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说是两三天能回来,却过了快一个星期才匆匆赶回。韩溪卓提前煮好饭等着他,他把菜刚摆上桌萧炎正好开门进了屋。
“萧炎,你还好吗?”韩溪卓听见开门声,迎到门边看见萧炎满脸困顿,接下他手中的行李担忧的问道。
“我感觉我灵魂都要散架了。”萧炎无力的笑道,展开双手一把抱住韩溪卓,撒娇道。“再见不到你,我估计快挂了。”
韩溪卓承受着萧炎整个趴在他身上的重量,单手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后背哄着他说:“去洗个手来吃饭,吃完好好休息。”
萧炎啪叽亲了韩溪卓一大口乖乖的去洗手,到餐桌边看见一桌子好菜满心欢喜的拿起碗筷吃的不亦乐乎。看着他这样,韩溪卓满肚子问题都只能先忍下。
吃完饭,萧炎号称要关爱伤残人士,把韩溪卓撵去沙发上坐着自己收拾碗筷。直到两人准备洗漱睡觉了,萧炎都没有告诉韩溪卓和家里谈得怎么样,韩溪卓左思右想忍不住问了。
“萧炎,你爸爸是什么态度?”
萧炎躺在床上背对着韩溪卓,半天没出声。韩溪卓只能猜想萧炎他爸肯定没赞成。他难过的靠在萧炎背上,想起白康的态度更加觉得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两家人坚决要反对他们?他们到底该怎么办?誓死和家里面抗争到底那怕彻底决裂?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能看姐姐为他担心为他失望,萧炎肯定也无法丝毫不考虑父母的。越想越绝望的韩溪卓,双目发酸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萧炎转过身把韩溪卓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呢喃道:“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韩溪卓被萧炎抱着,鼻息内全是他身体的气息。清爽干净带一丝丝水果的香甜气,韩溪卓慢慢平稳心神。他紧闭双眼,死死的靠着萧炎的胸口躲在他怀里闷声说:“姐夫他不同意。”
“哎····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白老师知道和你同居的人是我的时候,异常生气。”萧炎察觉到韩溪卓胆怯的一个劲朝他怀里钻,紧紧的抱住他。“我那时候都感觉,就算你喜欢的是男人,只要不是我他都不会那么反对。”
“啊?为什么?”韩溪卓闻言,诧异的从萧炎胸口抬起头盯着他。他没想到姐夫知道是萧炎反而更生气,萧炎不是一直都深得白康喜欢的吗?
“我也不知道,发生太多事情。我找白老师谈话,他不留余地的要求我们分开。如果···如果不是你突然精神状态不好,他是一定要把你转院回家里的。吴瑜那天说白老师和你说了很多话,你脸色很难看,第二天你就尖叫的惊醒。白老师和你说什么了?”萧炎想起在医院的事情,他后来有想过韩溪卓车祸后第二天才应激障碍有可能和白康坚决要转院有关系,还有他发病前一晚吴瑜说的一些事情。他不可能去追问白康到底和韩溪卓说了什么,只能想着有机会再问韩溪卓。
“姐夫他说····说我在胡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出于对姐姐的承诺需要对我负责,以前他觉得我一时冲动过于阻拦怕我更加无所畏惧。但现在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说就算我是同性恋也不该为了贪恋一时的快乐置亲人不顾,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韩溪卓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康那天怒气汹汹在他床边的长篇大论,总结了中心意思告诉萧炎。想来那个时候白康肯定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事情,才那么生气与坚决的。可是为什么呢?萧炎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白康为什么知道是他却更加反对了。
“白老师说我性格有问题,估计他觉得我配不上你吧。”萧炎听完觉得和自己猜想的不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抱着韩溪卓的大脑袋,下巴搁在他头顶喃喃说道:“那天医生说你应激障碍了,我看白老师那一分钟更在乎你姐姐的想法。就很生气的和他理论,结果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我不会做的更好。”
韩溪卓听出萧炎话里的深深的沮丧,自己不由的难过起来。以前他还会很天真的表白心迹,和萧炎说他多好多厉害多天下无双。可是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不能改变白康的想法。也不能真正从内心深处安慰到萧炎,他现在感受到的是和萧炎一样的沮丧,他连安慰萧炎都做不到,因为他是罪因。
总算等到可以拆石膏了,韩溪卓阻止了打算请一天假陪他的萧炎自己去医院。刚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李岩在等着他,还责怪他不够义气,这种时候该通知好友来看丑态的。韩溪卓没想到李岩会来,错愕的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瑜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拆石膏没人陪,让我来。”李岩毫不在意韩溪卓抵抗的表情,一手搂他肩上把他拖进了医院。拆完石膏及后期的检查都非常顺利,医生和韩溪卓说单从生理上看他的手臂恢复的非常好,他可以慢慢的做恢复练习但是能不能恢复到车祸前的还是要看后期的复健情况。李岩听完比韩溪卓还高兴,还没出医院他就急着给教练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韩溪卓在他旁边看见他神采飞扬的和教练说自己如何如何好了,参加练习以后肯定还能打职联。一股暖流在他胸中流淌,多年前他自怜自哀的觉得没有了父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真正关心自己了,可是他现在有爱人有朋友,有生气他“偏离正道”的家人。韩溪卓想起自己在光线渐渐暗淡下去的卧室里,冥思苦想的觉得自己到底亏欠了世界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惩罚?每一次觉得希望无限的时候都会片刻之后被打的烟消云散,可是身边的人一次次的拉着他不让他在黑暗的世界中沉沦。
“李岩,谢谢你。”韩溪卓感觉自己内心深处弥漫的黑雾瞬间消散,原本的忧虑一扫而空。那怕一大堆一时半会无法解决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也觉得自己一定能各个击破去解决他们。
“韩韩·····”李岩看着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青年,一时百感交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溪卓难耐高兴地挨个打电话给白康、吴瑜和萧炎,逐一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上一次他这么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因为他有可能去打职联,但是每一个接到他电话的人丝毫不亚于上一次的开心。白康和他说希望他找个时间回家对他姐姐出柜,韩溪卓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吴瑜电话里虽然也很高兴,语气里难掩失落。最后他黯然的和韩溪卓说,自己寒假回家希望韩溪卓能有时间陪他。萧炎似乎比韩溪卓还要高兴,说着让韩溪卓等他回家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晚上韩溪卓煮了一大桌饭等着萧炎,同时想和他商量怎么和姐姐出柜的事情。萧炎却在快到饭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了,实验被延迟了有可能得通宵。韩溪卓无奈的收了吃不完的饭菜,一直等到快睡觉了萧炎还没回来。临睡前他不放心的又打了个电话,萧炎让他不要等了先睡。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韩溪卓凝视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如睡,之前似乎已经痊愈的失眠又卷土重来让他措手不及。突然间他很想萧炎,想让萧炎帮他分析一下。上次去在萧炎的坚持下他去看的心理医生听完他的讲述后,语重心长的和他说有时候心理问题会比表现出来的严重很多倍。所以让韩溪卓不要急,更重要的是要真实的面对自己每一分钟的情绪。欢喜也罢,忧虑也罢,痛苦也罢,真是感受。不要去抗拒,也不要刻意去想着改变。情绪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都只是人对外部世界产生的反应。韩溪卓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过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才让他过分敏感于心情每一分的变化,过分的担忧生怕自己太过反常让萧炎也连带着难受。原本,他们彼此交融的时候,韩溪卓想隐藏不让萧炎发现的就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痛与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韩溪卓翻个身抱住被子,默默的问自己,如果萧炎发现自己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坚强勇敢是不是还会爱自己?萧炎不止一次的说过他很佩服韩溪卓,仅仅因为在萧炎看了经历了那样的伤痛依然可以追逐梦想的自己是值得钦佩的。要是,这只是萧炎的错觉呢?
我并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啊!
韩溪卓紧紧抱着被子,低头把自己藏在了被窝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他意识恍惚的瞬间听见有人在叫唤他,甜腻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宠溺。韩溪卓迷惘的视野中全是色彩斑斓的光点,他四目张望寻找着交换自己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深处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韩溪卓感觉自己双脚离地的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柔软的躯体环抱着他持续不断的叫唤着他的名字。韩溪卓猛然惊觉,他被妈妈抱着。一半的神志提醒他,他又开始做梦了。而另一半则是依恋的靠近妈妈的身体,去汲取记忆中的温暖。
“小卓那么大的孩子还是爱撒娇啊?”低沉温柔的男中音,是记忆里爸爸的声音。
“小卓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6岁,是成年人了。”韩溪卓听见自己的声音,未变声的稚气幼童音努力和大人证明着自己。
“对,对,对····我们小卓是男子汉,不是小孩子。”爸爸笑了起来,韩溪卓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罩在了自己头上。
“韩溪卓我告诉你,一辈子打篮球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妄想。那么多运动员,凭什么你就单觉得你可以打出成绩?”突然间温暖的声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韩溪卓不自觉的缩起身体瑟瑟发抖,他听见自己强硬的说:“我不求扬名立万,但是我喜欢打球,希望打一辈子!”
“小卓,爸爸是为你好,你不要再忤逆他了。”被吓到的姐姐在一旁忙着规劝,韩溪卓甩开了姐姐的手摔门进了房间。
韩溪卓记得他用了整整快半年的时间来劝服爸爸接受他的决定,虽然很多次妈妈和姐姐也在和他说爸爸不想他打球只是希望他能选择一条简单明了的人生道路,不要付出太多而收获寥寥。可是韩溪卓誓死不放弃,最后爸爸答应他只要初中最后的联赛他能取得冠军,就不再阻止他。
于是,韩溪卓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场景。无数次的,他在满场的欢呼声里听见叫唤自己的声音,他跑到球场边原本教练站立的位置变成了一团黑雾。待他靠近,黑雾瞬间涨大包裹住他。视线一转,他漂浮在半空中看见爸爸驾驶的车子被一个侧翻的混泥土车一路推着火光四溅的撞向路边的隔离栏。汽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发出轰然巨响,被水泥车和和隔离栏挤压在中间的小车扭曲变形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大脑一片空白的韩溪卓挣扎着从空中落到地面,他惊慌失措的跑到车边只看见自己父母如同破布娃娃横七竖八的在变了形的车厢中。韩溪卓冲上去死命的拉扯着车门,却完全打不开。然后他看见车厢了的妈妈慢慢的顺着破碎的前挡风玻璃爬了出来,站在地上微笑的看着他。那张原本该是明艳靓丽的脸庞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缝碎裂开来。每一条裂缝里都有血丝渗出,染得她的笑容全是猩红。
“小卓,记得要幸福。”
依然是宠溺的声音,依然温暖。
韩溪卓瞬间心神崩裂,他感觉大脑碎裂开。疼痛感在所有神经末梢传递,最后全部集中在左手臂上。
“他可能不能再打篮球了。”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情,小韩你先养伤,要是不能打球了,开学我会帮你转系。”
“我三年后会去美国,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你真的知道你们以后会面对什么吗?”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那怕你觉得我会生气,你都不可以欺骗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韩溪卓,再见。”
纷杂的耳语,密布光点的视野。韩溪卓看见一个白色的背景消失在眼前,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知道是萧炎离他而去。结果,连萧炎也不要他了吗?
“韩溪卓,韩溪卓,韩溪卓,你醒醒····”被噩梦纠缠得全身僵硬的韩溪卓感觉到了轻微的摇晃,还有萧炎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慢慢的从睡梦中转醒过来,视线中是萧炎紧张万分的看着他。看见他清醒过来,趴在他上方的萧炎用手一点点的抚摸着他的额头,恍惚的瞬间韩溪卓感觉幼年时爸爸也这样碰触过他。
“萧炎·····”韩溪卓被噩梦吓得浑身冰冷,他本能的把萧炎抱在怀中,贴近他温暖的躯体来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又做噩梦了?”萧炎趴在韩溪卓身上,想到他左手刚刚拆石膏不敢全部重量压下去,他微微起身看着韩溪卓满是泪水的眼睛心疼的用手擦去他眼眶的水痕。
韩溪卓用力把萧炎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鼻息里全是萧炎的气息。他刚刚几乎要碎裂的灵魂安心的重新凝聚在一起。
“韩溪卓,我怕压到你的手。”萧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气息吹拂到韩溪卓的耳边让他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韩溪卓捧起萧炎的脸,追逐着他的唇亲吻啃咬。
萧炎很快被韩溪卓挑起□□,可是整整一天实验室的操作让他累得筋疲力尽,萧炎慢慢从韩溪卓身上退开。韩溪卓察觉到萧炎的躲闪,不悦的想把他抓回来却眼睁睁的看着他快速的溜下床。韩溪卓心酸的坐起身,满脸怨气的看着萧炎说:“你都不安慰我?”
“傻小子。”看着韩溪卓嗔怪的样子,萧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坐回床上,媚眼如丝的看着他道:“你今天才拆石膏,不适合激烈运动啊。”
“可是···可是···可我···”片刻之前睡梦中萧炎离去的绝望感和此时真实世界中人就在自己面前,韩溪卓觉得他需要更具体的行为来求证。可是自己的爱人却对他的需求视而不见,他真的快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