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灿烂的阳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的闪烁着。韩溪卓一路开着车从海岸边的路下到沙滩,从萧炎的视线看下去前路全是一片金光闪闪。湛蓝的海水,浅蓝的天空,铺满海面明亮刺目的白色光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像是童话故事里,有精灵生活的秘密之地。
韩溪卓激动得又吼又叫的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一溜烟就跑向了海边。等萧炎解了安全带下车,他人跑的都只剩下一个黑点了。远远的还能听见韩溪卓语无伦次的大叫,高兴疯了一般。
“海啊~~~~海~~~~~海啊~~~~~海~~~~~~~”韩溪卓一路跑到水边,一个没注意海浪过来,直接打湿到他的膝盖。鞋子,裤腿瞬间湿透。
“上来把鞋子先脱掉。”后一步追过来的萧炎看见他的狼狈样子,直接笑傻。
“哦,好的。”韩溪卓转身跑到萧炎身边,三两下脱了鞋又忙着朝水里冲。
萧炎简直无语了,眼见又是一个浪头过来。韩溪卓正好在站在潮低处,波浪溅起的水花直接打湿到了他的腰部。潮水退下后,韩溪卓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萧炎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拉回到海浪打不到的地方。
“你不冷吗?”十月份的海水已经有些凉意了,萧炎不放心的看着他湿透半身的样子,牛仔裤整个贴在身上把他修长的腿型勾勒出来。
“不冷,好好玩。”韩溪卓丝毫没在意萧炎,一把甩开他又跑进水里高兴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会儿追着潮水上上下下,一会儿又疯了一般大吼大叫。
“傻子!”萧炎无奈的看着他。料想韩溪卓肯定没带换的衣服来,这种不是景区的海边荒凉的连家小店都没有。真不知道他玩得一身湿怎么开车回去?萧炎越想越头疼,正发着呆被韩溪卓一捧水撒到脸上。
“哈哈哈哈哈·····下来玩啊!”韩溪卓奸计得逞,站在水里笑得像个熟透的大柿子。
“你·····”萧炎看了眼自己胸前湿看大半的衣服,冲进水里一个用力就把韩溪卓扑倒水里。“哼!欺负我?”
韩溪卓反射神经一流,虽然已经向后倒了。他一伸手抓住萧炎,死命一拖,正好一个海浪冲上来。萧炎没站稳,被韩溪卓拖进他怀里双双落入水中。
“啊!”萧炎入水前一刻吓得一身大叫,韩溪卓在他下面充当肉垫他并未感觉到疼,只是绝望刚才还操心韩溪卓一身湿怎么办,现在两个都湿透了。
“哈哈哈哈······萧炎······”第一次看见萧炎这样狼狈不堪,把他从水里拉起了的韩溪卓笑得嘴角都耳后了。
“傻小子,我们一会怎么回去?”从水里站起来,湿透的衣服水流顺着身体流淌下来的感觉很不舒服。脸上手上全是沙子,更不舒服。萧炎佯装怒气的看着韩溪卓,拉着他又往水里推。
“啊啊啊啊····萧炎我错了,我错了。”韩溪卓一转身,让萧炎抓不住逃跑开了。一边求饶认错,一边抓起一把海沙撒向萧炎。
“臭小子,老子灭了你。”萧炎彻底火了,冲过去一下蹦到韩溪卓身上,用力把他拽进海里。韩溪卓被他压在身上重心失衡,跌进水的瞬间还是先抱住萧炎,不让他后背着地。
“还闹不闹?闹不闹?”萧炎趴在韩溪卓身上,一个劲的压着他。本着三不打上房揭瓦的心态,各种教训。
“我错了,萧炎,我真的错了。”韩溪卓在萧炎身下一时被他坐在腰部,一时无法起身只好抱着头躲避萧炎的攻击。
萧炎打了一阵,觉得教训够了气喘吁吁的从他身上站起来。伸手又把韩溪卓从水里拉起来,看着他一身又是水又是海沙,忍不住又教训道:“你看,我们两个湿透了一会怎么回去?”
“那就脱光了回去。”韩溪卓毫不在意,嗷呜一声扑进萧炎怀里又把他带到海水中。
两个又在水里相互扑腾好半天,玩尽兴了才消停。萧炎体力没有韩溪卓好,他被韩溪卓半抱着放在沙滩上,整个人就脱力的躺向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子上。
“你真是的·····”萧炎无奈地说。
“我一直想要在海里这么玩一次呀!小时候看电视上,那些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海里玩耍我就嫉妒的不得了。我小时候超级喜欢水,一到夏天就迫不及待去泳池。后来看见电视上有海,有一望无际的水,觉得简直是天堂啊!”
韩溪卓坐在萧炎身边,目光注视着海面。絮絮叨叨的说起了童年往事,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幼稚好笑。
“幸福的小孩。”从萧炎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韩溪卓的半侧后脑勺,看见他笑得脑袋摇晃。
“嗯嗯嗯,那时真的很幸福。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得到的都以为不会消失。结果就被惩罚了,惩罚自己的狂妄自大。我现在有时候都想,如果那天不是我那么强硬的逼他们去看球赛,他们一定还能好好的活着。一场球场嘛,有多重要?他们生我养我,宠得我不知天高地厚,结果我害他们英年早逝。”韩溪卓看着海平面,一点点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思绪随着海面上摇晃闪烁的光点跳跃,明明是很痛苦的事情。他说着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在笑,就算胸口堵得几乎难以呼吸,嘴角还是上翘着。
“你·······”
韩溪卓听见身后萧炎欲言又止,不敢回头去看他。死死的盯着海面,说起那天他出门的时候还要父母再三保证一定要去看比赛。那时候好像看见刚下夜班的爸爸很疲倦的揉着眼睛,而妈妈还在一边忙着给他递书包一边跟他保证一定会去。他抓着书包就出门了,连句告别都没跟父母说。后来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他隐约记得那天他打球打得很不错,想着父母看见一定会认可他的努力。爸爸不会再阻止他想一辈子打球的梦想,他可以用努力证明自己。然后,他一个三分球完美进框,球场整个沸腾了。他的耳边只听见漫长的吼叫声,他被声浪淹没,被跑过来的队友抱在怀里。还有一分钟结束比赛,他们总分领先十多分。再坚持一分钟,他就可以骄傲的站在父母面前,只需要一分钟而已。接着,刺耳的口哨声,韩溪卓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以为谁犯规了。环顾球场时看见教练在场边对他挥手,他满心欢喜的跑过去。
“你爸妈出车祸了。”
教练平静的告诉他,他跑下场的时候替补已经进场。所以,他脸上挂着笑消化教练话里的意思的时候,球场内的声浪还是一阵高过一阵。韩溪卓听见人群兴奋的尖叫,听见自己运动时强劲的心跳,听见喘息声,偏偏没有听见教练到底说了句什么。什么叫出车祸?
“韩溪卓你没事吧?”教练常年平静的脸上浮起浓重的担忧,他转身叫来球队另外一个队员。交代了半天,只看见那个球员瞬间白了脸一脸悲痛地看着韩溪卓。然后他拖着韩溪卓出了球场,打了辆车就赶往医院。
韩溪卓毫无知觉的被队友拖着一路走,直到在医院看见他姐姐。他汗湿的球衣被医院走道的风一吹,冷得他瑟瑟发抖。姐姐瘫坐在椅子上,看见了他挣扎着从座椅上站起来。韩溪卓看着摇摇欲坠姐姐,心底一紧忙上前扶住她。姐姐倒进他怀里,抱着他撕心裂肺地痛哭。
韩溪卓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木然的抱着姐姐想下滑的身体,看着医院走廊无限延伸的空间。脑子也像被什么拉扯延伸着,所有的感觉都变得缓慢。他在心底一遍遍确认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姐姐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还有走廊上三四个亲戚也都唉声叹气是为了什么?
“小卓,小卓····爸爸····爸爸妈妈·····他们···他们不在了。”姐姐一脸泪水的从他怀里抬起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告诉他父母双亡的事实。
韩溪卓满脑子还是自己投进的三分球和球场掀翻屋顶的声浪,他听见姐姐讲了什么,又好像没听见。错乱得连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看着死死抱住他的姐姐。他轻轻的拍了拍姐姐头,对着姐姐又像对自己说:“不怕,不怕,没事的。”
说完,韩溪卓看着海面摇晃的层层光点。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哭过?或者痛得不能自已过?事情发生的太快,后来的日子他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只记得姐姐时不时的哭,原本欢声笑语的房子安静的可怕。韩溪卓开始做噩梦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球赛,吼叫声。还有场边的教练把他见到面前,跟他说着些话。很多时候他都听不见教练在说什么,后来慢慢变成谁在球场边叫他。他跑过去,就会出现一只怪兽一口吃了他。每次吓醒,他都只能在床上把自己捂着被子里等天亮。
韩溪卓木然的想着往事,突然背后一热。谁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后背传来的是令人心安的体温。一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就算被海水湿透依然散发着清爽的气息。环抱在他肩膀上双手修长白皙,沾满了砂砾有点硌人。韩溪卓放松自己靠在抱着自己的人身上,用手把萧炎手臂上的砂砾轻柔的拍下来。
“以前不想说,就怕你这样。你说的不准同情你一个人过年,我也怕你同情我。”韩溪卓苦笑的说,无法挽回的事又何必再拖个人白白伤心。
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韩溪卓深吸一口气,拍拍萧炎的手臂故作轻松的笑道:“以前发誓一定要带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来看海,不知怎么的就带你来了。”
“你还想带谁来?”萧炎一下抬起头,恶狠狠地问韩溪卓道。
“认识你之前还真不知道带谁来,认识你之后就知道了。”韩溪卓回头看向萧炎,一双桃花眼被灿烂的阳光照耀,琥珀色的瞳仁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美得像块精雕细琢的宝石。
萧炎被他看得神魂颠倒,拉着韩溪卓压在身下就要吻下去。韩溪卓被他吓一跳,边躲闪边叫到:“我们在外面。”
“外面又怎么样?”萧炎毫不在意的追着韩溪卓的嘴唇就吻了过去。韩溪卓余光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沙滩,就由着萧炎放肆。
应该是两人都沾染了海水,彼此亲吻时都觉得有点咸味泛起。韩韩溪卓被拥抱被抚慰,他逐渐缺氧的大脑恍惚中很想时间就此停止。不用去想不确定的未来,只要抱着萧炎就好。
后来果如萧炎所言,两个人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城的一路都很不舒服。半路上萧炎就累得睡着了,到了家韩溪卓把他半扶着出车子的时候他还昏昏沉沉。韩溪卓只好把他背回家,萧炎迷糊的趴在他背上嘟喃的道歉:“对不起,我太累了。”
“没事啊。”韩溪卓觉得萧炎这样可爱得不得了,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此时只能无力地趴在他背上,无意识地撒着娇。
韩溪卓感受着背后温暖的体温,承受着他的重量。两人差不多高,虽然萧炎略比韩溪卓瘦弱体重也不轻。韩溪卓背着走得有点艰难,这样的负担却让韩溪卓很安心,如果可以这样背着萧炎一辈子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