晚安,做个好梦。”
“……嗯。”
好梦么……
应该说是个奇怪的梦才对吧?
睡着后,她果然又见到了那个人。
他依旧站在窗边,安静地等着她。但是一旦见面,就变得吵得要死,但是意外的……并不觉得烦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打开了窗户,而后走了出去。动作自然地好像——很久以前就曾经这样做过。
她好奇地注视着窗外的世界,却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只有一片空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有点眼熟呢,到底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呢?
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她的手指之上:“妹子,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她抬起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给他看,“我的订婚戒指,漂亮吧?”
“……”
青年不语,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只感觉到他的身上却突然升腾起让人胆颤心惊的寒意。
“你发什么神经?”她搓了搓手臂,有些不满地说道,“你的心就是一片空白吗?”那让她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啊?
“怎么会?”他突然握起她的手,“我不是在这里吗?现在,你也在了。”
“啊?”
“你在这里,这里就满了,对我来说就够了,其他的东西我不需要。”说话间,他快速拔掉她手上的戒指,而后抬起手,看也不看地就直接丢了出去。
“喂!你做什么?”
她下意识想去捡,却被他一把拉住,而后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苏绿下意识想将其推开,却听到他在她耳边嘀咕:“那种东西,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所以妹子,先给我抱一下呗?”
而后,她真的看到了——满天下起了奇妙的戒指雨。
各式各样的戒指砸落在地上和两人的身上,虽然看起来很壮观,但是说实话……
“很痛啊,笨蛋!!!”
所以,她就这么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116 厚脸皮的家伙++你欺骗了我
一更
于是,青年就这样被她一拳头给KO了。
顺理成章地捂着腹部倒地后,那让人生疼生疼的戒指雨也停了下来,苏绿蹲下|身,看着某个满地打滚喊着“好疼!好疼!地上全是东西好膈人!”,毫无同情心。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这家伙的确欠揍。
青年朝她蹲着的方向侧过身,抱着腿缩成一团,流下宽面条泪:“所以说,为什么你这种状态下,还是要揍我啊?!”因为他欠揍吗?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吵死了!”说话间,苏绿又给了这家伙一拳。
可怜的时辰先森泪流满面地抱着头上新鼓起来的包,几乎哭晕在厕所。但转眼,他就收拾掉了悲桑的表情,转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妹子,你该不会是想起来了吧?”
“想起来?”
青年看着她不明所以的眼神,抓了抓脑袋:“也是啊,不会这么容易……不过,想不起来还揍我,这可真是……”说白了,他揍起来手感就这么好么喂!
“说起来……”苏绿捏了捏刚才殴打过某人的手,“这个触感……的确很熟悉……”她眼神奇妙地看向依旧躺倒在地上的青年,“我是不是在哪里揍过你?”
“……”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听你话的意思,似乎是认为我失去了某段记忆?这样的话就好办了,”她笑眯眯地说,“既然我对揍你有印象,你让我打到想起来不就好了?”
“喂!你认真的吗?”
苏绿一把抓住某人的腿,将准备翻过身爬行逃跑的他扯了回来,而后骑坐到他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上提:“这个手感,果然很熟悉。”又拍了拍他的脸,“这里我似乎也打过……”手往下滑了滑,“还有这里……”
“雅、雅|蠛|蝶!那里不行啊啊啊!”
苏绿:“……”喂!只是脖子而已,用得着叫的这么不和|谐么?!
趁着她黑脸走神的功夫,某个非常善于把握机会的家伙完成了一个“绝地大逆转”,直接将苏绿按翻在了地上,“狞笑”了起来:“哼哼哼哼,既然落入了我的手掌心,你就老老实实地……啊!”捂脸。
苏绿收回拳头,轻轻地吹了口气:“刚才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大姐我错了!”
“谁是你大姐啊!”揍!
“……小姐我错了!”
“谁是小姐啊!”揍!
“绿绿,我错了。”
“……那种恶心的称呼是怎么回事?!”而且绿绿是谁啊?虽然很耳熟看,但明显不是她吧?应该……不是吧?对着她喊别人的名字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当然她不在意这个,只是……总之——揍!揍!揍!
人字拖先森:“……”这、这种行为应该也算是傲娇的一种吧?不,也许是她开发出的新品种——痛娇——真的很痛啊!QAQ
“喂,奇怪的家伙。”
“……什么?”他一点都奇怪好么?
“你说我忘记了什么?”苏绿把某人推开,坐起身如此问道,“为什么不这么觉得?”但同时,又不认为他撒了谎。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因为你的思维被篡改了。”
“篡改?”
“是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小看他了,啧。”
“谁?”
“我说你啊,”时辰伸出手,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自己会喜欢怎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回答我就是了!”
苏绿瞥了他一眼,很是无情地回答说:“反正不会是你这样的。”
“……”青年默默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他感觉这里中了重重的一箭——啊,人生真的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QAQ
“你那种消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他奄奄一息地回答说:“不是。”
“啧。”不知为何有点微妙的不爽。
“我明恋你。”说出口的话语与情感,怎么看都属于明恋的范畴吧?
“……”苏绿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她轻咳了声,“真是轻佻的家伙,随便就说出这样的话。”
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很严肃地回答说:“妹子,就算是你,这么说我也会生气的哦。”
“哈?”
“我对于感情的态度可是很认真的,一点都不轻佻。”
“……这种事和我没关系。”她一把将这货的脸推开,那种坚定又灼|热的视线让她觉得稍微有点……不太自在,“所以才说你轻佻,别老是把这种话挂在口上啊!”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苏绿眯起眼眸,抬起手一根根地捏起手指。
“冷静点!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心灵世界的她,出乎意料地……该怎么说呢?这种傲娇感,真的很可爱啊,和平时展露在外面的样子稍微有些差别。或者说,她总是用恶言恶语来掩饰这种内心吧?不熟悉的人一下子就被吓退了,只有非常非常了解她的人,才能触及到这一面。
啊啊,何其有幸,才能看到这种模样的她。
某种意义上说,也许该感谢那个人也说不定。
但是,不可原谅。
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在想什么?”一瞬间露出了那种可怕的表情和气息,不过她倒并不觉得害怕就是了。
“我在想,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人呢?”
“……你还没放弃这个话题吗?”这种事情,她自身也不太清楚好么?
“那我们换个话题,”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那所谓的未婚夫,真的是你爱着的人吗?”
“这当……”苏绿的话音顿住。
说不出口。
有关于她爱着阿尔德这种话。
那个时候也是一样,阿尔德跪下向她求婚,对她说“我爱你”,她却没能好好地给他回应。甚至还在犹豫,为是否接受他的戒指。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他会成为你的未婚夫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妹子,你可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类型。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然后生上几个有着那家伙血脉的讨人厌的小崽子,就此度过一生吗?”
“……”这家伙一定很讨厌阿尔德吧?不过,“你的意思是,阿尔德对我做了什么吗?”她不想怀疑阿尔德,但是,眼前这个人的话,又无端地让她信任。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还用说吗?”青年轻嗤了声,“为了你本身咯。”
“……”
“说起来,”时辰先森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又黑了,“他都对你做过些什么?”
“哈?”
“抱过了吗?”
“……”
“亲过了吗?”
“……”
“还是说……”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相当阴鸷。
“喂!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这些事情吧?”不知为何,苏绿突然觉得有些窘迫。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话也太让人尴尬了吧?说到底,有人这么说话的嘛?!
“可恶的家伙!”他低哼了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她,大脑袋在她脖间不断磨蹭,“不管不管,我也要!”
“你给我起来!”
“我也要把那家伙对你做过的事情全部做一遍,不然太不公平了!”
“……滚开啦!”拍飞!
苏绿整理起稍微有些乱的睡衣,没好气地说:“你是小学生吗?”就像没抢到玩具的孩子一样,幼稚过头了。再说,“他是我未婚夫,不管做什么都是很正常的吧?说到底,一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再次被压倒在地。
“不管做什么都很正常?”
也许是这样的姿势给了人极大的压迫感,这个刹那,她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惧怕他。
要说为什么的话?
大概是笃定这个人一定不会伤害到她。
“你给我起来!”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说出这样的话。
“真过分。”他压低脸孔,与她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眸凑得很近,一时之间分不出,到底是谁的比较深邃。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明知道我这么喜欢你,还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