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不知道怎么办也开始不睡觉,韩溪卓不睡他也死撑着。韩溪卓明知道他没睡着,只是轻轻的拥着他把额头靠在他的背脊上沉默着。就算萧炎凭着口气死撑白天的功课也不允许他一晚上不睡觉,每次他总是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然后有一天他正好白天没课就有精力扛着,黑暗里睁着双眼死死盯着窗帘,数着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更加黑暗的窗帘线条。从左数到右,又从右数到左,数了三十几遍竟然每一遍的数字都不一样。这种简单的游戏让他玩心大起,一遍遍的数着一点也不觉得困。
终于在他数到左右两边数字快相近的时候,韩溪卓扶着他的双肩把他转到了自己面前。韩溪卓把萧炎转过身之后抵着他的额头笑着说:“你又不睡觉了。”
“你也没睡啊。”萧炎苦笑着捧着韩溪卓的大脑袋喃喃道。
“我···我睡不着····”韩溪卓习惯性的转头躲避萧炎的目光却被他双手固定住。
“那我也不睡了,我陪着你。”萧炎凑过去亲吻了韩溪卓一下,笑道。
“你不睡觉不行的,你白天功课那么多···你···”韩溪卓摇摇头,把萧炎揽进怀里抱住。“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萧炎被韩溪卓抱在怀中,脸颊紧靠着他温暖的胸膛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平淡话语里的情绪。萧炎深深的叹了口气抱住韩溪卓,听着他强劲地心跳默然一阵后说道:“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彼此依偎分享着体温与心跳,韩溪卓觉得很安心。
“嗯,你小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在一起的时候。”萧炎笑着说,不管是别人还是韩溪卓自己告诉他的故事总是有个悲伤的结局。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吧,最初自己怀抱的这个人是拥有过怎么样的幸福呢?
“嗯···我小时候最早的记忆是和姐姐在一起,虽然也记得父母也很宠爱我,但是真正一直对我爱不离手的是姐姐。”韩溪卓慢慢回忆自己的过去说道。
“你姐姐比你大六岁吧····”萧炎疑惑的问了一句。
“嗯,所以那时候姐姐其实是把我当洋娃娃一样在疼爱了。”韩溪卓自己说着都笑了起来,“妈妈和我说过,小时候我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和个漂亮的洋娃娃没区别。姐姐出乎意料的喜欢我,经常抱着我喂我吃东西哄我玩。所以我小时非常依恋姐姐,她不在我就会特别难过。爸妈工作忙,都是她一直在照顾我。直到上幼儿园了,我哭着叫着的都是要姐姐。后来就被同班的小朋友嘲笑了,觉得我不是男汉子只会缠着姐姐。开始我不在意的,但是慢慢的听多也觉得自己不能围着姐姐转。到读小学的时候我就刻意不理她,交了新朋友每天疯玩到处乱跑。回家了也不和姐姐说话,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很伤心。有一次她想尝试着和我说话,吃完晚饭就弄水果给我吃。我十分不领情的把盘子打到地上还叫她离我远点,她那天哭得很伤心。我爸气坏了觉得姐姐一直照顾我还惹她生气就把我狠揍了一顿,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被爸爸打那么惨觉得全部是姐姐害的就更加不理她。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很蠢,姐姐她只是单纯的想对我好而已。她那时候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理解不了自己一直疼爱的弟弟为什么不理她。但是不管我怎么冷漠的对待她,她都一如既往的照顾着我。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给我做好吃的,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各种玩具。每天我放学她会在学校门口等我,然后远远的跟着和我一起回家。”
“真是不知好歹的小孩。”萧炎听着韩溪卓的陈述,想象着他那个时候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唔,现在想想是很傻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个什么别扭,就觉得不能再在围着她转悠。”韩溪卓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小时候那段时间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这样对待姐姐,他抱紧了怀里的人继续喃喃说道,“后来她升到高中,突然变得美丽动人。来学校门口等我的时候经常引得一群人围观,我被同学嘲笑得越发严重,更是不想理她。有一年冬天天黑的比较早,我在学校打球出校门的时候天都黑了。她还是在学校门口等我,和我一路回家的时候被几个小流氓缠住了。听见她的尖叫我脑袋一片空白,冲过去就把几个小流氓暴打了一顿。她吓得蹲在地上直哭,我把她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和她差不多高了。曾经那个让我觉得无所不能的姐姐也只是柔弱的女孩子罢了,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就该保护她不让她伤心难过。我想通了就又开始理她,坦然的接受她对我的种种好。我们又开始无话不说,我有什么想法都第一时间告诉她。她虽然不能帮我解决所有问题,但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觉得我是对的。”
“哎···你果然还是恋姐情结啊···”萧炎想起第一次去他们家,韩溪卓介绍自己姐姐的时候好像全天下就只有他有那么好的姐姐的得意劲。
“没有吧,我姐姐那么好的人,谁都喜欢的。”韩溪卓把萧炎从自己怀里抱出来,抵着他的额头说,“我只喜欢你。”
“傻小子。”萧炎笑着说到,心里升起难以压制的忧虑。韩溪卓的讲述中,他一直在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会刻意的不理姐姐。萧炎觉得自己能明白,那只是成长过程中的混乱,想要确定身边人与自己的距离的时候产生的恐惧。韩溪卓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在乎他姐姐,在乎到只会对像他姐姐那么温柔漂亮的女孩子才能让他心动的地步。如果不是他们错乱了的心意,几年之后他遇到一个和他姐姐差不多的女孩子,他····
“萧炎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韩溪卓看着萧炎不透光的眼眸,努力想象他小时候什么样子,应该也是很可爱。但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像他一样干过许多蠢事。
“我小时候?我就一个人啊,你都知道了。吴瑜肯定和你说了我很多事情了。”说完萧炎猛然想起吴瑜一边猛揍韩溪卓一边质问他的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认识吴瑜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们差不多是一起长大。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会觉得我一个人是很可怜的事情,就经常在我身边转悠。家里买了新玩具第一时间来找我玩,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后来他家搬去郊区别墅他来的少了,就这样到了高中。”
“啊···”韩溪卓回想起吴瑜那时候无时无刻不念叨萧炎,说的却都是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学习好得不得了。其他的就是说萧炎家里的人都很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现在听萧炎说起完全不一样的版本,韩溪卓竟然满怀嫉妒。“要是他也喜欢你,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傻小子,你在想什么呢?”萧炎被气笑了,抬手就敲了韩溪卓额头一下。
“我也想和你一起长大,想在你一个人的时候陪着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韩溪卓把萧炎圈进怀里,感慨的说。
“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独孤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萧炎依偎在韩溪卓胸前喃喃的说道。所以,不要再把我丢进那样一个可怕的境地了。
后来韩溪卓一再和萧炎强调有过两次的经验他的这次失眠痊愈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萧炎可以不要那么紧张。学业出国双重压力也让萧炎经常累得一回家倒头就睡,几乎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关心韩溪卓的健康状况。时间白驹过隙很快萧炎递交了所有的材料,并且在指导老师言辞确凿的肯定中知道自己过申请绝对没问题的时候春暖花开了。他满心欢喜想着总算可以带着韩溪卓逃离这一切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到他们的地方的时候接到了白康的电话。萧炎凝视着手机中的显示来电纠结了很久没接电话,但是电话铃一直不依不饶的响着,直到第三遍他才心存畏惧的接了起来。
“你既然打算出国留学就和小卓分开吧。”白康冷漠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还是让萧炎听得浑身颤抖。
“白老师,我想带韩溪卓一起去。”萧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后坚定的说。
“哼,你觉得可能吗?”白康极为不屑。
“我和他商量过,他同意了。”萧炎心虚的连忙解释。
听他说完白康立刻挂断了电话,萧炎觉得自己手中的电话沉重得他几乎要握不住。一直以来他最害怕的还是需要和白康正面讨论韩溪卓的事情,知道会一败涂地就只能东躲西藏的避免争锋相对。可是白康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会放过他?
深重的挫败感让萧炎回到家一脸阴沉让从厨房蹿出来的韩溪卓担忧的把他拉到沙发上,又是摸头又是检查身体的。
“我没生病。”萧炎看着韩溪卓满脸紧张自己的样子,苦笑着把他不停在自己身体上检查的双手拉下握在手中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刚刚白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分手。”
“啊···”韩溪卓瞬间吓得脸色尽失,双手抖得萧炎都快握不住。
“我和他说我们不分开,我要带你去美国。”萧炎看着韩溪卓比自己还要害怕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他可以完全不在乎白康想什么或者做什么,他只需要韩溪卓自始至终和他站在一起就够了。
“韩溪卓,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你说过要和我们一起去美国的对吗?”萧炎略带胁迫性的逼视着韩溪卓,暴露出的不安瞬间让他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仅仅源于韩溪卓会抛弃自己的可能性。
萧炎的眼睛瞳色浓重黑白分明,就算平时不动声色的凝视都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压迫感,何况他此刻目不转睛的盯着韩溪卓。
“萧炎··你···”韩溪卓被他的眼神吓傻,被萧炎握住的手隐隐作痛,脑子里打结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从没想过韩溪卓竟然会这样回答自己的萧炎像触电一样,放开了韩溪卓,他后退了半步有些无措的看着韩溪卓脑海中不停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信任眼前的人。
“萧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离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去。”韩溪卓看见萧炎不经意透露的软弱,忙上前一步把他抱紧在怀里喃喃说道。
“我····”被韩溪卓热乎乎的躯体包裹住,萧炎一扫阴霾苦笑着说,“我被吓到了,那么长时间过去我还是没办法说服白老师来接受我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是我们,和别人没有关系。我已经和姐姐说明白了,只要她同意就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的发抖,韩溪卓想起之前自己的各种软弱与退缩感同身受的目标萧炎此刻的担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想明白的是这本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对别的其他什么人负责。
萧炎思索了一阵,抬头对韩溪卓一笑说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