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能再次下场打球,韩溪卓捧着篮球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恍惚间想起事故后自己再次下场打球的经历,克服着难以抑制的心理抗拒努力想回忆起在球场飞驰的感觉。这次应该也能很快的恢复过来的吧,他想。
这只是场很平常的练习赛,两队人分别穿着红黄分队衫。李岩在另一队,下场前他溜到韩溪卓身后贱兮兮的说:“我不会因为你是病患就对你手下留情的。”
“你还输我两球,正好一决胜负。”韩溪卓毫不在意地回道,做好准备活动,在左手臂上绑上护带他就准备下场。
“小韩,你过来一下。”他身边不远处的教练叫住了他。
韩溪卓疑惑地跑到教练身边,满脑子的想着是不是教练不准备让他练球,难过的一脸愁思。教练看他这样欲言又止的想了一阵才对他说:“注意不要发生激烈碰撞,不要伤到手臂。”
“嗯嗯嗯。”韩溪卓忙点头应下,转身就跑向球场没看见教练脸上浓重的哀伤。
随着哨声响起,韩溪卓早早站位看着跳球的队友得到先机就忙摆手示意,然后看队友很快发现他把球传了过来。谁知李岩先一步跑到他身侧拍掉了他刚刚握住的球,韩溪卓反射性的想要去抢球。以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伸手去够球,大脑以为碰触到了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李岩顺溜的带球一个转身躲开了。韩溪卓疑惑的停了下来,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左手。他大脑有一瞬见的空白,不明白周边发生了什么?
“韩韩,我先进一球啦!”另一边顺利进球的李岩看见韩溪卓被他抢了球以后呆站着,以为是他心有不甘就大声招呼他。
“哦,好··我马上过来··”韩溪卓回过神,放下疑惑继续参与到比赛中。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失误率越来越高,接球运球还有抢断频频失手。队友们也感觉他的状态很差,他们想到韩溪卓应该只是伤后未能适应比赛。只有韩溪卓自己在一次次的失误里越来越绝望与焦躁,他越发努力的去奔跑与投球却更加错误频发。然后他好不容易在篮筐下站到了一个好位置,队友也看准时机把球传到他手里。这种角度的投篮,以往他是万无一失。数不出的练习形成的身体反射,在接到球的瞬间起跳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入球。球在手掌中滚动而出的一瞬间,韩溪卓都那么坚信一定会进球。结果球偏了,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自己已经不会打球了吗?眼睁睁的看着球从篮筐以外的地方落下,韩溪卓心底绝望的想。他咬牙跳起抢篮板,伸手够球的角度与力度都自认都没错,可是他却重重的撞在了队友起跳的身上。落地的时候韩溪卓右脚一软,侧身摔倒在地。他视野中的物体都在慢慢倾斜,然后在感受到地面冲击的疼痛时一切化为虚影。
“韩韩,你没事吧?”离韩溪卓不远的李岩忙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紧张的上下打量着他,又不停的检查他的左手臂说,“韩韩你刚刚左侧着地,手臂有没有怎么样?疼吗?”
“我没事,对不起。”韩溪卓无力的摇摇头,他拨开李岩的手走到教练面前低头说道:“教练,我觉得体力有点不支了,想先休息一下。”韩溪卓说完就低头跑下了场,李岩不放心想跟过去被教练挡住了。
“你让他自己静静。”教练看着韩溪卓转身出了球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萧炎想着韩溪卓今天可以下场打球了一定会非常的高兴,放学后买了他们最喜欢吃的龙虾一路提回家。可是他在窗台做题恍惚间窗外满目灯火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左思右想后萧炎给韩溪卓打了电话,连着打了四个都没有接。猜想着他或许还在打球应该没听见,萧炎正打算挂电话那边接通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另一头急吼吼的说道:“萧炎,韩韩回家没?”
“你····”萧炎觉得电话那头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我是李岩,韩韩回家没有?”李岩心急如焚地追问。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萧炎感觉事情有些严重,心跳失速。
“下午练习赛,韩韩说他不舒服先走后来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他回家了,我一个多小时前忘记拿课本回更衣室才发现他的包还在凳子上。给他打电话发现他衣服也在柜子里,电话也没拿。我学校四处找了一遍都没看见他,刚回来想拿着他的电话看他自己会不会打过来就接到你的电话。”李岩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忙着和萧炎解释。
“下午?”萧炎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躁动的心跳,努力让自己冷静不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还没恢复?”
“嗯····打球的时候还好啊···只是有些发挥失常···”李岩想来想去也没发觉下午韩溪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你有那个篮球训练营老板的电话吗?韩溪卓说不定去他哪里了?”萧炎觉得肯定是韩溪卓练球不顺,估摸着也许会去找同行讨教。
“我打过了,他没去找魏大哥。”李岩也是电话打遍熟人找遍最后萧炎这里也找不到人才开始真正心急的。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萧炎客套的说,“李岩,谢谢你。”
等萧炎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手不停的在抖,那怕现在坐着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发软。上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是顾锦打电话告诉他韩溪卓出车祸,他大脑一片空白。想到这里萧炎突然回过神来,比起上一次这根本不算什么。以前吴瑜一有个不开心就来他家躲着,韩溪卓应该也是去哪里躲着了。但是,是哪里呢?萧炎抓了外套出门,站在地铁口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觉着自己如站在宇宙洪荒中不知道身在何处更不知道去哪里找人?那么大的世界,那么多的人,纷纷扰扰一切都毫无意义。
“就算是明天它们就会全部落完,但今天我们看见了,记住了,它就算不长久也有出现的意义。”
猛地,韩溪卓曾经喃喃的耳语在萧炎脑海中回响了起来。他灵光一闪,挤着人流进了地铁。又是转地铁又是换公交的等萧炎感到江滨的时候临近半夜,一眼望去半个人影都没有。曾经开满花的一排排树现在挂上了厚厚的叶子,路灯昏暗的光线被遮得密不透风。萧炎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人,就顺着江边一路找寻。他兜兜转转的找了许久才在路灯下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坐着,在此之前萧炎从未觉得韩溪卓那么弱小无力过。很长时间以来,他总是坚定勇敢,笑容都如同骄阳一般。只要他在你身边你根本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不会像此刻黯然的背影几乎要被他周围的黑暗吞噬融入到那一片漆黑的江水中不知道流淌到哪里去。萧炎在他身后呆站了一会发现韩溪卓没发现自己,江风吹来他瞬间觉得寒气入体,他看了眼韩溪卓身上单薄的球衣脱了外套走过去轻轻盖在他身上。
韩溪卓愣愣的转过身,看见萧炎到时候无神的双眼里闪了一丝光亮。他左右看了一眼,傻傻的问了一句:“天黑了?”
萧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坐到韩溪卓身边一手把他揽到自己身上靠着,一手握住他被江风吹得刺骨的手笑道:“小傻子。”
韩溪卓被萧炎握着才发觉自己已经浑身冰凉,以往都是他握着萧炎的手来温暖他偏低的体温。就着萧炎搂着自己,韩溪卓无力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汲取着萧炎的体温。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这里从阳光灿烂到暮色四合。刚来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后来热闹了一阵不久又归于沉寂。韩溪卓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变化,什么都感觉不到。
“李岩让你给他打个电话,他找了你很久。”萧炎看着江对岸忽明忽暗的灯光,是他一直以来都习惯的那种疏离感,只有揽在怀里的人是真实。
韩溪卓不说话,紧紧的挨着萧炎。撒娇一般把自己缩小躲在他身侧,如果可以想在他身边躲一辈子不知道会不会被他看不起?果然,自己并不是一个坚强勇敢到什么都无所畏惧的人。
萧炎大约能猜出韩溪卓发生了什么?以前没心没肺的吴瑜最难过的时候就是输了球,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的在萧炎家一坐就一下午。那时候萧炎倒杯水给他就让他自生自灭去了,根本不想管。可是现在,他感同身受只觉得无力绝望到无法呼吸。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韩溪卓才好,只能抱着他用自己的双手来温暖他,像韩溪卓无数次对自己做过的一样。
韩溪卓感觉到萧炎开始微微颤抖才发现他给了自己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衬衣,他一直很怕冷。韩溪卓连忙把他的外套扯下套在萧炎身上紧张的说:“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好。”萧炎笑着点点头,狭长的双眼里满是温柔。他只是想把韩溪卓找到,带回家而已。
韩溪卓拉着萧炎往停车场走,两三步后他停下一脸不可思议的问萧炎:“你怎么来的?”
“转了三趟地铁,坐了一辆城乡公交,还有····”萧炎想了想回答道,还没说完就被韩溪卓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谢谢你。”
萧炎听见韩溪卓这么说,在心里和自己说: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在茫茫世间还能找到你。
韩溪卓解释说那天打球的时候自己输给李岩一个气不过就跑去江边吹风,觉得自己太丢脸了需要痛定思痛好扳回一城。对于这样的解释,萧炎还是习惯性的说了一句傻瓜就再没追问过那天的事情。只是慢慢的萧炎发现韩溪卓又开始不睡觉了,不管萧炎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看到韩溪卓笑如弯月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