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喻言对苏绿的体能很不满,认为她“乌龟一样,太拖后腿”,于是拖着顾释一起对其开始了堪称“严酷”的训练。她知道这事情对自己的确有好处,于是也默默地努力了起来。
殊不知,她的“耐力”也让这两位“师傅”很是吃了一惊,本以为顶多只能完成一半,结果居然生生地完成了全部。要知道,身体和精神都有一个所谓的极限,后者到达极限后再锻炼可以获得突破,但前者到达后再勉强锻炼下去,即使躯体受得了,它也会遭受损伤。可是在她身上似乎完全看不到这种东西。
当然,关于这一点,其实是苏绿作弊了。谁让她现在正处于“一体双魂”的特殊情况下呢?感觉到极限了就让叶萱顶上,叶萱累了她再顶上,反正这事情对两人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而且训练中人累得死去活来,就算叶姑娘被放出来,也没空做任何蠢事,她相当放心。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苏绿虽然不可能成为啥“高手”,但至少不会拖太多后腿。短时间奔跑能跟上他们的速度,遇到落单的丧尸也能用唐刀或者弩弓干掉一些——没错,因为被教导的缘故,她现在的武器也换成了这两样,只是比起喻言和顾释的武器都要轻上一点、小上一号。当然,无论是力度和准头,都完全无法与其他两人相比,毕竟他们的异能强化的就是这方面。
这期间,他们做了不少事,救了很多人,也聚拢起了一些人。
队伍,在渐渐壮大。
而其中有两件事,给叶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第一件,是他们路遇的一对母子,这两人在看到童桦后神色大变,紧接着,母亲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哭着跪下来求饶。
通过她的言语,叶萱明白了一件事——初次见面时,童桦腹部的伤口就是他们造成的。可以说,这是生死之仇。如果不是遇上苏绿,他已经死了。
她紧张地等待着童桦的决定,最终,他没有让她失望,不仅没有报复,还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团队。
这让叶萱很开心,因为如果是她,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她觉得自己被认可了。
但紧接着又遇到的第二件事,却又颠覆了她的想法。
同样是一对母子,同样似乎对他造成过伤害,面对两人请求加入的话语,童桦却选择了拒绝——
“抱歉,我的团队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叶萱很不解。
明明是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他会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为什么?”她问苏绿。
苏绿却很不负责任地回答她:“谁知道呢?”
“……”
“怎么?”
“这回答一点也不像你的风格。”
不得不说,叶妹子这句话成功地让苏绿好奇了:“我的风格?”这家伙什么时候替她总结了这个啊?
“就是……”叶萱顿了下,似乎在纠结究竟该怎么说,而后有些模糊地下了定义,“如果你觉得童桦做的不正确,一定会直接指出来的。”
“……”
“我知道的,你虽然嘴巴坏了点,其实也是个不会见死不救的好人。”
“……请不要一边打脸一边给我发好人卡,谢谢。”
“……对不起。”虽然觉得自己是“实话实说”,但一直被苏绿强势压制的叶妹子还是迅速地道歉了。
苏绿有种一拳头打在枕头上的无力感,圣母妹的脾气就是这么好,欺压起来毫无快感。她转头环视众人,无奈地说:“你注意看其他人的表情。”
“表情?”
“嗯,除我和童桦之外的其他人,你觉得有谁对这件事质疑或者不满吗?”
叶萱仔细地观察着,而后不确定地回答说:“没有。”
“是啊,没有。”
“……为什么?”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相信他的判断。”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苏绿本人似乎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有些人,天生就让人提不起戒心,童桦无疑就是这样一种人。虽然会有人腹诽他烂好人,会有人嘲笑他冒傻气,但是,不知不觉间,都一点点地将信任交托给了他,这样的事情,在末世来说,尤为难得。
“为什么大家会相信他?”叶萱很不解,如果说是因为帮助了他人,那么她也做过不是吗?为什么她却没有得到他人的信任?之所以有这样的疑惑,并不是嫉妒或者其他……而是,很好奇,很想知道。
“那么想知道的话,亲自问问他如何?”
“哎?”叶萱怔了一小下后,很显然地心动了,“可、可以吗?”
“不是什么难事。”眼见着天色黯淡,众人正好要休息,苏绿抬起手朝娃娃脸青年所在的方向那么一招,“童桦。”
正在和顾释说些什么(准确说来,是他说,顾释听)的青年扭头看了过来:“阿萱,有什么事吗?”
“有急事吗?没的话,咱俩来聊聊人生。”
童桦:“……”
其余人:“……哈哈哈!”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童桦快步走了过来,而后被苏绿一手给拖角落里去了。口哨声和鼓掌声立即响起,又立即停住了——会引来丧尸。当然,那两人独处,没人会担心,因为他们的能力可以说是队伍的核心,哪怕遇到丧尸,只要不被当场咬死,就绝不可能有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叶萱没有意识到的是,人们不仅对童桦,对于她也抱有强烈的信心——他们坚信,只要这两人还在,所有人就一定可以生存下去。苏绿察觉到了,却没有告诉叶妹子,因为她觉得这家伙现在还担负不起这种信任。
被苏绿提溜到角落里的童桦注视着眼前的女性,露出了个笑容——他的笑容奇迹般地分为两种模式,圣父笑和傻笑——现在无疑是后者。
“阿萱,有什么事吗?”
苏绿点头:“嗯,有点事情想问你。”
“哎?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
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表情有点局促不安:“你、你问吧。”
“你等下。”苏绿说着,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本人已经回到了位面空间中,盘腿坐在大屏幕前的人字拖十分狗腿地放了个坐垫在自己身边,而后又递上了一杯橙汁:“大王辛苦了,大王请用。”
苏绿瞥了这个越来越没节操的家伙一眼,手中蓦然出现了一袋子爆米花,她拿起一颗,然后,在青年渴望的目光中,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人字拖:“……”QAQ
眼看着屏幕中有了动向,苏绿连忙凝神看去,她不是偷窥狂,只是对二人的谈话的确很好奇。
在叶萱出现的瞬间,童桦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我想问……”
“是你?”语调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叶萱暂时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你知道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对方面前。
“嗯。”他点了点头,“训练的时候,阿萱一累,你就会出现。”第一次时只是觉得怪怪的,但经过之后的观察,他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叶萱的体内,似乎有着两个人格。
“你、你为什么没有说过?”明明已经发觉了……
“因为你和阿萱似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一点。”童桦微笑起来,这次他开启的是标准的圣父模式,“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阿叶?可以吗?”
☆、22 我们的差别
“可、可以的。”对于称呼问题,叶萱没有意见,她现在心心念念地都是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么,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呢?”
“我想问……为什么对那两对母子,你会做出截然相反的判断呢?”
“因为他们截然相反。”
“哎?”
童桦笑了笑,暂且没有回答叶萱的问题,转而发问:“你觉得他们分别是怎样的人呢?”
“怎样的人?”叶萱愣住了,半天后,才不确定地回答说,“需要帮助……的人吧?”帮助人,难道还要在意这个吗?
“除了这一点之外呢?”
“……对不起,我不、不知道。”如果非要细想的话,大概是……被他拒绝加入的那对母子身体看起来还比较健康,而被他允许加入的那对母子瘦骨嶙峋。但是,这个真的可以作为理由吗?难道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别紧张。”青年的声音很柔软,他拍了拍还算干净的地面,“我们坐下来说,好吗?”因为身高缘故,站着的时候,他似乎很容易给对方压迫感。不过……真奇妙啊,明明同样是“叶萱”,阿叶和阿萱的差别也太大了——就像白兔与母狮那么远。咳,这想法如果被阿萱知道一定会挨揍的吧?
叶萱点了点头,席地而坐,双手环绕着膝头,眼神认真地做好了仔细聆听对方话语的准备。
“我身上有两道伤口,分别是这两对母子给予的。”童桦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在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刀疤,“还有一处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嗯。”点头间,叶妹子更加疑惑了,为什么要帮助伤害自己较重的,却放弃伤害自己较轻的呢?
“手臂上的伤疤,是我分给了他们一部分食物后,那位母亲趁孩子分走我注意时偷袭的,目标是抢走我的包。”青年说出这段记忆时,语气很淡然,其中没有夹杂任何负面情感。紧接着,他又说,“腹部上的伤口,是我递食物给那位母亲时,被她抱在怀中的孩子刺伤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萱更加疑惑了:“区别在哪里呢?”难道只因为前者是大人伤人,而后者是孩子伤人吗?这也太……奇怪了吧?起码这种理由,她无法认可。
“前者伤害我,是因为贪欲,在得到食物后,还想得到更多。”童桦没有吊胃口,直接说道。
“后者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的。”青年摇了摇头,“当时那个孩子在刺伤我后,对我喊了一句话——‘离我妈妈远一点!’”
“远一点?”叶萱还是不明白,“所以呢?”
“记得阿萱在刚跟喻言学习时,有一次在挥舞唐刀时不小心让它脱手飞出,但现在却再也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呢?”
“哎?”叶妹子有点跟不上对方思维的跳跃度,但同时又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无关的,反而是很重要的,于是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说,“熟能生巧?”
“没错,就是这样。”娃娃脸青年笑着点头,认可了叶萱的说法,沐浴在他的笑容中,后者轻舒了口气——如同得到了什么肯定般。紧接着,又听他说,“熟练地让孩子分走我的注意力,再刺人,夺包,那对母子配合地十分默契,如果不是我在玻璃中瞥到了他们的动作,恐怕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趁着我愣神的功夫,夺走包后全身而退,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
叶萱愣住,过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再次吐出了四个字:“熟能……生巧。”
“嗯,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许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那么,那个让你离远点的孩子……”
“他一边那么喊,一边把我递过去的食物砸了回来。”童桦微抿起唇,没有再说下去。
“……”究竟怎样的遭遇,会让一个孩子做出这样的举动呢?蓦然间,叶萱想到了一个让人心酸的可能性,四处都是危机的世界,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母子,在无法对抗丧尸的情况下,这位母亲到底是靠什么让孩子活下去?而孩子,为什么会一见到靠近母亲的成年男子,就会做出那种失控的行为。难道说……
“嘘。”童桦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不要说出这种让当事人和知情者都觉得苦痛的事情,这是对一位无私母亲尊严的最无情践踏。
“为什么会这样……”叶萱有些失神,“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这个世界错了吗……对不起,我错了!”
童桦有点惊奇地睁大眼睛,好奇地问:“是……阿萱?”
“……嗯。”叶妹子泪流满面,没错,在她说出刚才那句话后,自己被毫不客气地拍了。
此时的苏绿正坐在屏幕前,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呵斥:“蠢蛋!不要随便说出这种中二病的台词,世界错了?你以为自己才十四岁吗?!”即使身处这里,只要还没彻底离开那个世界,当她想传达话语时,还是可以成功的。
青年注视着面前女性有点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突然抱拳喷笑了出来:“真不愧是阿萱。”虽然看不到,但几乎能想象成她现在气势十足的模样,嗯,稍微有点让人想鼓掌叫好。
事实上,人字拖的确在鼓掌叫好,然后被拍了。
人字拖:“……”为啥受伤的总是我?QAQ
“我也不知道世界有没有错,但是,”童桦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不管在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该走怎样的路,是由每个人自身决定的。外力可以逼迫一个人走上不愿意走的道路,但却不可能直接改变人心。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他一本正经地念出了课本内容,“内因决定外因,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是这样没错吧?”
叶萱:“……”果然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心理阴影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让人记忆犹新。
苏绿:“……”喂喂,唯物辩证法到底是多强的存在?
“阿叶,阿萱怎么看?”童桦突然问。
叶萱愣了愣后,复述了苏绿的话:“身处泥沼,仰望日光。”
“嗯,就是这样。”不愧是阿萱,总是那么犀利。
叶妹子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表情还是有一些犹豫。
“怎么了?”
“不是有句话叫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她迟疑地说,“万一……”他们下定决心改正了呢?想要重新走回正道了呢?
“除非能肯定这一点,否则我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他微叹了口气,认真地注视着叶萱,“如果,现在还只是孤身一个人,那么我一定会接纳他们,但很可惜,我不是。”
“……”
“我必须对我们所有人负责。”童桦语气坚定地说,“拥有力量,承担责任,你们把信任交托给了我,所以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那些人的身上已经染上了他人的鲜血,只为了一己之私,内心被贪欲所玷污……”
“她也说过……一旦做出这种事,人不为人,只是怪物而已——救一个心存善良的人,他会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而如果救了一个怪物,他恐怕会伤害更多无辜者。”叶萱语调沉沉地说道。明明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却完全不会觉得轻松,她的心像语气一样沉重。
“阿萱的话吗?”
“嗯。”
“这样啊。”青年肯定了苏绿的说法,“阿萱说得也许是对的,他们的内心深处已经踏上怪物之道,这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回来的。我不能放心地将他们放在你们身边,因为这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伤害。”
“那你为什么认为另一对母子没有踏上这条道路呢?那个孩子也伤害了你,不是吗?”
“这种事情,看眼睛就知道。”童桦微笑起来,“怪物和人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越在这个世界生活得久,就越能清晰地体察到这一点。但是,”他的神色微微黯然,“说到底,这只是凭借主观来判断而已,其实我一直很担心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让你们受到伤害,让无辜者步上死路。”这份责任,实在是太为沉重了,好在,他不是独身行走。不过,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人,“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聚居地。”
“……那样,就会好吗?”
“到那时,就可以接纳所有到达者,不用再让你面临像现在一样的挣扎。”
“万、万一,还是有坏人怎么办?”
“就算是在从前的社会,还是有坏人吧?”
“……嗯。”叶萱点头间,明白了什么,“我们……可以约束他们?”
“嗯。”青年肯定地回答说,“安全的环境,充足的物资,有效的医疗,完善的条例……没有人会想离开,所以也会尽可能地不犯错,甚至自发地监督他人。”
“听起来很不错……”
“做起来更加不错。”童桦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朝叶萱伸出手去,“所以,一起努力吧。”
“……嗯。”
如果在这个人身边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迷惘,一定可以发生什么好的改变。
叶萱非常肯定这一点。
☆、23 圣父的烦恼
没过多久,童桦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以城郊某个被彻底荒废的小镇为中心,一个暂时只能算小型的聚居地正式建立了起来。
那一天,不少人欣喜地欢叫出声;那一天,不少人感动地潸然泪下。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多少天了,终于又有了一个栖息之地;
多少天了,不需要再在充满怪物的偌大世界中流浪;
多少天了,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饱觉。
看似简单的要求,在这个的世界中,却显得那样难得。
镇子被清理地相当“干净”,不远处就是涌动的河水,附近的农田中残余了不少土豆,虽然这些土地的主人有些变成了丧尸,有些已然死去,有些选择了随着大部分人一起向更北的方向迁移,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却足以帮助到很多很多人。
水源,食物,广袤的足以再种植其余农作物的田地……一切都是人们赖以栖息的本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人们变得很忙碌。
建造防御工事,采集农作物,重新播种,收集柴火,订立各项制度,苏绿恨不得一分钟当两分钟使!经常是趴着桌子才睡了一小会,就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问“叶小姐,屋子堆满了怎么办?”或者“不好了,有人把腿砸伤了,叶小姐你快来看看”,没过几天,她就成功地让叶萱的身体出现了黑眼圈。
好在,给他人治疗的时候,她通常是一脚把叶萱的本体踹出去,自己抽空歇息一下。
不得不说,圣母妹真的比她适合当小护士。没过多久,众人中就有这样的流言——“叶小姐治疗人的时候是个天使,平时就是个……咳!”,苏绿虽然不在意这些评价,却非常讨厌拿这个来嘲笑她的喻言!可惜的是,现在她别说打架,连干嘴仗的功夫都没有。
有心去找分配任务的童桦算账,结果那家伙比她还要忙。偶尔过来找她商量事情,没说几句就趴桌上了,弄得苏绿很是无奈,刚准备拿条毯子给他盖上,就又有人找上门,把揉着眼睛满脸迷糊的青年给拖走了。
这样的情况,足足持续了一两周才逐渐安定下来。
关上门饱饱地睡上一个好觉后,苏绿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漱好口走出屋时,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某人正站在她的门口,傻笑着递上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
苏绿接过一看,满头黑线:“又是烤土豆?”救命,这段时间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了好吗?
虽然冬季还早,但镇子里的人已经提前开始了储存生涯,之前带来的东西全部被存放了起来,而几天后,他们还将分批再次返回城市,收集食物、水、药物等各项生活必备物资,顺带将聚居地建立的消息告诉还在那座城市中辛苦流浪的人们——他们欢迎新人的加入,但前提是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不是烤土豆。”青年神秘兮兮地递上一管东西,“是奶油烤土豆。”
苏绿:“……”她一把将奶油推开,“不好意思,我是咸派的,对我来说这个是异端,给我这个的你也是异端。”
童桦:“……”TAT
“你大清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送这个吧?”苏绿咬了口已经被剥掉皮的土豆,软糯的口感顿时充斥口中,“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问,青年的眸色沉了沉:“陪我一起去拿点东西吧。”
苏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高,便也没再说话,只一边吃一边跟在她身边。
当走到镇子的北面入口时,两人停下了脚步。苏绿发现“寓言故事”二人组已经站在那里了,一见她来,向来不对盘的喻言就恶意无比地笑了:“终于舍得出圈了?”
苏绿针锋相对地回答说:“终于被精神病院放出来了?”
“你¥#¥%……”
“呵呵,你才#¥%……&”
顾释:“……”
童桦:“……”
两人交流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眼看着两人快干起架来,他们连忙上去一人一个地抱腰拉开。
咳,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被拉开没打成架的苏绿阴沉着脸扭头看某人:“抱够没?”在青年红着脸松开手,双手合十连连晃动表达拜服之意后,找了块堆积防御工事后剩余的大石头坐下,问道,“你们在等什么?”
提起这个,原本笑着的童桦收敛起表情,看起来又有些深沉。
顾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也没有开口。
喻言则嗤笑了声:“北边来的人。”
苏绿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为了解毒剂?”某种意义上说,童桦的异能是真正可以改变世界的类型。好在,只有他自己能从自身的血液中提取出解毒剂,而且提取出来的药剂还有保质期,否则……他的危险系数会上升很多。
“算是吧。”青年耸肩,“还送来了一大批保镖。”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苏绿大致知道这三个人是一个圈子里的,而他们的祖辈父辈囊括各行各业,无一不全。但这些一代二代三代间彼此关系都非常好,最初爆发丧尸危机时,三人都接到了自家老爷子的电话,让他们火速向北撤退——不出意外的话,在北方有一个很大的聚居地随时准备好接纳他们。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
童桦不仅自己留了下来,还把俩个好基友也一起带上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
“我当然知道北边的大型聚集地很多,也要相对安全地多,大部分人都选择往那边迁移。但是,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决定在这座城市建立聚居地,无论是作为收留地还是中转站,它都最合适不过。”
苏绿不知道童桦是怎么联系上北边的人并说服了他们,而现在,应该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北方来了不少一看就出自军旅的人,都随身携带热武器,为首者对三人组很恭谨,对苏绿也很客气。据他的说法,这次他带来的这批人,包括他在内都将常驻在这里,而解毒剂将由他的副手带回去。此后,他们将尽可能保证这条路的通畅,以让这个聚居地真正能发挥“中转站”的作用。
无论从各种意义上说,这都利大于弊。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童桦的心情会差,也许其他人会担心领导权旁落,但苏绿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这种人,而新来的人看起来也不像这么没眼色,更别提,能随意就派出这么多人的势力,对于这个刚建立不就的小聚居地应该没多大兴趣,一切应该都是为了童桦这个“宝贝”。
她注视着那三人边谈话边离去的背影,疑惑地看着童桦:“其实这样也不错吧,那边应该有大型实验室和众多研究人员,得到你制造出的解毒剂后,说不定能制造出病毒抗体。”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只是……”他微叹了口气。
“再过不久,这里即将会聚集起很多人,鱼龙混杂之下,八成有人不长眼地想动你,这种时候有人来保护是好事。”
“我知道。”童桦再次重复了这句话,“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大家和这个聚居地,只是,它会让我离人越来越远。”神秘的背景,一大群持枪的保镖,足以让不少人望而却之。
“……”苏绿无语地望天,“所谓的首领,一般都要与人保持距离吧?太过接近,反而会让那些制度没有办法顺利施行。尤其你这家伙心肠还这么软,好在有喻言帮你充黑脸。”不,应该说那家伙天生脸黑各种嘲讽才对。
“可是,那样的话,有点寂寞啊。”童桦又叹了口气,“恐怕和其他人再也没办法向从前那样自在地交谈了吧?这么想来,建立聚居地之前的日子反而是最美好的也说不定。”
“得了,”苏绿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玩什么‘高处不胜寒’,看你那副软趴趴的德行,能高冷的起来吗?再说,哪怕离一部分人远了,你身边又不是空无一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年愣了下,随即笑了:“嗯,说的也是呢,你……你们几个都还在我身边呢。”
“停!”苏绿做了个“stop”的手势,“自带万丈金光背景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换成了百合花?也太夸张了吧。”他以为自己是少女漫画的男主角吗?
“啊?”
“没什么。”
“……阿萱你有时候总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味。
“……算了。”青年侧头看着身旁的女性,语调轻松地说,“反正迟早会明白的。”
“我觉得不会。”
“哎?”
苏绿停下脚步,不得不说,和这种容易获取他人信任的家伙聊天就是麻烦——总会不小心就说出实话。但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隐瞒,毕竟他们也算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了。
“阿萱,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童桦直觉不对,连忙问,“你不是要走吧?能不走吗?你对于我……我们这个聚居地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苏绿直视着青年因慌乱而泛起波澜的眼睛,心中恍然,他是在担心这个啊,于是安慰地说:“放心吧,只要你还在,叶萱就会一直在这里的。”那傻姑娘现在完全把这家伙当成了人生导师,每天都在拼命学习呢,果然能拯救“伪圣母”的只有“真圣父”啊。不过不管怎样,事态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童桦和聚居地需要叶萱,叶萱也需要童桦和聚居地,一切都很完美。
“真是太好了。”
青年松了口气,但心中又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24 我们的约定
聚居地的一切就这样渐渐上了正轨。
期间,经历了几次丧尸围攻,也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人祸”,但都很快被准备万全的人们平定了下来。
秋去冬来,十二月底的一场大雪为整个小镇笼上了一层银色的新装。之前不断外出探索的人们全部归来,雪天并不适合继续这项工作,虽然它会降低丧尸的动作,但同样也会影响到人类的奔跑速度,再加上,丧尸不怕冷,人却怕。不穿上厚实的衣服很容易冻伤,而一旦穿上,又很难像以前那样灵活地挥舞武器。
镇中的物资并不缺乏,所有人便理所当然地一起当起了“家里蹲”。当然,守卫什么的还是轮班进行,没有丝毫懈怠。
“真好。”注视着门外雪地中欢笑着堆雪球的孩子,叶萱由衷地感慨说。
“嗯。”
“小绿。”
“什么?”
“我好像稍微有点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努力了。”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之类的崇高理由,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变坏了,但是只要这幅图景还存在,它就还是美好的,值得守护的,应该为之努力的。
“这很好啊。”苏绿蹲下身抓起一大把雪,唯一用力将它捏成冰坨坨,“看来童桦那个家伙老师当得不错。”
“不仅是他,你也教会了我很多。”
“死心吧,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夸你。”
“……”叶萱似乎无语了片刻,紧接着又说,“小绿,可以……不走吗?”作为身体的原主人,她能感觉到,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也许在下一刻,也许就在此刻。
“为什么?”
“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总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迷失道路。”她的声音变小,语气却很肯定,“因为你一定会骂醒我。”
“你是抖M吗?”
“啥?”
“不被我骂就不舒服。”
“……”没有这种事好吗?不,不对,似乎还是有一点的,但是……
“人哪有那么容易迷路。”苏绿站起身,将冰坨坨丢了出去,“只要身边还有其他人,就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你从歧途上抓回来的。”
“可是……他们都不是你……”
听着叶妹子失落的声音,苏绿叹了口气:“蠢蛋,不要随便钻牛角尖!”
“……对不起。”
“再说,一天到晚看着你,我都审美疲劳了。”
“……”TAT怎么可以这样……
“知道吗?一天天地等待头发生长,会觉得它完全没有长长,但如果长时间不关注,就会在某一天发现它突然变长了——我们现在就属于前者。”
“就是说,”叶萱的声音变得有精神了起来,“你还会回来吗?”来看望“头发变长”的她。
“谁知道呢。”
“……这是什么答案啊?”
“不过,有人对我说,只要心存希望,就总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再次相见——你就勉强拿它来安慰下自己吧。”
“……”前半句时的感动到后半句完全飞走了好吗?
“笨蛋,不怀着期望,怎么在这个变得糟糕的世界生存下去。”
“……嗯,说的也是呢。”叶萱想了想,最终释然地笑了,“我希望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更好,也希望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在实现之前,我会继续努力,拼命活下去的。”
“那就好。”
苏绿一边说着,一边关上门走了出去。
“哎?要去哪里吗?”
“既然要走了,我当然也要实现自己的期望。”
“咦?”
“去把某个一直想揍的家伙揍上一顿!”
“……”他们到底多大仇?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去找喻言,反倒先去了武器室,进去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负责这里的顾释正坐在凳子上,接着自窗外射入的光线,保养自己的弓弩。
已经习惯对方性格的苏绿安静地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起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的武器,也开始有模有样地保养起来——这都是对方手把手教的。
她的神色很专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苏绿停下手抚着刀刃时,意外地发现对面的青年不知何时也已停下了动作,正在看她动作。
“师傅,我做的还不错吧?”三人组中,她和喻言关系最差,最爱欺负童桦,关系最正常的反倒是沉默寡言的顾释,两人几乎从没发生过争执。就性格而言,她最欣赏的就是这种类型。
“嗯。”
苏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要经常做,否则会忘记。”
她的表情微微一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从哪里看出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只点了点头:“放心,不会忘记的。对了,问你件事。”
“?”
“想揍翻喻言那家伙的话,怎么下手比较好?”虽然真的很想这么做,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胜绩是0。
“……”
当然,苏绿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对方会真的说出。毕竟人家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基友被他揍。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时,顾释居然说出了一句话。
苏绿听完大惊:“你好卑鄙啊。”
“……”
“没想到像你这样稳重的男人,居然隐藏着这种猥琐的心灵。”
“……”
“不过,看在你告诉我这件事的份上。”她弯下身,笑着拍了拍青年的肩头,“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这样一声——
“再见。”
苏绿的身形顿住,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句随意的话语呢,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背对着人抬起手晃了晃:“再见!”
紧接着,她去找喻言打架。
当然,这本身就不是啥难事,想达成就几个步骤:找到他——上去和他说话——搞定!
于是,两人结结实实地在雪地上干了一架,喻言只用唐刀,而苏绿除此之外还使用弓弩,结局毫无疑问,后者再次被揍翻了。只是,这次的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她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青年冷笑了下,走过去一脚踩在女性的肚子上,压了压:“别装死!”
“……”
青年微皱起眉头,手中的唐刀归鞘,而后用刀鞘拍打了下苏绿苍白的脸颊:“蠢蛋?”
“……”
青年快速地放下腿,蹲下身查看起女性的情况,就在此时,一柄刀抵到了他的脖子上,原本紧闭着双眸一动不动的女性咧开嘴笑了,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你使诈!”喻言的脸瞬间黑了。
“嘿,自己蠢就别怪别人。”苏绿吹了个短促的口哨,顾释那就家伙说的没错,想打败这家伙就只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咳咳,简称“耍无赖”。
“卑鄙!”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
“你以为我会怕?”青年挑眉,他就不信这家伙还真敢抹了自己的脖子。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我也不敢抹你脖子,但是,”苏绿微笑起来,笑得和蔼可亲极了,“我的箭很容易射歪,你要小心点。”
喻言默默低头一看,发现这个没下限的家伙,果然正把弓弩抵在某个尴尬的位置。他咬牙:“挪开。”
“你说挪我就挪,岂不是很没面子?”这次轮到苏绿挑眉了,她移开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用它拍了拍他的小脸蛋,“快认输,否则不客气了啊。”
“……你敢!”
“有啥不敢的?反正我的异能只治愈,打碎了……应该可以治疗的吧?”
“……你无耻!”
“嘿,你第一天知道?”这家伙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老用武力压制她,现在要走了,怎么着她也得胜一次啊,否则“走不瞑目”!
“你还是不是女人?”
“我当然是,不过待会你是不是男人,”意味深长笑,“我就不知道了。”
“……”
“快认输!”
“……”
“我之前都认输那么多次了,你认输一次又不会少块肉,来吧,亲。”
“……”
“5、4、3……”
终于,在倒计时走向尽头之前,苏绿听到某人咬牙切齿说出的一声“我认输”,虽然声音弱到几不可闻,但她依旧觉得圆满了。
松开手中的刀和弩后,她满足地笑了:“最后的遗憾搞定。”
某只蓄势待发的铁甲暴龙表情凝固住:“你什么意思?”
而苏绿则趁他一愣神的功夫提起武器火速跑走。
“站住!给我说清楚!”
“你说站我就站,你说说我就说,岂不是很没面子?”
“……”
一路狂奔间,叶萱妹子泪流满面:“你是想害死我吗?”
“安心,他只会找我的麻烦,不会对你出手的。”
“……每天都被人瞪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你就当他爱慕你,每天用灼热的视线注视你嘛。”
“……还是让他恨我吧!”
苦逼的喻言,就这样被两位女性同时给嫌弃了。
“阿萱?你跑什么?又和喻言打架了?”
“知道还问什么?”苏绿停下脚步,注视着正在滚雪球的某位青年,“要帮忙吗?”
“……你其实是又想拿我当盾牌吧?”不止一次了,她直接把他丢到暴怒的喻言面前。
“你不愿意我就走了。”
“等,我愿意还不行吗?快来帮忙。”童桦苦着脸,继续在地上来回地搓着雪球。
苏绿弯下身,和他一起搓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大大的雪球就完成了,两人一起用力将它端起,再放到早已准备好的雪堆上,一个简陋的雪人就此搞定,余下的就是装饰了。
“童桦。”
“什么?”手拿着树枝对准雪人的青年下意识回答说。
“我要走了。”
“……”
一个失神之下,树枝整个地戳穿了雪人的身体,青年却没有在意这个,只表情愕然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到了。”
“……为什么?你说过的,不会走。”
“叶萱不会走,但是我会走。”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她最信任的就是眼前这位青年,即便是与她一体双魂的叶萱也及不上,这很奇妙,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这样信任一个人。
但是,她认为他值得,所以选择了对他说出实话。
“你不就是……难道说……”
一阵自北方而来的大风蓦然席卷而来。
巨大的呼啸声遮盖住了女性的话音。
直到风再次停息,片片洁白的羽毛自空中坠落,她伸出手,接住那有着漂亮形状的雪花,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