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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长云一战死

作者:诗人达达 当前章节:741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2:04

七月三十,烈日,无风。

稷礼之日皇城祖庙被天雷劈毁的消息传到了舒余各处。一时之间,诸公惊恐,人心惶惶,不知史官会如何在野卷之中记录下如此浓墨一笔。

而吾王,已许久不曾朝见群臣,独留国相荀寿监理国政,狼首穆公驻守皇城。

枫泾原北侧临营之中,舞月一人站在烈日之下,静静地向南边看着。

从虎牙山侧一路往北行进,虽绕了远路,行了五日方返回此处临营,但幸而路途之中并未再发生任何古怪的事儿,她腰间的蛊铃也不再震动。她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前日夜中,来了大队的人马,领头的将军魏阙,追着自己问了许久枫泾原之中的事儿,又匆忙的领着人马一路朝南追去。从皇城至此处,便是快马加鞭星夜赶路也至少要十一二日,或许桑洛也早就听到了什么消息,才即刻派人来此。可沈羽早就与姬禾两人去了那叫长云山的所在,失了消息,没人知道他们眼下何处,只怕便是大军赶到,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她本该修整几日便绕行远路,回返南岳。但如今,她与她的侍从,依旧待在此处,车马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是在等沈羽,或许,是在等蓝盛。

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声破空的尖锐龙鸣,响彻四野,振聋发聩。

周遭士卒面带惧色,四下观瞧,舞月周身打了个寒战,脸色逐渐黯淡下来,听那方向,就在南边。

她抬头看着南边的天空,极远之处可见厚重的云层翻滚,她不知那处离长云山有多远,但她心知——

天地变色破空龙鸣,绝非什么好事。

长远山一代天色昏暗下来,在这崎岖的山路之中,沈羽只觉阴风不断。

她与姬禾二人行至山中已过六日,前几日中姬禾一直走在前头,默然不语,那些昆边百姓就跟在他们身后,而这几日,姬禾似是也迷了路一般,转而成了一个昆边向导带路。

沈羽一路默默地观察四周,这路,恰与穆及桅图中标识出的地方一般无二,只是有些地方山林茂密,极难辨别方向,瞧着这些人对此处颇为熟悉,她心中怀疑,会否蓝盛早就将此地变成了自己的营地,若非如此,这些人为何可从长云山一路到枫泾原,如此的来去自如。

方才那一声龙鸣,众人都听在耳里,但唯有沈羽一人皱了眉头,旁的人似是充耳不闻,又似是早就知晓,便是连步子都不曾慢下几分。此间之事疑窦重重,不知姬禾与蓝多角究竟知道多少,究竟是什么时候与蓝盛联手,或许从有龙之时,又或许更早。

山路上行,竟出现了石阶,这石阶穆及桅并未在图中提及,石阶破旧非常,只容的下一侧身人贴着山壁而过,沈羽四下瞧了瞧,记下了来时的路,便跟着昆边向导上了石阶。一侧是冰凉湿滑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脚下的碎石阶梯踩上去便有石头掉落,可谓颇为险峻危险,姬禾年岁大了,走起路来都显得费劲踉跄,在这石阶上晃晃悠悠地险些滑下去,沈羽眼疾手快的将他拽住,姬禾惊魂未定地对着她笑了笑:“少公,还愿救我?”

沈羽侧过身子跟着前面的人走着,不着一词。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随着这盘山的石阶走到高处,眼前赫然一处黝黑的洞穴,根本瞧不清里面的状况,唯有潮湿的水气从内中泛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血腥之气。

姬禾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笑:“我这个老兄弟,总是能寻到有趣的所在。”他看了看昆边诸人,摆了摆手:“带路吧?”

一行人行至黑暗之中,山风逐渐听不清了,只能听到洞穴滴水的细碎声响,不知走了多久,才见黑暗之中亮起了火光。走到近前,但见一处更为广阔的洞穴,一阵极凉的风扑面而来,洞穴之中石桌石凳,当中一个巨大的水潭占据了中央,水潭之中,独有一个巨大的棺椁。

数年之后,沈羽终究再一次瞧见了——蓝盛。

蓝盛坐在石桌边上,头发已经全白,唯有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依旧炯炯有神,而今,正贪婪地看着沈羽。

“老兄弟,”姬禾哈哈的笑了,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到了蓝盛面前,“想不到你与我,此生还有再见之日。”

蓝盛起身,拍了拍姬禾的肩膀:“我与你说过,总会有此一日,瞧瞧,我们两个老头子,还是做的妥妥当当。”他看向蓝多角,对着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小角儿,我以为你会站在另一侧,而今看来,你是我的好侄儿,这一路,苦了你了。”

蓝多角低了低头:“最辛苦的,是叔父。筹谋这许多年,如今,就快扬眉吐气了。”

蓝盛笑了笑,终究还是将目光落在沈羽身上:“自那日,桑洛来到了昆边,我便知道机会来了。我苦心筹谋了数十年,终于还是等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羽轻笑:“是么,若如此说,上天对主事而言,可谓不薄。”她看了看姬禾与蓝多角:“看来两位,早就与主事站在了同一处。”

“非也,”蓝盛抬手搭在姬禾与蓝多角的肩膀上捏了捏,面上带着古怪的笑:“此事我原不愿将他们拉扯下水,毕竟这二人,算得上是我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可我没想到祁山之事出了纰漏,中州大羿与望归族人又败的这样快,更没有想到,沈公你,比起沈琼,实在也是差了太多,竟不能伤得那黑龙分毫。实不相瞒,我本想亲自去泽阳,掘了这老东西的墓,却不想又被舞月抢了先,更没想到舒余与南岳,竟可在这样的事儿上联起手来。所以,我只能寻姬禾帮忙,我想,他定会帮我。”

姬禾含笑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蓝盛松开双手,走到沈羽近前,看着她:“我知道你们此行,就是为了引我前来。可那又如何呢?既然你们这样想见见我,我又何妨一见?你们走到哪里,带了多少步卒,这一路上有多少的影卫跟着,我全知晓。”

“便是如此,也未能让你打消了你心中可怕的念头?主事行事,也真是有胆量,不亏是昔日战神。”沈羽迎视着蓝盛的目光,毫不避让:“做出这样的泼天祸事,掀起三国之中轩然大波,害死无数黎民百姓,只是为了一滴龙血?”

“可怕?”蓝盛怪笑几声,转身走到潭水之中,抬手抚在那巨大的棺椁上,低声吼叫:“父亲残害儿子,弟弟逼死兄长,这算不算的上可怕的事儿?”他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看向沈羽:“沈公女子之身,与公主桑洛处在一起,难道不曾被人背后诟病,说你们不伦不类?这算不算的上是这世间可怕的事儿?沈羽,你与我是一类人,皆曾为国尽忠,沙场拼杀烽火不息之中,为守护这一国疆土,身上多少伤痕,几次死里逃生?但你口中的黎民百姓,对你感恩戴德吗?不过是在你瞧不见听不见的地方,骂你不知羞耻,折了舒余大国的颜面罢了。他们一点也不无辜。都该死!”

“我为国尽忠守土,死而后已,是因着肩上责任,是为了心中的信念,不是为了让他们对我感恩戴德。”沈羽沉下面色:“主事,你会否想过,你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这棺椁中的人所愿见?”

“若眼下你与我调换过来,这棺椁之中的是你的吾王,或许,你便不会做此番想。”蓝盛低笑几声,抬手在棺椁上拍了拍:“如今说这些,早已没什么用了。轩野一族的那些人,舒余的这些百姓,都不该活着,等诸事毕,我会让雀哥儿亲眼看看,我为他准备了一个如何的新王江山。”

沈羽心头一沉,蓝盛所要的,果然并非一把剑而已,他要的,更多,更可怕。

沈羽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便是我将这剑给你,让你用得那阴毒的蛊术让逝者重生,凭你几人之力,风烛残年,如何准备一个新王江山?”

“黑龙不死,无忧长存,但有无忧族中人在,总有能人愿为我驭龙。”蓝盛笑道:“沈羽,你应知这世间人心险恶,想想那望归龙遥,万事,总有人会为自己着想。”

一声龙鸣传来,几声巨响,整个山洞剧烈的摇晃起来,碎石掉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蓝盛指了指:“你瞧,这不就来了。”

洞穴之中忽的走出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持者玉笛,正轻声吹奏。沈羽定睛看去,确是无忧族人的衣裳不错,加之那玉笛之声,听起来颇为熟悉,但细细分辨,心下大惊,这白衣女子,当日她曾在中州见过,就跟在陆离一行之中。

蓝盛笑着,走到姬禾二人身边,对着白衣女子说道:“灵鸢,小心一些,莫要让那畜生伤到了我的老朋友。”

沈羽但听便觉此事不妙,听蓝盛之言,莫不是要让着风灵鸢将黑龙引至此处?

“蓝盛,你怕不是疯了!是要在此与我们同归于尽?”沈羽咬牙低吼,当机立断,拔剑便朝着风灵鸢刺过去,却在半路被昆边诸人拦了下来,一把马刀朝着她颈间而来,她疾身闪过,就地一滚,站起身子,那锋利的刀却割破了她的颈口衣衫,在她颈间划过一丝极浅的伤口,她心中一惊,慌忙去颈间摸索,惊觉那平安扣的绳子怕是断了,不知掉落何处,而一时之间十几人冲了上来,她无暇多想,拔剑与之缠斗起来。

黑龙正在这玉笛声中不停的用巨大的身子撞击着山壁,碎石掉落,潭水激荡。蓝盛却嬉笑如常,“你道我真的会想与你同死?这数十年我活的委屈,如今大好时光,还想好好看看这万里江山,但我还不愿走,我想看看沈小少公的本事,如何斗的过那黑龙畜生。”

蓝多角面色难看,身上落了土:“叔父,此处,真的安全?”

“怕什么,一时半会也撞不塌,小角儿,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样小?”

姬禾却哈哈笑着,拿下酒袋晃了晃,“我倒是从未见过龙,今日可大饱眼福,也是人生快事。”他咬开塞子吐在地上,径自喝了一口,将酒袋递给蓝盛:“老兄弟,多年重逢,就在这险境之中,同饮一口,如何?”

蓝盛不以为意的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吐出一口酒气,拍了拍腿:“好酒!”

姬禾却在此时站起身子,拽起蓝盛,拖着他踉跄着步子颇为好奇的走到风灵鸢身边,眯着眼睛探究的看着她手中的玉笛,在巨大的晃动之中看着,口中啧啧:“这无忧族的玩意真是精妙非常,这样一只小小的笛子,竟然可以驭龙?实在有趣,有趣极了……”他说着,回头看看蓝盛:“你是如何寻到这人的?”

“她少时贪玩,从无忧城中跑了出来,在风雪里迷了路,是我在雪原狼群中救了她。”蓝盛拉了拉姬禾的胳膊,招呼着蓝多角:“走吧,我们离开此处……待得龙血泼天,再来瞧瞧这少公,是否还活着吧,能得见如此奇景……”

他话未说完,笛声骤停,那玉笛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蓝盛一愣,当下转头,却见姬禾手中持着匕首,已然刺进了风灵鸢的后心。风灵鸢应声倒地,那撞击忽的停了下来。

沈羽长剑刺穿最后一人的胸膛,一脚将其踹开,见此情景当下掉了手中的剑,呆立原地。

“姬禾!”蓝盛终于恍然大悟,瞧着姬禾那面上带笑的模样,知道自己终归还是被他骗了,目眦尽裂的抬手掐住了姬禾的脖颈,姬禾却依旧对着他笑,那笑容之中满带释然,干哑的声音从喉咙之中挤出来:“老兄弟……这一切,该结束了……”

蓝盛用力的掐着姬禾的脖子,却忽的胸口剧痛,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再看姬禾,嘴边已满是血迹。

“你……方才……给我下毒……”蓝盛双手无力后退几步靠在了石壁上。

蓝多角走到近前,对着蓝盛跪落,趴伏在地磕头三声,这才直起身子,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这毒,是国巫命我下的。”他说着,从怀中摸出匕首,起身走到蓝盛面前,蹲下来,红着眼眶看着他:“叔父,许多事儿,你不该做。但侄儿不能眼见你如此痛苦,唯有,送你一程。”他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极快的插/进蓝盛的胸口。

蓝盛双手拽着蓝多角的胳膊,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闷哼一声,不再动弹。

姬禾倒在地上,沈羽慌忙过去扶住姬禾,而姬禾面色惨白,目光却锐利异常,他不住的喘息,眼光一直定在蓝多角与蓝盛身上,待得看到蓝多角站起身子,看到蓝盛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颤抖着抓住了沈羽的手。

“国巫……”沈羽眼眶泛红,用力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这是何苦……”

“人生一世……人生一世……老头子……有颜面见我星轨先祖……”他口中的血愈来愈多,目光也逐渐涣散,含含糊糊地不住叨念:“孩子……好好活……好好……”

姬禾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剧烈的撞击再一次传来,那黑龙失了控制,眼下似是发了狂一般的用力撞击着山体,巨大的落石从上方掉落,眼看要将洞口堵住,蓝多角拽起沈羽便往外推,口中叫道:“那黑龙怕是疯了!少公快走!”这话后半段被巨石挡住,沈羽被蓝多角大力推出趴在了地上,便听得后面碎石崩塌之声,待得爬起身子,那山洞已被巨石死死地封住。

“蓝公!”沈羽用力的推着巨石,可那巨石众多根本推不动,她趴在石边大声嘶吼,内中却早已没了半分的回应。此时她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周遭仍在不停晃动,听那龙鸣之声,俨然就在洞外。

沈羽此时做不得他想,只得将悲痛压在心里,听得那龙鸣更觉恨意非常怒气横生,一路飞奔穿过山洞,卜至洞口,才见那石阶早已被震得损毁殆尽,而那黑龙巨大的身躯已然呈现眼前。

这黑龙已被引入舒余,若不除去只怕舒余此后难安,沈羽站在峭壁之上,只道不论眼前身后皆是绝路,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龙那巨大的身躯,抽了背后长剑,紧紧握着,满目愤恨,待得那黑龙再次撞过来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叫着朝着那龙脊之上奋力跳了下去。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周遭百里。

山崩地裂。

————————————

八月三十。大雨,寒风至。

长云山主峰崩塌,波及百里,大火烧了十天,黑烟腾起火光滔天,吾王调兵十万赤甲连夜奔袭扑火,最终因着连日大雨,才终究灭了。

魏阙的大军已在长云山那崩塌的山体之中搜寻了尽一月。毫无所获。

桑洛一人立在那一片陷落碎石的边上,一动不动。疏儿撑着伞,焦急地站在一旁,不住的安慰,可她自己心中也知道,山崩地裂,火烧百里,这样的状况,能活下来,怕也是神迹。更况如今,已然二十天过去,若沈羽还活着,早也应该有了消息。每想及此,她都眼眶含泪,喉咙酸涩。她看了看桑洛,却又不忍的低下头去。

在赶到枫泾原北临营之时,她们瞧见舞月便知已然出了事。便即马不停蹄地往长云山处赶。一路上龙鸣阵阵,天地忽晃。长云山一处数声巨响连绵不绝,待得他们赶到之时,那火,已然烧了三日。

大军被阻在山外,数日不得发。在跳动的火光之中,桑洛跪落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山下几声哨子,一种人便朝着一处蜂拥而去。

桑洛身子一抖,转身便要往下走,周遭侍卫匆忙的护着,疏儿紧紧地撑着伞跟着,因着路滑风大,那伞片刻便掉了,她也顾不得许多,紧紧地扶着桑洛跟着她往那处去。走过一片碎石,正见魏阙站在一侧,低着头,看着几个步卒将石头搬开,用铁锨挖土,终究抬出来数个人。却早已烧的焦黑,什么都瞧不出了。

桑洛周身抖得厉害,用力的握着双手,死死地盯着这一具一具的尸身被挖出来,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喉咙。

夜雨连绵,闷雷不断。

魏阙与哥余阖蹲下身子一个个的查看过去,低垂着头许久,哥余阖一直未动,竟忽的跪落下来。只有魏阙站起身来,走到桑洛身边跪落在地。

“说。”桑洛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便是只有这一个字,也发着颤,可她的眼光,一直盯着哥余阖那一处,哥余阖从不会在什么时候,径自跪落下来。

“回禀吾王……”魏阙说到此,似是哽咽,许久,才又道:“回禀吾王……”

“说!”桑洛紧紧地看着魏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魏阙似是哭了,她的心重重一沉,呼吸急促了起来:“说吧……”

“方才查验过了,眼下寻出来的共有十六人,但因着火烧,早已面目全非,难以分辨究竟何人。我与哥余查看,这十六人中,其中一人身上有星轨的坠饰,想来……应是国巫……另一人失去一手,应是蓝公,还有一人,心口插着一把匕首,手上,有一枚铁质的扳指,这扳指,是大宛之物,想来此人,该是蓝盛。除此之外……还有一女子……”魏阙说到此,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使劲的咬了咬牙:“后心插着一把匕首,应是被人暗算。”

桑洛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要晕倒,疏儿匆忙的扶住她,眼中带了泪:“吾王……”

哥余阖走了过来,略带忧伤地看着桑洛,却正见桑洛也看着他,他抬手摸了摸眉心,吁了口气:“查验过了,后心那一把是姬禾的匕,而当胸一刀,”他看了看:“是蓝多角的。”他皱了皱眉:“还有一件物事,我想……吾王或许认得……”

桑洛看着他,看着哥余阖摊开手掌。

扣子大小的一块碎玉。

桑洛胸口一窒,失了魂一般的推开众人,往前踉跄而去,跌撞的走到那些尸身前,一个个的看过去,终究将目光落在魏阙所说的女子身上。

一片焦黑,面目全非,便是想从衣衫分辨,都根本无从下手。

桑洛定定地看着,缓缓摇头。

“不……这不是她……这不是她……”她不断的叨念着,从叨念,变为大吼。

周遭军士纷纷跪落在地,不敢抬头。

哥余阖再次走入碎石之中,独自一人拿起铁锨径自挖着,用力地挖着,不知要挖什么,却一直没有停下。

大雨落在他们的身上,遮盖住了许多的血腥。

许久,哥余阖将铁锨丢下,弯下腰,伸手到土中,拿了一把长剑出来。

雨水逐渐将长剑上的灰土冲刷掉,那鹰爪纹路隐隐若现,刺痛了人的眼。

哥余阖缓着步子,拿着长剑走到那具尸身边上,将长剑放在那早已没了样子的手边,跪落身子,行了大礼。

桑洛再也不能回避这些赫然眼前的物事,掉落的鹰爪长剑,碎裂的平安扣。疏儿已然哭的泣不成声,可她,却怎的都哭不出来。

“是我让她来的。”桑洛低声的笑了起来,“是我,让她来的。”

她兀自说着,转身便走,走不几步,便晕了过去。

——————————————————

时,舒余无双女帝,无双三年,秋八月。

泽阳沈公羽,诛奸佞抗恶龙,殁于长云山。吾王感其忠勇,一夜而云鬓双白。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第三卷 完结了终于完结了,休息一阵我们第四卷相见!

第四卷 合胆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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