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堆满了营养肥料和各种农用器具.
区锦鲤就躺在角落里,头枕在一袋未拆的肥料上,双目紧闭。
顾侧柏心被梗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顾侧柏在区锦鲤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轻拍他的脸,“小鱼,小鱼?”
见区锦鲤没有恢复意识的趋势,顾侧柏不敢耽误,一把将区锦鲤打横抱起,送往校医室。
动医院和校医室在两个方向。
去校医室,顾侧柏需要横穿过整个校园。
校医室的值班医生对区锦鲤做了大致的检查,确定区锦鲤无大碍之后,给区锦鲤挂了个水。
随后,医生要脸色发白的顾侧柏先去处理脚上的伤口。
顾侧柏坚持要等到区锦笮和林浩舟来了再去。
待区锦笮和林浩舟来了,顾侧柏才放心地走开。
区锦鲤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围在病床边三张苦大仇深的脸。
他想开口说话,但一开口粗哑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鱼你醒了?!”林浩舟激动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趴在区锦鲤旁边小声呜咽起来。
区锦笮经过这一晚上,下巴都冒出了不少青色的胡茬子,见区锦鲤终于醒了,没说什么,只是紧握着区锦鲤的手,默默红了眼眶。
而顾侧柏沉默地站在一侧,双唇紧抿着,一言不发,给区锦鲤倒了杯温水。
顾侧柏单手搂着区锦鲤扶他起身,另一只手端着水杯慢慢给区锦鲤喂水。
喝完半杯水后,区锦鲤感觉嗓子好受多了。
“我怎么在这?”区锦鲤问道。
林浩舟哽咽着回答,“你昨晚很晚都没回宿舍,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们担心你出什么事,就到处去找你,最后是顾侧柏发现你晕倒在动医院那边,昨晚发生什么了?”
区锦鲤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从成东给他发道歉消息开始讲述。
顾侧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在区锦鲤讲到喝了口咖啡就晕倒失去意识之后,他出声说道:“我没有他约的照片,也没有威胁过他。”
区锦鲤这才抓住昨晚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
成东出去约的照片早在大一的时候就曾在论坛里掀起过一阵讨论,已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林浩舟在他耳边提过一嘴。
成东是利用了他和论坛八卦之间的信息差。
不管怎么说,成东对区锦鲤作出人身伤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区锦笮从口袋抽出张纸巾递给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林浩舟,拽起他的衣领,“去找证据把那垃圾送进去。”
区锦鲤不是圣母,赴成东的约就代表着他愿意放下和成东之间的隔阂了。
但成东来这么一出,他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顾侧柏在区锦鲤床边放着的陪护凳上坐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凝重。
区锦鲤伸手在顾侧柏面前晃了晃,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鱼,”顾侧柏的声音染上了些无措,“对不起。”
“啊?你为什么要道歉?”区锦鲤理了理枕头,把它竖着放在身后,背靠了上去。
“那条黑你的帖子我评论了,有人顺着我发的内容去扒到了成东,蒋轩也查出来最初发帖人是成东,成东被扒身份之后被他们网暴,我没拦着他们,任由事态发展。”顾侧柏像个做错事等批评的小孩儿一样,“才会导致他记恨到你身上,伤害到你。”
区锦鲤愣一下,随后轻笑几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是在帮我出头,我再怪回到你头上,是不是太不应该了些?”
顾侧柏猛然抬起头,对上区锦鲤带笑的眼睛,“不怪我吗?”
“不怪你。”区锦鲤摇摇头,“谢谢你,找到了我。”
‘母猪的产后护理’课程的李教授来看望区锦鲤时,区锦鲤啃顾侧柏削好的苹果啃得正欢。
“教授好!”区锦鲤暂时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向教授打招呼。
“好好好,身体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教授慈眉善目,制止了区锦鲤起身的动作。
顾侧柏起身将凳子让给教授坐。
教授连忙把顾侧柏按回到凳子上,“你这脚上都缠着绷带还给我让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站不住脚了。”
区锦鲤呆怔住几秒,探出身子低头看向顾侧柏的脚。
顾侧柏的两只脚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被包的严严实实。
区锦鲤抬眼无声询问着顾侧柏。
顾侧柏顺着教授的力道坐了下来,对上区锦鲤关切的眼神,安抚道:“一点小擦伤,没事,只是包扎的有些夸张了。”
教授把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打开盖子倒出一碗玉米排骨汤,递给区锦鲤。
病房里汤香四溢。
“我夫人炖了一上午的,快趁热喝。”
“谢谢教授。”区锦鲤双手接过汤,小口喝了起来。
“学生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当老师的也有失职,唉……”李教授的孩子和区锦鲤差不多年纪。
他疼惜地看向区锦鲤,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受欺负似的。
区锦鲤摇摇脑袋,表示失职是没有的事。
“教授,猪圈那边的监控能调看吗?”顾侧柏问道。
“公用监控早几个礼拜就坏了,学校一直没安排人来修,不过我为了方便记录数据,安了个小监控在猪圈里,兴许有录下些东西。”教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查找着手机里昨晚的监控记录。
区锦鲤倾出点身子,端着碗递到顾侧柏唇边,“超好喝。”
顾侧柏微笑了一下,就着区锦鲤端着的碗喝了一口,“嗯,很好喝。”
李教授专心地找着视频记录。
“这儿。”李教授将手机转了个方向,给区锦鲤和顾侧柏放昨晚的记录。
视频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成东把失去意识的区锦鲤拖进了杂物间里,自己出来之后把门锁上了,还把一部手机随手扔在了门口。
手机在门外孤零零地响了很久。
直到惦念着猪仔的教授发现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区锦鲤看见顾侧柏暴力踹门的动作,而后却又小心翼翼地把他横抱起来。
视频还录下了一段内容。
顾侧柏抱着区锦鲤出门时,不小心踩到了被踹倒的门上边竖起来的钉子。
顾侧柏双脚都是赤着的。
钉子没有任何缓冲,直直插入了他的脚掌。
视频很高清。
区锦鲤能清楚地看到顾侧柏当即疼得倒吸一口气的表情。
但顾侧柏没有停下脚步,硬生生把脚从钉子上拔了出来。
他继续向前跑着,脚底渗出的血蔓延了一路。
“教授,这个视频您能复制我一份吗?”顾侧柏收起看见成东拖着区锦鲤时眼底的阴鸷,语气尽量放得和缓,问道。
“没问题。”教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他下午还有课,向两人道别之后就先离开了。
区锦鲤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着顾侧柏脚踩钉子时脸上痛苦的神色。
感同身受地钻心疼了起来。
“脚还疼吗?”区锦鲤觉得手里端着的汤都没味了,眼眸低垂着。
“已经不疼了,”顾侧柏伸手揉了揉区锦鲤的发顶。“小伤。”
怎么可能不疼,生锈的铁钉直直插入掌心。
只是强忍着罢了。
“打破伤风了吗?”区锦鲤情绪不高。
“昨晚打了。”顾侧柏柔声回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恰好视频记录下来了,区锦鲤不会知道顾侧柏被扎伤这件事。
“告诉你的话,你会难过。”顾侧柏顺手掐了下区锦鲤白嫩的脸,“我不想你因为我难过,alpha的恢复力很强,我很快就能好的。”
见区锦鲤情绪还是闷闷的,顾侧柏故意逗弄着他,“小鱼是感动到说不出话了吗?那……以身相许?”
“那倒也是不至于。”区锦鲤打起了点精神。
“以后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区锦鲤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顾侧柏忍不住笑出声,强行将笑往回收之后,语气还是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们不拜把子,也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别忘了,我是在追你。”顾侧柏笑着看向区锦鲤。
区锦鲤觉得他是彻底栽了。
他喜欢眼前的这个男生。
区锦鲤喜欢顾侧柏。
望着眼前头发乖顺搭在额前的顾侧柏,区锦鲤回想起视频中顾侧柏跑起步时,头发被风吹起,露出额头的模样。
几乎和记忆深处寸头少年的长相相差无几。
寸头少年打架时眼中的狠厉消失不见了。
目光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望向他的坚定与温柔。
区锦鲤毕业后曾回过巷子一次,猫猫已经不在了。
‘家里的猫喜欢吃鱼,剔骨成习惯了。’
想来是被顾侧柏带走了。
区锦鲤对顾侧柏所有莫名的熟悉感都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们一早便相知相识。
顾侧柏也做到了他对区锦鲤说过的那句话,‘我会努力靠近你的’。
顾侧柏靠近区锦鲤了,但区锦鲤却没认出来顾侧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