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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美人

作者:其颜灼灼 当前章节:601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2:15

路千棠从萧怀鸣房里出来,有些若有所思,站在他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又拨了些人过来加强戒备,才回去找陈宣。

陈宣把抓来的那人关在师府偏院的柴房里,藏得还算严实,况且师府上下都被控制了起来,短时间内也没有不相干的人到这里晃悠。

只是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陈宣还忙着查师府的案子,一时也没有时间去审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陈宣瞧见路千棠像是在盘算什么,便凑过来道:“那个人你先别上手,我要是审不出来你再去。”

路千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这是怎么说?”

陈宣讪讪道:“你下手太狠了,别弄得哪里都是血腥味,大夏天的,我怕他烂在那。”

路千棠撇了撇嘴,说:“我知道,我也没打算上手。”

陈宣又问他:“梁王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路千棠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可能是见了一些不该见的人。”

陈宣疑惑道:“为什么?”

路千棠抿了抿唇,说:“说不上来,但我觉得他那个模样不像是个什么风声都没听到的,我们没人跟他说这些,那是谁和他说的?”

陈宣吸了口凉气,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多派些人看紧点,要是把梁王弄丢了,我们就真回不去郢皋了。”

路千棠一摆手,说:“我已经增派了人手——就算真有通羌人混进来,梁王殿下不见得会跟他们走。”

陈宣再次疑惑道:“走了就有自由了,何必日日在这里憋屈。”

路千棠轻轻摇头道:“跟他们走,也未必能有自由。”

路千棠轻叹一声,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普天之下一棋盘。”

陈宣看向他,瞧他神色十分郁沉,听他这会儿声音也变低了,带着些不明的情绪:“棋走棋落、不由你我。”

陈宣也忍不住一叹,说:“的确不由你我——我去前面看看,瞧查得怎么样了。”

路千棠点点头,说:“葛乌先生还在东郊吗?”

陈宣应道:“是的,整日忙着配药方——若不是他,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路千棠嗯了一声,说:“你先查着,有消息派人去找我,我去东郊瞧瞧先生。”

路千棠正要走,又回转身来,说:“我给殿下安排了歌舞奏乐,是从外头挑的舞女,等我回来再查一遍,晚上给梁王殿下送去。”

陈宣有些吃惊地合不拢嘴,不解道:“这是搞哪一出?现在都不知道什么人会混进来,你就不怕……”

路千棠一摆手,说:“所以我说等我回来再查一次,我自有打算,你把前头的事先办好。”

陈宣心里觉得这样十分不妥,但看他这斩钉截铁的模样,又把话吞了回去,没再多说。

路千棠脚步不停,立刻往东郊走了一趟,问了问疫病的情况,果然见有些病人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不像往日拖着一口气的模样,顿时心里也轻快了许多。

葛乌拉他到一边说话,说:“现在药材吃食都靠商铺药铺接济,但是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路千棠略微沉思了片刻,说:“如果把州府的粮仓和银库打开呢?”

葛乌神色犹疑道:“这可不是小事,你能做得了主吗?可别越矩,容易招来祸患。”

路千棠跟他一笑道:“我做不了主,黄大人可以——我回去就让他办,旁的都不重要,还是百姓的安危要紧。”

葛乌缓缓点头,说:“此次治疗疫病,倒是受了不少药铺商铺恩惠,将军最好是都记下来,报给朝廷,该赏的就给赏,不能让别人白白往外淌银子。”

路千棠跟他笑笑,说:“先生说的正是,我也这么想,前两日就让人整理了名单目录,托人带回京城去了。”

葛乌神色和缓,露出赞许的神态,说道:“将军倒是比我想的更加心细。”

路千棠弯唇一笑,很不客气地替瑾王殿下把这份夸奖收入囊中了。

他回到住处时天色都有些擦黑了,陈宣正来来回回踱步,瞧见他回来忙上前来,说:“终于回来了——都查完了,跟他师府册子里对不上的丫头可不止一个,我刚刚让人都盘问了一遍,有说打发回家了的、有说办事不利落叫卖了的,怎么说的都有。”

路千棠神色一冷,说:“管他是打发走了还是叫卖出去,不可能半点踪迹都没有,继续查问——黄大人现在哪里?”

陈宣刚应下声,说道:“在他自己屋里吧——可给他吓坏了,生怕你拉他出来查案,说头疼呢。”

路千棠一笑:“头疼?我亲自去给他按按。”

陈宣忙拉了他一下:“别慌,你叫人挑过来的舞女都等着呢,你先把这个办了。”

路千棠哦了一声,说:“转脸就忘了,我去瞧瞧。”

路千棠到了前厅,瞧见十二舞女垂手侍立,琴女抱琴,乐伶持箫,倒也挺像那么一回事。

路千棠一个个看过去,又对着呈上来的名单对了一遍,啪地一合,说:“行了,到梁王殿下那里去吧,好好伺候着,哄殿下高兴了,都有赏。”

站着的众人缓缓弯身作揖,道了声“是”,便由人领着,往萧怀鸣的屋里去了。

陈宣还是觉得十分离谱,附耳道:“你确定都没问题吗?但凡出点什么事,我们……”

路千棠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说:“都没问题——那还有什么意思。”

陈宣顿时大骇:“你搞什么鬼?这也是能拿来玩笑戏耍的?你已然知道有人打梁王的主意,把亲自把人送过去?你疯了?”

路千棠轻轻一眯眼,笑道:“梁王不是任人摆布的那种人,你以为旁人几句话能把他诓走?再说,能杀他的,这世上也没几个。”

陈宣还是一脸看疯子的神态,急道:“他身上可还留着锁链,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路千棠不耐地啧了一声,说:“你别这么着急,我安插了暗哨,盯着呢,不会出事。”

陈宣连连摇头:“太冒险了——你用那些居心叵测的外邦人来试他?真是太冒险了。”

路千棠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行了,你接着干你的活,我去找黄大人说话。”

陈宣叹了口气,说:“你又要找他什么麻烦?”

路千棠动了动眉心,收了玩笑的表情,略微正色道:“我要开州府的粮仓和银库。”

陈宣神色顿时变得更加吃惊,急忙上前道:“你这不是老虎屁股上拔毛?你真疯了?师文庭现在我可是半点证据都没抓到,但你已经把他得罪透了,小心他到时候参你一本,你死无葬身之地!”

路千棠笑道:“朝廷的银钱还在路上,但是人命等不及啊——所以陈兄,都靠你了,你把他揪出来,也是救我一命。”

陈宣一脸他不可救药的神态,最后自暴自弃地摆手道:“随便你吧。”

路千棠跟他又是一笑,转身去找黄大人的不痛快去了。

*

这边的舞女款款进了梁王殿下的房门,萧怀鸣正在灯下看书,被一声通报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被路千棠委派过来伺候他的侍从上前道:“殿下,这是路将军给殿下送来解闷的,若是有看得上眼的,殿下也可以留下来让人贴身伺候。”

萧怀鸣扫了一圈,冷笑道:“这是搞哪一出?劝不动,就改美人计了?”

侍从说道:“将军只是想给殿下解解闷。”

萧怀鸣瞧着下人端上了酒菜,索性扔了书,说:“行,让她们跳,我瞧瞧路千棠还能玩出花来不成。”

侍从应了声便退下了。

萧怀鸣往日也少不了寻欢作乐的事情,但自从郢皋那一场战乱后就失了自由,这段时间说不憋闷也是不可能的,此时有美人瞧、有艳舞看,何乐不为,萧怀鸣本就不打算拒绝。

这边丝竹声起,舞女如同盛开的芙蓉花,在摇曳的灯火下缓缓绽放,真真让人目眩神迷。

萧怀鸣没多会儿就抚掌笑起来,眼见是心情愉悦。

一舞毕,正中的舞女提着裙摆缓缓上前来,拿起酒壶给他斟酒。

这女子一身红衣,腰如扶柳、手若柔荑,眼眸之中含情似水,几笔坠在眼角的桃花红艳灼人,美人的眼睛一抬一落,便是万般情丝,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让人移不开眼睛。

萧怀鸣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含羞带怯,面颊都飞起了一片红晕,长臂一伸一拉,把人拉进了怀中。

美人面颊更是红润,似是羞得不敢抬脸,手指在他胸口乱绞。

美人半抬美目,轻声道:“殿下,舞还未曾演完,奴家先伺候您喝酒吧。”

萧怀鸣的目光从她的发髻一直扫下去,半晌才笑道:“好。”

美人缓缓拿了酒杯,喂到萧怀鸣嘴边,瞧着他一饮而尽,又微微弯下身子给他倒酒。

萧怀鸣也不急,等着她的酒再次喂到嘴边,照样张嘴接了。

萧怀鸣搁在她腰上的手指猛地一紧,吓得美人失手摔了酒杯,酒杯摔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酒水流了一地。

美人脸都吓白了,忙跪下请罪:“殿下恕罪。”

萧怀鸣倒是不甚在意,伸手拉她起身,又让人坐在自己怀里,手指轻轻摸着她的下巴,缓声道:“酒杯罢了,再拿一只就是。”

美人这才惊魂未定地多看了他几眼,垂眸不再作声了。

“叫什么名字?”

美人似乎又受了一惊,张皇地看了他一眼,才说:“花鱼。”

“哪两个字?”

萧怀鸣说着还伸出手让她写在自己掌心上。

美人似乎很是怕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提指写了上去。

萧怀鸣笑了,收拢了掌心:“花鱼——好名字。”

他说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眼神沉沉,说:“本王若是今日要你留下了伺候,你也伺候吗?”

花鱼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动弹不得,朱唇动了动,低声道:“奴家早就听闻梁王殿下大名,殿下看得上奴家,是奴家的福气,奴家自然是愿意的。”

萧怀鸣神色不明地笑了笑,伸手轻抚她半斜的发髻,上头插了一只红艳的牡丹花,萧怀鸣轻轻拨动了两下,笑说:“花挺好看。”

花鱼突然颤了颤,低着头不敢作声。

萧怀鸣像是在她发髻中按了一下,神色有些嘲弄,突然附耳道:“里面藏了什么?簪子?还是小尖刀?那种东西杀不死人。”

花鱼猛地一抖,就要从他身上挣脱开来,萧怀鸣的手臂却铁做的似的,让她动弹不得。

萧怀鸣神色如常,一摆手道:“歌舞本王不看了,本王要和美人共度春宵。”

边上伺候的一听这话,忙叫人都离开了,还把门都掩好了。

花鱼实在不像是个杀手,她此刻抖得厉害,眼睛都是红的,半晌才很不高明地开口道:“殿下误会了,没有藏什么东西,奴家是来伺候殿下的……”

萧怀鸣像是猫捉老鼠一般笑着看她:“哦?那你给本王说说?你那发髻里,藏的是什么?”

花鱼那双手也有些发抖,呆坐在他身上半个字都没有。

萧怀鸣突然伸手摸向她的发髻,转瞬便抽出了一柄菱形的尖刀,捏在指尖看了看,评价道:“是挺锋利,可惜太短——你想把它插进我的喉咙里?还是胸口?”

花鱼伸手便要夺,萧怀鸣抬手一扔,那柄尖刀便远远落了下去。

“别动,”萧怀鸣警告似的紧了紧手臂,“我明白了,还喂了毒,这么想杀我?”

花鱼神色突然也变得震惊,指尖都被自己捏得发白,半晌才无力道:“殿下果然明眼慧心,我今日来,便是抱着必死的念头,如今败露,任凭殿下处置。”

萧怀鸣倒是不急,也不放她下来,说:“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花鱼抿了嘴不说话,嘴唇上的朱蔻都被咬掉了一些。

萧怀鸣猛地钳住她的下巴,狠声道:“别乱动我的东西,知道的吧,我这人最没耐性,配合一点。”

花鱼眼圈发红,像是要哭,犹疑地看他,才说道:“还请殿下赐教。”

萧怀鸣的心情转瞬便好了起来,说:“你的发髻散了一缕——尖刀虽小,比起簪子来说还是宽了些许,你太不小心了。”

花鱼还坐在他怀里,难堪道:“殿下都知道了,就放我下来吧,这也忒没意思。”

萧怀鸣哎了一声,说:“本王还想知道,谁让你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他说着突然神色一变,有了些纨绔的模样,戏谑道:“竟然不是来和我春宵一度的,好让人失望。”

花鱼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了半晌,就要落下泪来,说:“我并不知道那刀里喂了毒,那人只说刺……刺上殿下一刀,便……便……便给我赎身。”

萧怀鸣刚刚还以为抓住了什么刺客,这会儿瞧她这个模样,也并不觉得是作假,略微松了扣在她腰上的手,说:“赎身?你说给本王听听。”

花鱼忍了忍泣音,才说:“奴家是让卖进去的,好在会跳上一些……才一直没被……只是过了今年,便由不得我了。”

萧怀鸣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对美人还是颇有耐心的,这会儿也觉得没趣,便放开了她,说:“既然如此,本王不难为你,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花鱼有些愣怔,半晌突然跪在地上,哀泣道:“奴家……奴家愿意伺候殿下……还请殿下不要赶我走。”

萧怀鸣眉头一拧,不悦道:“你又哭哭啼啼什么?放你走你还不乐意?本王可不干欺男霸女的勾当,没来由地污了本王名声。”

花鱼不敢再哭,只哽咽道:“奴家想伺候殿下,不想回烟花之地。”

萧怀鸣看她两眼,突然一笑:“你打我的算盘,那可是打错了,我如今是阶下囚,是罪臣,托了你们那位优柔寡断的将军的福——”

他说着动了动脚上的锁链,说:“你跟着我,没出路。”

花鱼跪行了几步,到他脚边,说道:“奴家愿意的……殿下,奴家只是卖艺,不曾被人染指……”

萧怀鸣有些烦,不愿意听她多说,语气不善道:“谁要听你说这些,滚!”

花鱼大胆地去抱他的腰,说道:“奴家早就听闻梁王殿下大名……奴家是梁衮人,多年前便见过殿下……今日……今日也并非真是刺杀殿下……”

萧怀鸣纳罕,被梁衮两字吸引了主意,说道:“你是梁衮人?”

花鱼神色戚戚,说道:“奴家是从梁衮被几次转手卖到这里的,我曾被殿下救过性命,只是殿下战功赫赫,怕是不记得了……我也知道殿下的本事,哪里真敢对殿下下手……不过是……不过是……”

她的脸红得彻底,半晌才低声道:“是仰慕殿下,即便今日殿下发怒要杀我剐我,花鱼也想与殿下说上几句话来,也不枉人世走这一遭。”

萧怀鸣看了她一会儿,对上那双泪意朦胧的眼睛,吸了口气才说:“我刚刚没有唬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花鱼伏在他身前,说:“我的性命便是殿下给的,早就不怕这些了。”

萧怀鸣突然站起身,抬手横抱起她,引起一声惊呼。

脚上的长链一阵作响,萧怀鸣神色不明,低声说:“现在可不容你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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