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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丘生 当前章节:1428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2:15

他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转过来低着头道:“班长,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堵得慌。

随口道:“没关系,就是无聊。”

林安判转过去,继续收拾书包,他背起书包要走,书包上的带子垂到我桌子上。

我看着那个带子起起伏伏,马上就要离开我的桌子了,心下一动。

林安判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盯着我,问:“班长,你,还有事吗?”

我抓住了他的带子,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抓住他了。

我松开带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我帮你补习吧,你一个月没来,我可不想让你拖我们班后腿。”

他本想拒绝,听到这个后沉默了一会儿。

道:“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十二

林安判还是来补习了,我们补习的地方定在学校门口的肯德基店,时间为每天下午的五点。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很拘谨,几乎和我零交流,每次问他问题的时候,他都是点头或者摇头,太吝啬了,这个人吝啬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但是,我一想到他曾经受过那么多折磨,那即将喷发的怒火就被我压了下去,然后扶了扶我的眼镜,道:“我知道你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我:“……”

十三

有一次下雨,他没带伞,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我撑开伞,对他招手,道:“来,雨太大了,过来吧。”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迈了一下右脚,我却飞快跑过去,把伞递到他手上,道:“你好墨迹啊,自己打吧,我还要回去吃饭呢,明天见咯!”

他接过伞,我已然把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跑进雨里。

十四

第二天,他给我带了一包铜锣烧,依旧低着头,道:“谢谢你。”

我看着那包铜锣烧,挺开心的。

十五

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了,我们坐在同一个考场,我写完放笔的时候,我发现他也写完了。

下考,我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搭他的肩,他微微躲开了。

我收回了那只格外尴尬的胳膊,道:“考的怎么样?”

他依旧低着头,但他的嘴角却是扬着的,他笑着道:“谢谢你。”

我看着他的笑脸,微微发愣。

林安判其实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十六

我有些郁闷,好像没什么理由找林安判了。

我偶尔给他带些零食,他都不出意料地没要。

我又把零食推过去,道:“我之前替你报名篮球赛是我的错,这是道歉你必须收下。”

他又笑了,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看着被退回来的零食,脸上发烫。

十七

我过生日了,那天我对林安判说:“我今天过生日,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表,然后道:“你是3.1的生日啊。”

他的语气就像是很遗憾,我点了点头,他忽然笑,道:“好。”

于是那天我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十八

期末考试后,我们在校门口相遇。

我问他:“考的怎么样啊。”

他回道:“没你好,你每次都是第一,这样下去清北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我顺势问:“你想去哪儿?”

他第一次望着我的眼睛,道:“国外吧。”

然后就走了。

☆、你是我无疾而终的暗恋三

十九

我没想到暑假还能看到林安则,而且还是在那么尴尬的情况之下。

他被一个男人吻着,那个男人炫耀地看着我。

我不理解,他不是去了戒同所吗?为什么又……又喜欢……喜欢。

我冲上去,给了那男人一拳,他嘴角溢出血了,他也不生气,被打了也就走了。

我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安判,他却推开了我,道:“所以,班长,你看见了吗?我,喜欢男人。而且我还去过青山疗养院,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我……”

他顿了一会儿,道:“我康复了,但是现在我又病了。”

他那双无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我,道:“班长,是你害我又发病了,我又要去那里了,我……我又要被电击,被水枪浇,被打,又要了。”

我愣在那里,猛地转身走了。

二十

再开学的时候,老师说林安判休学了。

二十一

高三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能和所有的男生称兄道弟,还能勾着我的肩膀喊哥们。

他的病好了。

但我好像又病了。

我不喜欢他这样子。

二十二

高考前夕,我们老师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张贴纸,说是好运连连。

我拿着自己的贴纸,又用笔戳了戳左前方的林安则,他刚好拿着他的贴纸转过来。

我看着他的贴纸是个老奶奶,我的是个老爷爷。

我雀跃道:“林安则,你看,我俩的贴纸是一对耶。”

我话刚说完,他就把手上的贴纸给了他同桌道:“给你吧。”

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现在你和他是一对了,哈哈哈哈”

我看着他同桌桌子上的贴纸,看了很久。

二十二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恰好是我的生日,我们班有一个聚餐。

我喝了一些:酒,他也喝了一些酒。

他问我:“那次怎么就转身走了?”

我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道:“害怕,害怕。”

他淡淡地嗷了一声,然后递给了我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笔。

二十三

后来,我去了清华,他去了国外。

后来,我听别人说他谈了一个女朋友。

我给他电话,女人的娇喘和男人低吼声传过来。

我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却觉得没什么,完事儿以后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能是男孩子,想了想,又闭嘴了。

二十四

我又过生日了,只不过这次是一个人。

我以为,他会打电话来。

哪怕就只是一个电话。

可我守了一夜,也没等到他的电话,没等到他的祝福。

二十五

我毕业了,那个日记本也写满了。

我把它锁起来了,可就在我把它锁起来的第二天,林安判回来了。

带着他的女朋友回来了。

他开心地对我说:“顾诺,我女朋友怀孕了,我这次回来是要来结婚的,你要不要来做我的伴郎。”

我忽然想到手机里男人的低吼声,所以,林安判,你的病彻底好了啊。

二十六

林安判的女朋友长的很好看,是中法混血。

她喊他老公,她对他撒娇卖萌,她让他抱她。

我坐在他们的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包烟,刚准备点,就被一个人打的手疼。

林安判道:“兄弟,对不住,我宝贝怀孕了,咱们是哥们嘛,你体谅一下。”

我把烟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喝酒。

☆、你是我无疾而终的暗恋四

二十四

林安判结婚以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直到那次同学聚会,

他抱着他的孩子来,我们才算是又见了。

他没怎么吃饭,一直要照顾他的孩子。

那个小孩,长的很好看。

我忍不住的道:“林安判,你让你的孩子认我做干爸好不好?”

他笑了,道:“好啊好啊。”

期间有人问这个小孩叫什么,他轻轻道:“林沐诺。”

我很想去问他,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但是我不敢。

果然下一秒他就道:“他妈妈小名叫诺诺。”

我又一次溃不成军了。

二十五

我已经三十岁了,还是一个人。

家里人催得紧

我每次都搪塞过去了。

二十六

林安判与我渐行渐远,我也知道自己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我放不下。

就好像我有病一样,我开始看心理医生,开始吃药。

二十七

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林安判打视频,我说我想看看我的干儿子。

其实也想看看他。

二十八

我的工作越来越好,林沐诺也已经八岁了,他很聪明,他说他想来见我。

我哄道:“好啊,诺诺长大了就可以来见我。”

二十九

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可以见到诺诺。

也没想到,林安判会出车祸。

更没想到,他的妻子在生下诺诺后就离开了。

三十

举行葬礼那天,林安判的母亲找到我,道:“你就是顾诺吧,安安他已经把诺诺的抚养权转给了你,我和他父亲这一辈子对不住他,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林家的孩子。”

我在大雨里看着林安判的母亲哭的声嘶力竭。

诺诺拉着我的衣袖,小声地喊干爸。

三十一

诺诺跟我出了国

我没有结婚,养了一条狗,偶尔写写日记,记录一下诺诺的成长。

诺诺那天看到了我日记本上的名字,道:“干爸,你的诺和我的诺是一个诺耶。”

我放下笔,道:“和你妈妈的诺一样。”

他忽然神色古怪,道:“我妈妈名字里没有诺,她小名叫一一,而且她不喜欢爸爸,她有喜欢的人。”

我的指尖泛白,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三十二

我找到了诺诺的妈妈,她和她的男友住在一起,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惊讶,她给我倒了一杯水,道:“林安判死了,林沐诺又交给了你扶养,我就想到你肯定会来找我问一些事情。”

我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我的眼睛,道:“顾诺,林安判喜欢你,他的病就没好过。”

“你知不知道,他看过你的日记本。”

“他觉得,他有病就行了,不能让你也有病,谁知道他病的这么重。”

我的脑袋晕乎乎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我回到家,诺诺蜷缩在沙发上,看到我以后,惊喜地喊道:“干爸!”

三十三

协议结婚,生下诺诺,计划自杀。

林安判,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是因为我日记本上肮脏的心思和自我的怀疑吗?

林安判,我这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原本是可以阖家欢乐的。

三十四

我带着诺诺,去给林安判扫墓。

三十五

我看着诺诺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再到结婚,再到生子。

风吹落日余晖,我一个人坐在你的墓前。

林安判,如果我再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死在你的墓前,我的手搭在你的碑上,就像搭在你的肩上。

三十六

“叮铃铃……”

我被铃声吵醒,少年坐在我左前方。

原来天堂也是会满足人的愿望的。

你转过身来,望着我的眼睛微微笑,道:“班长,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如果是梦,那就别醒来了。

我看着你,良久才落了一个“好”字。

《完》

本文是小甜文?不接受反驳?练笔练脑洞?不喜勿扰?

☆、生世一

我叫尚顾玖,也名苏意生。

我是江南商贾之子,也是久负盛名的松月山人门下首徒,更是泱泱周国的皇帝。

我死在18年后隆冬的夜里,他的碑前。

我醒来就在地府,环视四周也没看到那人,原来竟是连一面都见不着。

我这辈子,弑父弑君,杀妻叛门,恶事做尽。我对阎王说我自愿坠入阿鼻地狱,受魂飞魄散之苦。

可阎王说我生前造福江山社稷,虽犯下许多罪孽,但不至于魂飞魄散。

只说让我受四百年红莲业火就行了。

他看着我,像是怜悯。

怜悯我什么?

犯下大罪恶的人,是不配喝孟婆汤的。

可是过桥的时候,阿婆还是给了我一碗。

她干枯泛白的手托着那碗,眸光混浊不堪。

她的声音很嘶哑,她说:“喝了吧,忘了他,那业火烧你的时候你会好受些。”

那红莲业火焚的是七情六欲,牵肠挂肚,前尘往事。

就如凡间的凌迟,一寸一寸,一缕一缕,非要把人的欲望刮干净了才会放手。

我摆了摆手,那火海在我眼里燃烧。

四周的人如避蛇蝎,片刻便离远了。

孟婆摇了摇头,翻手把孟婆汤倒在火海里,那火势又猛了许多。

鬼差把我绑在火海中间的滚烫铁柱上,烧的通红的铁链锁着我,那火苗窜进我的身体,张狂的笑。

我疼得想弓起腰,却忽然想起被捆着,我的指甲嵌进肉里,我浑身上下都像被人用刀反反复复地割开,我好疼,我忍不住大喊:“啊!啊啊啊啊啊!”

孟婆在岸边摇了摇头,道:“何必呢?”

我疼得晕了过去,脑海里满是那个人的笑,我衣袖里的糖掉了出来,我想去捡,我拼了命地去够,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融化了,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我又哭了,火海里我的泪水是那么讽刺,那么渺小。

我像野兽一般在里面嚎叫、呐喊,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我那时,才意识到,我在地狱里啊。

我忽然又想起以前还是人的时候,8岁之前我长在商贾之家。

我的母亲早早就死了,她不爱我,弥留之际还要拼尽全身力气来划花我的脸,在我的脸上留下那么长一道疤。

因为那道疤,我的父亲厌恶我,仆人欺凌我,饥寒交迫,呵,我四岁就懂得了那感受,我恨他们,也恨那道疤。

这也是第一次见面我为何咬意世的原因。

尚家卖国求荣,是我走漏的消息。不管真实与否,尚家当晚就被围了起来。

毕竟有人说过,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更何况尚家是真的卖国,父亲知道了,那天院子里血流满地,他提着剑,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胸腔。

后来师傅说:“他用剑不精,若是再精些,这一剑必定要进你心房。”

那个时候,我认为,就算我死在父亲的剑下,那也没关系,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但我没想让他死,可苏七一剑刺进他的心房,我的父亲死在了我的面前。

他瞪着眼睛望着我,仿佛还是上一秒要取我性命的罗刹,只是他不动了。

苏七把我抱在怀里,他的身子在抖,我也在抖,他是在害怕我死,我是在恨他为什么不去死。

苏七,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啊。

他的剑术那么精湛,刺入的时候没有半点失误。

他好厉害,他可真厉害。

☆、生世二

我恨松月山人

我也不喜欢那个上来就要揭我斗笠的二师弟,更不喜欢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师妹。

直到那天我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一颗糖,还有那在角落里自以为藏的很好的二师弟。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杀了苏七的办法。

我堵住他,恶狠狠地道:“你再放糖,我就杀了你!”

慌乱之中,他掀翻了我的斗笠,道:“好丑!”

我怔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往日的梦魇一并涌上心头,我跑回了屋。

而我那良善的师弟则被罚了,我半夜睡不着,出去散步,走着走着就去了他的屋子。

刚抬步想走,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哎哟声,那刻起我的腿就迈不动了。

也是从那天起,我的计划开始了。

我待苏七如亲父,待苏意卿如亲妹,

我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

那待苏意世呢?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我不知道。

那天,苏意卿打趣道:“那要师兄,你给不给?”

我藏在斗笠下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意世今年十七了,他虽还在长,但没有我高。

皮相骨相却是好看到了极致。

祸水,我是水,他是祸。

他在祸害我。

我想躲着苏意世,可我是他的师兄,又不能太明显。

他有意无意的挑拨,让我的心乱了。

他说话带着些尾音,每每喊大师兄三字时都格外清晰,不是很好听,我想听他喊意生,到时候我再唤他意世。

一生一世。

苏七那天应邀参加沧宗宗主的婚礼,他带着苏意卿。

其实那次,应邀名单里是没有他和小师妹的。

但我想和苏意世单独待一会儿,于是他俩就被请走了。

苏意世站在桃树下,桃花纷飞,人比花娇。

他醉酒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想把他藏起来。

他凑到我耳边说我不丑时,他趴在我身上时,我终于意识到,苏意世啊,是个变数。

我想吻他,可怕吓着他,于是只能说:“苏意世,我好想亲你。”

他没听到,他睡着了。

十一

我喜欢苏意世,怎么办啊。

他如果知道,我要杀了他亲爱的师父,会怎么样。

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

十二

苏七不限制我下山的次数,这也就为我的计划提供了便利。

我有时候不解,苏七对我太纵容了。

十三

王井是我机缘巧合下救的,他有大智,他为我寻来一个神医,道:“主上本是惊人之姿。”

很奇怪,我听到他这句话时,却忽然想起意世的那一句好丑。

倘若没了这道疤,意世他会不会……喜欢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自己。

应该会吧,起码会喜欢这张脸。

十四

治好脸后,我去青楼楚馆走了一圈,见他们目露仰慕,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飞到山上,紧张、欣喜的情绪交织成网,我被困在网里,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这张脸,到底合不合他的心意。

直到他问:“大师兄,你的脸好了。”

我想确认他喜不喜欢这张脸,飞到他身边,他却一脚踩空,我顺势扶住他的腰,试探地问道:“怎么,大师兄这张脸吓到你了?”

☆、生世三

十五

王井那日传信于我,说可以动手了。

我突然萌生了毁局的想法。

意世,他很喜欢苏七。

而且苏七待他并不差。

我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我给王井回信道:“再等等。”

十六

王井忽然邀请我去江南,他说有一件要事要与我商议。

还让我带着苏意世。

我去请示苏七时,他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再去他只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我娘是他的表妹,他们曾订过亲。但是当年他心悦柳州派何卿,于是便退了婚。

我娘一怒之下嫁给了我爹,却在他们的婚宴上给何卿下了毒,导致何卿在生下苏念卿之后便去了。

而我娘目送心爱之人离开,抑郁结心,逐渐成了心疾。

他说我娘是世家小姐里最为骄傲的人,他当年退婚是他不对,他有愧,希望能弥补在我身上。

我淡淡道了句好。

他望着我,只道:“意生,照顾好意世。”

我那一瞬间,怀疑他已经知道了。

他微微笑着,可以看出往年风华。

我关上门,退了出去。

他在屋子里,我在屋子外。

我不想杀他了。

十七

我带着意世去了江南,他很喜欢这里。

他央求我带着他四处玩,我也乐得其所。

他在江南的那段日子,常常软着音,唤我意生,我在心底唤他意世。

他时常拉着我的袖子,垂眸央求道:“意生,陪陪我嘛。”

我拗不过他,只得应声说好。

但是,王井告诉我,意世是当今圣上的孩子。

我知道王井的意思,他志在人臣,可时运不济,他要择明主。

十八

意世生性散漫,王井眸间思虑,思量再三对我道:“狸猫换太子。”

我没说话,王井却又道:“主上不当这个王爷,意世又不想当王爷,那他只能死。”

我看着另一只船上正搂起袖子玩水的少年郎。

道:“等等吧。”

王井替我倒了杯茶。

十九

我没想到,师父会死。

而且还是以那么惨烈的样子死去。

我知道,王井动的手。

只有他。

我抱着哭到晕厥的意世,他梦魇着,我轻轻拍他的背,他眼角还在流泪。

意世,对不起。

二十

我去问王井。

他跪在地上,和黑夜融为一体,道:“主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吼道:“你让我如何自处!!”

王井沉声道:“苏七拐了小皇子,本就该死,他若以此要挟,加上他的武功,社稷将危!”

我踉跄倒地,仰天大笑。

不会的,师父不会这么做的,他就想呆在山上,陪着那颗槐树,陪着小师妹。

二十一

我终究还是答应了王井,去做了这个假的小王爷。

我带他和小师妹搬进了新建的王府

我不太敢去看意世。

二十二

我实在想念他,想到他的生辰快到了。

他和小师妹的生辰差不多,我可以借着小师妹的生辰去看他。

我拿出那个镯子,那是父亲在他小时候给他的,那个时候他的脸还没毁,父亲还喜欢他。

是给他喜欢的人的。

二十三

小师妹拿到手链很开心,她拉着我的袖袍道:“大师兄,我好喜欢你。”

我偷偷去看他的神色。

他并无什么表情。

我有些失望。

☆、生世四

二十四

从天晚上开始,我夜夜伫立于他们的院外。

我总希望,他能出来,他一个人出来。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想你,这么喜欢你?

你呢?意世,你可想我,喜欢我?

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老天,那天夜里意世一个人出来了。

我或是有一些心虚,见着他出来就想跑,又隐隐期待他喊住我。

直到他说:“意生,我喜欢你。”

他抱住我,我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儿,在心底说服我自己,然后转过身。

我想吻他,不是说说的那种。

他逃了,但我吻到他了。

二十五

后来王井寻我谈了许多有关堂上局势,党派之争的事情,我忙了好几天,都没能去看他。

那天夜里,我去看他,他生病了。

他那么瘦,缩在被窝里,娇声道:“意生,我冷。”

我鬼使神差地爬上了他的床,他抱住我,我俩的鼻息交错,他吻我,他在吻我。

那一夜,是我放纵了。

我怕他醒来不知如何自处,恰好苏意卿前来表明心意。

我想,我护着苏意卿,也放心些,意世,他也不会尴尬。

二十六

大婚那天,意世说他染了病气,推辞没来。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我不愿他来的。

新婚夜,我在书房呆着,画了十三张苏意世,张张红衣似火,他穿嫁衣,应当会很好看。

二十七

后来,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去见他。

却听到他说他喜欢苏意卿这样的女子。

原来啊,他喜欢女子。

那我们那一夜,又算什么?

他要回山上去,我想都没想就说了一个好。

当时若是没放他走,那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二十八

那日,皇上宣我进宫。

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苏意世,我给你皇位。”

我出宫那天,王井在外面等我。

他递给我雪领披风,我顺势抓住他的手,问:“你告诉他的?”

他垂眸不语。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皇宫的囚徒,被权势判刑的罪人。

我松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天地都小了。

二十九

我知道,没法子了。

我终是要提剑去杀我爱的人。

我问王井:“还有什么法子吗?”

他摇头,却忽然又道:“西域有邪术,锁魂。”

西域锁魂之术,被施法者要以血肉为献,施法者心头血为引,辅以高山冰雪压制。

若法成,则施法者可感知被施法者的所有情绪,而被施法者不可远离施法者三尺。

但这是邪术,施法者会阳寿受损。

三十

我还是用剑刺伤了他,他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雪地。

我在远处看着他,我的意世,他最怕冷啊。

他的血流了一地,我的意世,他该有多疼。

我想抱他,可王井拉住了我。

“主上,不可,恐前功尽弃。”

我握紧了拳,用力捶向石壁,血滴在地上,和雪融在一起。

三十一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的意世啊,你是不是很冷。

三十二

火焰焚烧着我心爱的人

我的心头血滴在他的额头上

少年苍白的脸上妖冶的红

像是一把刀,在割裂着我的灵魂

意世,你会不会怪我,拦了你的轮回路

☆、生世五

三十三

我可以看见他的魂魄了

我太开心了

但苏意卿却生气了,她发现了我书房里的那些画,她撕了那些画,红衣的意世,碎落躺在地上。

我打了她。

三十四

苏意卿跑出去了,我派人跟着。

我的人回来说:“她在刨意世的坟。”

我手上的画笔一顿,笔墨冲纸,红衣的意世肩上的红纱晕染。

这副画,毁了……

三十五

那坟,我不敢写他的名,也不敢留我的名,只是留着人看着。

我没想到,苏意卿,要去刨他的坟。

我赶到山脚的时候,苏意卿拿着那镯子对我笑,她嘲讽道:“你把这东西给他,你恶不恶心!你以为苏意世稀罕吗?你以为他稀罕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看着苏意卿,她的头发乱了,两手垂在身侧,还滴着血,我看着那双手,都能想到她是如何刨意世的坟。

我对她道:“苏意卿,一个月后我登基,你会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笑,一直笑。

三十六

我在那里呆了好几天,我想多看他一会儿。

他时常睡,只是好像睡不安稳。

我想去给他修坟,可又怕见他,哪怕他是看不见我的。

后来我看见一只小野猪掉进去,另外两只野猪急得在那里打转,他被吵醒了,他蹲在那里看,有些伤心,那悲伤蔓延到我的身侧。

我寻了个猎人,让他替我修。

三十七

王井杀了皇上。

而我为新皇。

我登基的那天,到了他的坟前,道:“意世,对不起。”

我确实对不起他。

三十八

我发现他可以跟着我了,虽然他不知道。

但是好歹他在我身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只有我能看见他,就够了。

那天,苏意卿突然来,她扑倒我的面前质问我师父死的真相。

我忽然不想瞒他们了。

所有的罪孽,都降到我身上吧。

三十九

我明显感觉他对我的不喜,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心里烦闷,便喝酒。

我跌跌撞撞地朝寝宫去,忽然记起意世想去江南。便朝着他站的方向,道:“意世,下一辈子,我带你去江南好不好。”

我喝的酒太多了,以至于我恍惚间听到他说好。

他会说好吗?

四十

生辰那天,我回了王府的院子,我躺在他曾经躺过的床上,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不知道我能看见他,这样也挺好。

四十一

我被刺杀了,这是很正常的,毕竟有很多人都想要这个位置。

慌乱之间,我去拉他,却发现我怎么也拉不住他,我突然想起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独自死去的事情。

我崩溃了,我大喊:“意世,对不起,对不起。”

四十二

刺客是苏意卿派来的,我不想追究,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

但她却自杀了。

她死前,看着意世站的地方,说了许多话。

我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听。

四十三

我把苏意卿葬在师父旁边,我知道她也不喜欢皇陵。

那夜,我睡在意世的碑前,仿佛和他睡在一处。

四十四

我请了个道士

我想见他

我看着他朝左微微移动

我知道,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我

我很开心

☆、生世六

四十五

我不想纳妃

我只喜欢他

四十六

王井是个栋梁之材,他天生就是臣子。

我把他留给新皇,很放心。

四十七

十八年了,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头华发

又瞧瞧身旁的他,依旧是那娇俏的少年郎

“咔嚓”一声,我手上的梳子断了

他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四十八

我连夜上了山

我知道我快死了

我想死在他坟边

和他死在一处

王井会给我修一座坟,紧挨着他的坟

四十九

我真的快死了,他也靠在他的碑前

我不想装了

我想摸摸他的脸

我伸手,近了近了

就在马上摸到的那一刻,他躲开了,我没力气了,他还是恨我的。

五十

我已经不知道被烧了多少年了

这日孟婆来到岸边,道:“你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在地府,你要见他吗?”

我看着自己如今的样子,落魄如狗,摇了摇头。

孟婆叹了口气走了。

“我的意世啊,投胎去吧,忘了这一世,忘了……忘了”

我想说忘了我,可那个“我”字却卡在喉咙里。

五十一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阎王说没见过我这么倔的,明明一碗孟婆汤喝了在里面轻轻松松的,非要受这四百年的苦。

我道:“大人啊,那是我的全部啊。”

我出了阎王府邸,成了孤鬼。

我的意世啊,你在哪儿啊。

五十二

孟婆收了个小徒弟,肤白貌美的小郎倌,惹得人喜欢。

我那日闲来无事,到处飘荡,远远瞥见他。

那是我的意世啊。

五十三

“我命寡淡,幸遇意世。”

“我命沧桑,愧遇意世。”

“苏意世,我对不起你,但是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意世,我躲在众鬼里偷看你,你别生气。

《完》

一个疯狗,一个傻子,爱的艰辛,让人心疼。

☆、世生一

又是隆冬了,我坐在我的墓前,看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我的墓碑上。我伸手去擦,手却穿了过去。我看着穿过去的手有些失神,抱歉,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我死在什么时候呢?大抵是三年前吧。我最敬爱的师兄用剑刺破了我的心脏,血流了一地,那时候也在下雪。我有时候分不清,我到底是死在师兄的剑下,还是隆冬的夜里,其实我更偏向后者,我觉得我是冻死的。

我偶尔会问那坟,自言自语道:“意生,我死后,你会不会于某个长夜想起我?”

“应该是不会的,你那一剑干脆又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你转身的速度那么快,焚我尸体时那么决绝,应该大抵是不会想起我的。”

日子很无聊,我一个人坐在墓前听风观雨,后来我的小师妹来了。我想走上前去和她说说话,可当我站在她面前时,我忽然又想起,我已经死了啊。可我还是轻轻唤:“小师妹。”

毕竟她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我想和她说说话。

可她穿过我,走到我的坟前,然后高举起刀。

我记得那把刀,那是我送她的成人礼,她当时可喜欢了。

然后我就看见,我亲爱的小师妹在用我送给她的刀刨我的坟,并且恶狠狠地道:“苏意世,为什么你死了还不安生,你死了还要在他心里占个位子,我诅咒你,诅咒你下地狱。”

我愣住了,有些唏嘘,原来小师妹也恨我,原来就算我死了,也有人恨的。

她用刀还不解气,还要用手去挖,不一会儿那双手上就满是血,肉皮外翻,我想替她吹吹,这傻丫头怎么刨坟也不带个帮手、锄头啥的,她从小金枝玉叶的,这苦怎么吃的了。

后来她从我的坟里带走了一个镯子,那是师兄给的,原来她来刨我的坟,只是为了那个镯子。

我的骨灰坛被她打碎了,骨灰洒在棺材里,我想把棺材盖盖上,可是手又穿过去了。

那天晚上就下起了大雨,我看着雨水聚集在我的棺材里,我的骨灰浮了上来。有些土湿了被风刮进去,泥渍溅在棺材身上,我的棺材好脏。

我想,没有这么脏的棺材了吧。

可我只有这一个棺材了。

我的墓碑也被小师妹推倒了,我睡觉连个靠背的都没了。

但其实也没什么,碑上也没字。

我是被野猪哼哼声吵醒的,那些野猪出来觅食,有一只小的跳进我棺材里出不来了,另外两只大野猪在旁边急得到处拱,好多泥巴都被它们拱下去了。

我突然有些羡慕这只小野猪,连它都有人疼的。

还是一位猎人走过,救出了这只小猪。

又给我把棺材盖盖上,掩好土,扶好碑。

走的时候还道:“好好去投胎,来世投个好人家,别这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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