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那天萧炎一到体育馆,就被里面人山人海的盛况吓了一跳。他跟摩肩擦踵的人流在走道上穿梭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个靠近球场的绝佳位置。不出意外的,他看见自己座位旁边的林语璇。想来韩溪卓也没觉得把自己和他兄弟的女友安排坐在一起有啥问题,但是萧炎知道林语璇心思细密不亚于顾锦。估计一场球看下来他们的关系又瞒不住了,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好,你是韩溪卓的同学吧。”
萧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那个高大身影几步又走到林语璇身边打招呼。
“你是那天和韩溪卓一起打球的小伙子的女朋友吧,你好,我叫魏震,是韩溪卓的朋友。”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林语璇身边,一副看见美女心花怒放的样子。
萧炎没想到韩溪卓也请了魏震。他有些悻悻然地坐到椅子上,不太想理会这个人。魏震忙着和林语璇套近乎,男性荷尔蒙爆棚的自吹自擂说自己是训练基地的老板,曾经也是个球员一类。林语璇一脸笑容地听他夸夸其谈没有显露出一丝不耐烦。萧炎却觉得这人呱噪得不得了,再说明知道林语璇有男朋友还纠缠人家。萧炎看不过去了,插话说到:“韩溪卓半夜三更还在给你送东西,你真是他好朋友啊。”
听着是赞扬的话,每字每句都夹枪带棒的。魏震回头看向萧炎,这个一脸清秀的男孩正微笑地看着他。魏震看出萧炎虽然嘴角上扬,不透光的眼眸里全是冰霜。上一次他打断他和韩溪卓对话的时候,眼中的冷漠比这更甚。他的眼睛比一般人的瞳色重,默默盯着谁就会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魏震上一次不明白萧炎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这一次感觉他好像是在给好友打抱不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刚刚不自觉地和小美女絮絮叨叨肯定惹他不快了。魏震哈哈一笑,拍拍脑袋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我和韩溪卓一见如故。正好我不能开车,就麻烦他了几次,不好意思。”
果然他们都是一类人,萧炎心想。韩溪卓和吴瑜也是这样,被指责了就直接认错。反而让人不好再针锋相对,萧炎也知道这种场合他没有任何立场替韩溪卓说话。就沉默地不再理他,心中愤愤不平,想着回头敲打韩溪卓,让他少跟这种人来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魏震,是上次你们打球的篮球训练基地的老板。”魏震丝毫不在意萧炎地冷漠,自来熟地介绍自己,伸出手想跟萧炎握手。
“我叫萧炎,是他们的同学。”萧炎语气淡然。并没理会魏震伸出的手,他视线也是盯着场上热身的韩溪卓。
“魏大哥,魏大哥····”另一边的林语璇发现气氛不对,就笑着说:“我不太懂篮球规则,你能不能教教我。”
美女相求,魏震当然义不容辞。萧炎总算落得清净,他看两人相谈甚欢。林语璇看向他突然顽皮地眨了眨眼,他了然于心的回了她个笑容。她和萧炎同学三年,知道他生性冷淡,所以帮他开脱。
没几分钟比赛就开始了,萧炎对篮球的认识仅限于从对方篮筐投进的球越多越好。但是魏震自告奋勇给林语璇解说,萧炎在旁边也听得个大概。因为他们这次的对手都是毕业的校友,所以彼此势力偏差有点大。而且有好几个人都是现役职联里的顶尖高手,开场就是场恶战。韩溪卓他们只能靠队友间默契的配合来补救差距上的缺失,五个人要配合相当好的前提下才能勉强进球。而对方不管是单挑还是打配合都比他们要得心应手的多。前半场,他们能依靠自身主场优势来勉强维持比分差距,但后半场就成血战。魏震忧心忡忡地和林语璇说韩溪卓他们体力和意志力都快接近临界值,一直被对方拖着节奏打他们早就力不从心。体能消耗过大的情况下,如果比分一再加大心理防线就会崩溃,这样的话必输无疑了。
“那····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语璇听完看着场中跑得气喘吁吁的李岩,都快急哭了。
“没办法,只能看他们平时累积的经验够不够应对这样残酷的比赛。”魏震无奈的摇摇头,同样的情况在他的运动生涯里遇到过无数次。“这是项残忍的运动,有时候你拼尽全力依然会一败涂地。”
林语璇听完彻底沉默了,她担忧地看着场中的人又看看越来越大比分差。萧炎则是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好几次韩溪卓输球,回家一句话也不说缩在沙发里。萧炎连一次也没想过去了解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溪卓关于努力的问话,自己也是简单一句努力的还不够。可是看着此刻场上明明已经无力回天还在拼命奔跑 、拦截、传球地韩溪卓,萧炎在心里希望他停下,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努力。希望他此刻就放弃,也不要看他垂死挣扎依然前功尽弃。
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韩溪卓他们以五分的差距输了,球场内响起阵阵掌声。魏震说大家都知道两队之间势力差距过大,这样的比分已经是等于赢了。可是萧炎分明看见韩溪卓不甘愿的看着球框,一个人呆站在已经结束比赛的场地上。平时挺直的背影有种深深的落寞,看着这样的他萧炎心底闷疼。
“魏大哥,我要去看看李岩。”林语璇看着球队撤回到休息区,急忙站起来想跑去找自己男朋友。
“如果他不想理你,你就让他静静。”魏震忙着告诫,林语璇点点头跟着散场的人群走了。
“你还不走?”魏震也想离开,却看见萧炎还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球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已经知道输了,为什么还要坚持?”萧炎不能释怀,他一想到看见韩溪卓不管他是笑还是伤心,自己都没把握能真正安慰到他就难过。
“你可以去问韩溪卓。”魏震看出萧炎的真切地关心,隐约感觉到什么,但是就算真的他们是那种关系管其他人什么事情呢?他笑着和萧炎说完就走了。
萧炎思考了半天后才缓缓了站起来走出了运动场,和韩溪卓约好在校门口见,他不能让韩溪卓久等。刚刚还人潮汹涌的球场周边片刻不到已经门可罗雀,萧炎慢慢走着,寒风一阵阵吹得他刺骨的冷。等会见到韩溪卓要跟他说什么?安慰他?怎么安慰?萧炎苦笑了,看着他那么努力的奋斗依然输的一败涂地怎么安慰?以往他没见过就算了,而这一次萧炎感同身受。自己每一次挫折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希望有人在身边安慰的时候,希望听见怎样的话语呢?是没关系还是不用怕?好像都不是,那一刻仅仅希望有人抱着自己一句话都不说就好。因为怎么会没事?怎么会不怕?付出那么多,怎么会不在意?
萧炎一路思索到校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韩溪卓的车子在路边打着双闪。看样子他已经到了一会了,萧炎深吸一口气走向车子。
“哎呀,真是糟糕,本来想让你看我帅气赢球的样子,结果却输了。”
韩溪卓看见萧炎,抱歉地抓着脑袋傻笑着和他说。
萧炎想了千万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种。韩溪卓担心的是自己看不见他帅气的表现,真是傻啊!他怎么知道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在自己心里也是全世界最帅气的人了。谁会有他一样闪耀的笑容?谁会像他一样坚强?谁会如他一般让自己如此无法自拔?
萧炎拉过韩溪卓的头,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喃喃道:“全世界就你最帅!”
“我·····”韩溪卓为他的温柔瞬间红了脸,内心深处的暖流顺着血液满溢四肢百骸。他一遍遍的念着萧炎的名字,感怀于彼此的温暖。
“看在你输球的份上,我今天请你吃好吃的。”不管再多的悲伤,喂饱了肚子就不用害怕了。萧炎一直这么觉得,可惜自己手艺差,
“不要,外面的东西还没我做的好吃。我们回家自己做!”韩溪卓自从吴瑜上次来打闹一番后,还没机会好好的过居家生活。他想念和萧炎面对面热乎乎吃每顿饭的感觉,想看萧炎一脸幸福的表情吃自己做的美味的样子。
“好啊!”萧炎也的确想念韩溪卓做的美味佳肴了,立即点头赞成。
两人忘记了输球的不快,欢欢喜喜的回家煮了满满一桌子饭菜,吃得无比满足。吃完后,萧炎收洗碗筷,韩溪卓又趴在沙发上不知道和谁聊微信聊得一个劲傻笑。萧炎从厨房出来看见,倍觉刺目。他走到沙发边,故意靠在韩溪卓身上逗他,眼睛飞速地扫了一眼韩溪卓的手机。微信头像是他认识的人,李岩。
“和谁聊天聊那么开心?才吃饱就趴着,也不怕压到胃?”萧炎侧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压在韩溪卓后背上。
“李岩说,林语璇看他输球紧张得不得了。他本来觉得没啥,被林语璇一安慰也觉得英雄末路。没忍住哭了出来,林语璇一急主动吻了他。他现在正在瞎得瑟呢?还大言不惭的说以后争取多输球。”韩溪卓说这说着自己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萧炎看他听说自己的好友被女友吻了笑成这样,捧着他的脸一口啃在他嘴上,狠狠的把韩溪卓吻到气喘吁吁才放开。
“萧炎···萧····”萧炎这段时间几乎不按理出牌,韩溪卓又被吓傻了,呆看着萧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吻自己,还是这种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吻法。
“你不用嫉妒李岩,你也有人主动吻。”萧炎理所当然的说。
韩溪卓一愣,噗一声爆笑出来,抱着肚子笑得眼泪横飞。是自己在嫉妒吗?明明是萧炎自己不服气,他竟然还可以这么大义凛然。
这傻小子竟然一点不感动?萧炎原以为韩溪卓会被自己举动感动得投怀送抱,结果他只是笑得屁滚尿流的样子都快跌出沙发了。萧炎怒气冲冲的把韩溪卓拖起压倒在沙发上,恶狠狠的说:“再笑就让你哭叫一个晚上!”
“对不起,萧炎,对不起····”韩溪卓忙着道歉,却还是收不住笑。
“还笑?”萧炎怒火中烧的拉着韩溪卓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这小子不给点教训估计是不行了。
“我错了,我错了···”韩溪卓这场球赛打得体力尽失,自问受不住萧炎的折腾,忙着抓他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手,诚恳的道歉。
萧炎从体力上来说从来不是韩溪卓的对手,被他抓住双手无法动弹。只能挫败的站起来,怒气未消的走到窗边去平服自己都不熟悉的诡异心情。那么轻易的就为韩溪卓起伏的喜怒哀乐。是连自己都不熟悉的自己,曾经他对无时无刻不情绪外露的吴瑜那种鄙视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一时无法面对韩溪卓,原来自己也有那么幼稚的一面。
“萧炎?”韩溪卓看萧炎默默不语的矗立在窗边,好半天也没理他,担忧的走到他身边,轻轻的从他后背拦进自己怀里。从这个角度抱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萧炎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对,自从吴瑜他们走后,他总是一时怒一时乐。完全不像他以往的样子,更让韩溪卓担忧的是萧炎一有不开心就自己躲到一边。上次是一脸冰霜的叫自己不要碰他,而这次一语不发的给了他一个背影。这绝不是他说的学习压力过大,曾经他闷头苦读的时候也没这么喜怒不定的。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这样我很害怕!”韩溪卓想起自己一年前隐秘的情感无法对萧炎表述的时候,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萧炎温柔的和他说,让他不管有什么都说出来他才敢告白。那么这次,他可以让萧炎说出他最真实的想法吗?
“韩溪卓我·····”萧炎歪头靠在韩溪卓手臂上,去感受被拥抱的温暖。但是自己纷乱不堪的思绪却不知道怎么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不按与焦躁,让韩溪卓担心。以往他总觉得人生在自己的掌握中,不该会是这种完全失控的状况,更要命的是他对这种失控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让韩溪卓此刻又伤心又担忧的跟自己说他害怕,我让他害怕?萧炎苦笑了一下,眼泪差一点就落下来。
“萧炎·····”感觉怀中的身躯微微颤抖,萧炎明明很难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韩溪卓越发担心,把他转个身面对着自己。萧炎眼中的化不开的浓雾让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光彩,沉闷的让韩溪卓都呼吸困难。韩溪卓把萧炎拽紧怀里,紧紧抱着。他也难过起来,自己别说给萧炎一个支撑了,连他为什么难过都知道,安慰他都做不到?
两人不知道相拥站了多久,彼此都有些脚发酸了。萧炎推开韩溪卓,淡淡说了句:“你今天太累了,我们洗洗睡吧。”就头也不回的梳洗完早早上床,他也学着韩溪卓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洗完澡的韩溪卓带着一身水汽上床抱住了他。清爽的沐浴露气息包裹着自己的神智,身后是比被子更温暖紧实的拥抱。萧炎放松了身心,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