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炎从恍若隔世的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韩溪卓和两人这半年的朝夕相对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那些甜蜜酸涩并未真正出现过。让自己惊慌失措的情绪也从没出现过,那只是他长久以来连自己都没发现对感情渴求而做的一场美梦。但是当他看见餐桌上韩溪卓给他留的早餐,他又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一切是真实的。
还有一天就是元旦,学校里也开始有些欢庆的气氛。萧炎淡然走在寒风中和周遭的一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刚刚班主任把他叫去表示对他不申请交换留学的不解。他解释了半天也没让那位年近花甲的老先生理解他的真实想法,末了班主任跟他说很多人生的选择当时看了只是一个简单的是与不是,却会改变一生的轨迹。萧炎明白这种苦口婆心,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父亲不止一次在各种事情上谆谆告诫他。让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轻易走错一步。但这一次他想遵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选择一条不知道结果的道路。
萧炎看着这个自己初中时就心心念念计划要来就读的学校,此刻漫步在其间的学子谁不是一路奋力苦读上来的。而他曾经的时间表上这只是第一步,还有更长远的路等待他去走。如果····如果以后真的一再放纵自己,会不会后悔?
回家的地铁上萧炎感觉头闷疼的时候,他并没觉得自己是生病了。只是以为白天思虑过度,加上地铁的闷热不舒服。等他开门进家,双脚虚浮站不稳的样子被韩溪卓看见。他忙着走过来,把手放在萧炎额头上感觉到一阵滚热忙拉着他去卧室。被塞进被窝里,萧炎才感觉天旋地转一阵恶心。
“你发烧了。”韩溪卓看着被高温烧的满脸潮红的萧炎,心疼不已。
“我生病了吗?”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都事情,萧炎无力的躺在床上,虚弱的笑道。
“你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吗?有没有特别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韩溪卓听萧炎说他连自己生病都没察觉,想起他小时候一个人长大,生病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
萧炎烧得迷迷糊糊,几乎听不清韩溪卓说了些什么。他隐约听见医院两个字,实在不想去。伸手去拉韩溪卓的手,觉得那个冰冷的物体很舒服,就死死抱住放在自己脸边让燥热的脸颊降温。
后来萧炎一直半梦半醒,身上的热气时高时低。他偶尔身体难受得直哼哼,但很快就有一双充满凉意的大手覆盖在他额头。或者口干舌燥的呼吸困难,有谁一口口的喂水给他喝。盖着很厚的被子,他依然冷得瑟瑟发抖时,一个温热的身体包裹住他。
萧炎恍惚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大约六岁的那一年。是一个大雪天,下午的时候他和小朋友玩雪玩得全身湿透,老师发现的时候担心地问他需不需要父母带干净衣服来换。他知道父亲已经好几天没从实验室回来,母亲那一天也在值班。萧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跟老师保证自己一回家就会换衣服,后来老师多方联系他家长未果只能简单把他的湿衣服稍微烘干,在他放学的时候又让他穿上。他从幼儿园自己走回当时步行不过十分钟的家里,开门进屋的时候已经感觉呼吸困难头疼欲裂。那是萧炎有记忆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感冒,年幼的他无力应对只能睡倒在沙发上让自己浑身酸疼的身体能舒服一点,可是很快身体上升的高温让他神志模糊。好几次他感觉妈妈回来了,抱着他轻微摇晃的哼着歌。但他努力睁开双眼还是发现自己孤零零的躺在沙发上,口干舌燥全身麻木。最后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想妈妈上班前温柔的和他说:“萧萧要乖,妈妈下班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再次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在医院。小时候他经常被妈妈带到诊室玩耍,他并不惧怕白色的房间和消毒水的味道。但是这次他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针水一滴滴的进入到体内,年幼的他只觉的好玩并不觉很疼。在病房看护他的父母发现他醒了,纷纷对未照顾好他而跟他道歉。萧炎记得自己笑着跟父母说,都怪自己不该玩雪,感冒了让父母担心。
在萧炎心目中身为科研人员的父亲和作为医生的母亲一直是他崇敬与尊重的人。不管两人怎么疏于照顾自己,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他一直记得小学时候介绍父母工作时,全班同学羡慕眼神与惊叹的呼声。大家对于这样的父母无一表达不是好厉害啊,好羡慕萧炎的激动之情。所以萧炎一直以父母为目标努力着,生活上早早的自立绝不烦扰到他们。
萧炎无意识的醒醒睡睡,从昏沉困顿中转醒的时候感觉身体沉重如铁。他艰难的扭头看见了趴睡在床边的韩溪卓,他的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浓黑的下眼圈显示一个晚上没睡好。是自己生病累他照顾,萧炎一时难过不已。很多年他没让自己生过病了,因为知道自己要是生病父母就会很麻烦。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既不让自己孤独绝望更不麻烦到别人。
萧炎想抽出自己被韩溪卓紧握的手,发现自己软弱无力而韩溪卓握得很紧。他只有先把韩溪卓叫醒,不知道他这样趴睡了多久?肯定不舒服。
“韩溪卓···韩···韩溪卓···醒醒···”萧炎一开口,就觉得喉咙里热辣辣的疼。喊出的声音也如蚊子鸣,但他还是很努力叫唤着,直到一个没注意猛咳嗽起来。
韩溪卓被他的咳嗽声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几乎还没站稳就忙着把萧炎从床上扶起拍背脊顺气,万分紧张的问:“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好多了。”萧炎喝了一口韩溪卓喂的温水,感觉嗓子舒服了点,抱歉的看着他低语道:“对不起,麻烦你了。”
“你······”韩溪卓被他的道歉气得七窍生烟,两人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萧炎还如此见外,昨天他虚弱无力的回家瞬间发起高热已经把韩溪卓吓个半死。打算送萧炎去医院,结果他又哭又闹就是不肯去。韩溪卓无奈只有给姐姐打电话,询问照顾病人的办法。半夜三更的,韩溪妍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弟弟病了,闹着白康要来s市。后来听清楚不是,就一点点教韩溪卓怎么物理降温,怎么照顾。闹到最后,撑不住睡下了。白康接过电话说女孩子身体弱,让韩溪卓不要随着她的性子,该送医院还是送医院。结果,韩溪卓沉默了许久,白康察觉不对便不再追问。韩溪卓一遍遍拿酒精给萧炎擦身体,喂他喝水,看盖了三床被子依然在瑟瑟发抖的萧炎,他钻进被窝紧紧的抱住那个浑身滚烫的身体内疚不已。
萧炎这段时间情绪很糟糕,韩溪卓各种旁敲侧击依然没问出所以然。总想着等他愿意告诉自己了,再听他说却等来他大病一场。想着自己不止一次和他说会照顾好他,结果照顾成这样?韩溪卓看着萧炎无力的躺在床上,痛苦地喘息不止。简直懊恼的想自己打自己几拳,来疏解心中的悔恨。直到萧炎湿了一身衣服,体温降下来。韩溪卓才松了一口气,他给萧炎重新换了身衣服,就趴在床边守着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萧炎醒了,我一定好好和他道歉。睡着前,韩溪卓这么跟自己说,他却先听见了萧炎等道歉。又悔又恨又难过的心情搅得韩溪卓五脏六腑都疼,他刷的一下站起扶着萧炎的肩膀近乎哭出来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办法照顾好你?”
“韩溪卓·····”萧炎混沌的大脑分析不出此时韩溪卓伤心欲绝的原因,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还是让他失望了,如同那一年让父母失望一样。
“萧炎,萧炎····对不起···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韩溪卓看着萧炎明明已经很病得七荤八素了,还被自己说得一脸茫然又回想起自己根本没办法了解他真实的想法也问不出。深深地挫折感侵袭全身,他想起吴瑜曾经跟他抱怨的种种,一时没忍着抱着萧炎自怜自哀的哭了起来。像个被欺负的孩子回家对着父母尽情的宣泄自己的委屈,哇哇的哭叫着。
“韩溪卓你····”萧炎被他嚎啕大哭吓傻了,两人认识那么久他第一次看见他哭,抱着自己哭得如同末世孤儿。那一声声哀嚎,让萧炎无比揪心。他头昏脑涨,实在无法运用大脑去说些宽慰的话。只能习惯性的拍着韩溪卓的后背,悠悠说道:“不哭了,不哭了,好吗。”
等韩溪卓哭够了,抱着萧炎抽泣了好半天才收住了哭声。一双大眼睛哭得水肿,萧炎看着又是一阵心疼。他轻柔的沿着韩溪卓的眼眶擦去残留的些许水迹苦笑的和韩溪卓说:“如果不是我现在高烧还未愈,我还以为自己又失控的把你欺负惨了。”
“我不是····”被萧炎打趣的满脸通红,韩溪卓回想起自己刚刚没脸没皮的哭这么一场,也觉得挺丢人的。自问非常无理取闹,而且还对着重病中的萧炎。实在觉得无脸见人就又深深的低下头。
萧炎看他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看了看窗帘后浓黑的夜色。他只能靠近韩溪卓,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喃喃道:“我们再睡一会吧,我头还昏,你也没睡好。睡醒我们再说。”
韩溪卓默默的点点头,上床把萧炎抱在怀里,不一会就睡着了。萧炎借助着微光打量着他疲倦的容颜,微红的眼眶楚楚可怜。稍微找回了些神志的他,回味起刚才韩溪卓的大哭。他知道韩溪卓是在自责,
就像他自己说的,为没照顾好他而自责。真是傻呀!萧炎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的想,相比曾经的十多年,韩溪卓把他照顾的够好的了。比自己亲生父母还要好,再这么下去自己怎么能去面对有可能彼此分开的一天?萧炎闭上眼神,把自己埋进韩溪卓怀里。如果无法面对,那么就让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