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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诗无茶/熟茶/生酒祭 当前章节:7078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3:55

纪阮坐床上醒了会神,趿着拖鞋进浴室洗漱。

洗漱台上一堆男士清洁用品,还有一支白色的全新电动牙刷,看牌子和型号价格不菲。纪阮估摸了一下,抵得上他妹妹一两个月生活费。

他看着这根牙刷轻轻哂笑,讥诮地思索这是明烊多久以前就准备好的。

外头餐厅摆好了外卖,明烊嫌包装盒不干净,都腾到自家的碗和盘子里。

叫的是一家港式茶餐,味道清淡,想着纪阮就算不舒服也能多吃两口。

两个人正无言吃饭,纪阮忽然说:“昨天……”

“昨天晚上的事,你要不想提,就当没发生。”

明烊抢着说完,一气呵成,半字不顿。

纪阮擦擦嘴:“我没说这个。”

对面埋头吃饭动作直接僵住。

“我说的是,昨天跟你妈吃饭的事。”纪阮靠在椅背上,碗里粥喝了大半,碟子里虾饺只吃了两口,看样子是不打算动了。

他平静地望着明烊:“是你让她提的?”

明烊嚼着刚送进嘴里的小菜,口中登时没了味道。

就知道纪阮会跟他秋后算账。

昨天饭吃到一半,关于纪宁的事都谈妥了,纪阮虽然脸上不习惯带笑,但面对长辈不管多疏离都一定是很有礼貌的,饭桌上整体气氛也算融洽。

明棋吃着吃着就突然问他学习成绩的事,说到对纪阮当年中考夺魁的消息有耳闻,还问他现在学习怎么样。

纪阮一一答了,明烊他妈又说起当年那场市青少年比赛。她看过录像后对纪阮的表现感到很惊艳,惋惜了几句才继续提起听闻纪阮退出舞蹈学习有一部分原因是家庭条件的限制,还说明烊跟她提到上次在酒吧碰到他兼职的事情。

纪阮没想到明棋竟然对三四年前自己那场比赛有印象,听对方谈起自己跳舞的事时眼神无意识地就黯淡了许多。

那时候明棋又顺水推舟提出让他干脆以后月假来家里帮明烊补课的请求。

自然是有偿的,既然纪阮月假横竖要去兼职,不如帮她这个忙。酬劳数额比起酒吧里面不知道高了多少,还恰好是纪宁进棋阳班一年的学费,二十万。

给明烊补高三一年的课,赚二十万,多少主业干这个的都得不到那么多钱,明烊他妈出的这个价里有多少善意已经很明显了。

两个人一个文科一个理科,她还说这样刚好——明烊文综是没问题的 ,就是基综太差,要想上个好大学,就算体育成绩过关,文化成绩怎么得四百二三,只要英语和数学上去了,那就稳了。

她生怕纪阮不答应,承诺说对效果不做硬性要求,自己的儿子自己是了解的,哪怕纪阮放假的时候只是在他身边待着呢,让明烊跟着学习,都比放他一个人到处浑玩要好。

明棋言辞恳切,态度又很好,没有半点惹人反感的长辈和上位者姿态,甚至只字不拿她才帮了纪宁的事来谈条件,那样的情况下,纪阮要是不答应,就实在不会处事了。

更何况纪宁二十万的舞蹈班学费,他也不用天天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去凑。

这件事就这么拍案定下来,以后纪阮假期也有了归处,就是俩人现在待着的这套房子。

“……不是。”明烊低着头,含糊道,“我只是跟她提了一嘴你学习好,没想到她会叫你帮我补课。你要是不愿意,我下来跟她说——”

“不用了。”纪阮面无波澜地拒绝,拾起筷子,接着把那半个虾饺吃完,“一会儿你帮我录入门锁指纹。”

明烊一口咽下嘴里的菜,心里偷着乐,面上点点头:“嗯。”

吃完饭纪阮还是头晕,明烊赶他到客厅休息,自个儿把碗收进洗碗机里,又给纪阮倒了杯早上烧好的温水:“我妈说她们班下午报道,你今天要不给纪宁请假送她去一下?”

“今天?”纪阮正按揉眉心,倏忽睁眼,“所有老师都会去么?”

明烊没听明白:“什么?”

纪阮又问:“机构里所有老师都会去?”

“这我哪知道。”明烊杯子举久了也不见纪阮接,便把水放在茶几上,“不过开班的话,应该所有老师都在吧,这不跟上班第一天一个道理么。怎么了?”

“没什么。”纪阮低着眼睛不知想到哪去,坐起身从茶几上拿了水杯,还没喝又开始走神。

明烊斟酌着,打量他两眼,问:“那个秦桐……”

“秦桐怎么了?”纪阮神思被明烊拉回来,喝了口水,面上恢复冷淡与从容。

“你不回他电话?”明烊试探道。

纪阮摇了摇头:“不用。”

明烊挑眉,没再问下去。

“对了,”纪阮又把话题拉回来,“下午几点报道?”

“五点。”说起这个,明烊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纪阮起身,“我收拾一下,去接宁宁。”

明烊忙跟着起来:“我跟你一起。”

话音一落,前边背影停下步子,略侧头乜着他。

明烊摸摸鼻子:“我去看看我妈,顺便跟你一起把纪宁接了。”

“随便。”

两个人走出小区楼栋的时候,明烊用和秦桐打电话时一样的眼神回望单元出入口。

真不想让纪阮走出这里。

要是能把他关在家就好了。

-

纪宁今年在一中读初三,听纪阮说才满14不久,明烊初次见她,一到校门口,都不用纪阮介绍,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姑娘跟他哥长得像就不说了,两兄妹也不知道在什么家庭氛围里长大,如出一辙地不爱笑,对什么东西态度都不咸不淡,往人堆里一扎,周围能给他俩冻出半径一米的空白圈来。孙悟空见了都得让唐三藏带着去取经。

纪阮接到人,把买好的无糖乌龙茶递过去,指了指明烊:“叫明烊哥哥。”

纪宁抬眼在明烊脸上扫了扫,礼貌性喊了声:“明烊哥哥好。”嗓音清清冷冷的,喊完就不说话了。

明烊倒无所谓,挺自来熟地笑道:“就喝这个?不想喝奶茶?”

纪宁抿了抿嘴,没开口,只听旁边纪阮说:“练舞要控制体重,奶茶喝多了不好。”

明烊“唔”了一声,瞟到纪宁:确实瘦得很匀称,身板体态跟他哥一样舒展又笔直。只是纪阮说完这话,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一言不发盯着自己脚尖走路,拿到手的乌龙茶一口也没喝。

到了舞蹈机构那,明烊先去顶楼找他妈。报道的人在一层中庭,明棋办公室内侧是个单向落地窗,站在窗后就能瞧见下头的光景。

彼时明烊躲在窗子后头,目光紧紧跟随着带领纪宁忙前忙后的人,直到下面几位团队老师开始点名分级分班,纪阮站在一旁,明烊才注意到他似乎一直在人群里搜索什么。

不会是在找纪宁。

纪阮扫视过每个团队老师的脸,来来回回几次,明烊看到他的眼神在最后一刻出现了那种希冀全灭后的浓浓落空感。即便纪阮已经把情绪隐藏到几乎没有起伏,但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片刻之间毫厘温差,半点瞒不过明烊。

倒不是因为不是明烊观察力有多强。

喜欢一个人,对方眼里进了沙子,你都会比他的眼睛更先察觉到难受。

明烊收回视线,敛眉思索半晌,转过身问坐在办公桌前的明棋:“今天有人没到吗?”

“没有啊。”明棋瞥着桌上的通讯电话,“下头没打电话来说人缺席。”

“我不是说学生。”明烊走回沙发边坐下,“今天有老师请假没来?”

“老师?”明棋回忆道,“没有。”

“没有?”明烊换了个问法,“所有工作人员都来了?”

“那倒不是。”

“还有谁?”

“外聘的心理顾问。”明棋说,“我想着今天开班没他什么事,就让他不用来。”

明烊:“男的?”

“嗯。”他妈点头,“资历高着呢,我前年才从对面挖过来的。”

明烊没注意明棋后半句,又问:“帅吗?多少岁?”

“挺端正的,三十出头。”明棋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烊不答:“单身?”

“这个我可没过问。”他妈低头继续办公,“不过上个季度团建听下头几个闲聊,说她们几次想给人介绍对象,人都拒绝了,我没记错说的就是他。那应该单身吧。”

明烊陷在沙发里,仰头盯着吊灯,一脸晦暗地沉思了很久。

再从舞蹈班出来的时候纪阮明显感觉到这人气场不对劲了,但他也没多嘴发问,只当明烊和他妈在上面闹了什么不愉快。

三个人沉默寡言地吃了顿饭,唯一可以活跃气氛的人全程兴致缺缺,就跟今天多云转阴的天气一样。

更糟心的还在后头。

这晚下了自习,明烊如常训练完回宿舍,因为心不在焉,又惴惴不安的,就比以前提前收工了二十分钟。

刚进宿舍楼,远远的,就瞧见有个大高个在他宿舍门前站着,手里还端有东西。

他初时瞧不真切,看着侧影略微觉着熟悉,但又朦朦胧胧的,像隔着层雾,快想起来,又想不起来。

这个当头上也走到宿舍了,明烊停在高个面前,两人身量旗鼓相当,脸色都不太好。

他先问:“有事吗?”

那人转过来,瞅着他:“我找纪阮。”

明烊没掏钥匙,往门上的小窗里看了看:宿舍灯是亮的,由于床和课桌之间隔着各人的衣柜,衣柜凸出来挡住了桌子,虽然看不见桌上有没有纪阮的书包,但很明显嵌壁的灯已经开了。细听厕所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明烊说:“有事跟我说,我转达。”

对方听见这话忽地凝神,目光正儿八经投射到明烊脸上。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瞬,明烊脑子转得快,先一步开口:“秦桐?”

“是你。”秦桐眼色一沉,拿着饭盒的手也握紧,“你是他室友?”

明烊漫不经心瞟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扬唇道:“你是指在学校还是在外面?”

秦桐愣住。

明烊爽了。

他慢悠悠掏出钥匙:“反正我不会给你开门。你要么把东西给我,要么在这儿等到纪阮出来。”

“但是纪阮一般洗澡要洗很久。”他推开门进去,回头对秦桐说,“尤其是昨天晚上跟我闹了一夜,今天身上还不舒服。”

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吹着口哨把书包扔课桌上。

其实明烊心里特没意思。他知道这种话秦桐不会信。不止秦桐,换了谁都不会信。而且真起疑心随便问问纪阮就验证真假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过完嘴瘾脑子里又有个声音一直不停骂自己幼稚。

浴室水声没个停的苗头,外头秦桐又在敲门:“三明治你替我拿给他,让他明天当早饭。”

明烊这才开门接了。

秦桐离开的时候他一眼也没往外看。

但凡留个心在对方背影上,明烊立马就能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饭盒放到纪阮桌上,明烊看着一旁摊开的练习册,注意到页面下有东西在闪。

学校是明令禁止读书期间使用手机的,纪阮估计是为了方便联系家里,所以没交,平时候防止阿姨查寝,要么放在书下,要么放在包里。

明烊拿起手机一看,是有条短信传进来。

秦桐:

【要不要换宿舍?我找关系帮你。】

明烊冷冷嗤了一声。

换宿舍?再换能住几天?纪阮最后还不是要住到他家里去。

秦桐管天管地能管到他明烊的床上去不成。

他冷静又理智地想着。

然后在冷静又理智的同时,把手机放到自己床上,去阳台接了满满一盆水,将整张床泼湿个透。

手机废了,床也废了。

纪阮一出来就见明烊垮着个脸靠柜子边站着,两手交叉胸前,颇幽怨地盯着他。

他没搭理,自顾自洗漱,晾好衣服,又把明天穿在校服外套里的白T找好,挂在床边,忙完就坐到桌前刷题。

一坐下才看到桌面上冒出来那盒三明治。

纪阮凝眉沉思两秒,好像明白什么。仍旧不吭声。

过了没几分钟,他听见明烊在后面呯呯嘭嘭捣鼓,收拾着要进去洗澡。一面搞出大动静,一面压着气跟他说:“你手机我不小心弄坏了,下个周请假出去,赔你一个。”

纪阮这才察觉自己放在书下的手机不见了:“坏了?”

明烊拖着鼻音“嗯”了一声:“被我落水里了。”

“怎么落水里的?”

好好放桌上怎么就跑水里去了?

明烊不说话,厕所门一下被大力关上,里头传出水声。

纪阮回头望着那扇还有点余颤的门,头一次感到莫名其妙。

熄灯没多久,明烊一身热气出来,走到柜子边,又是先前那个姿势站着。黑暗里一双眼睛幽幽盯着床上的人。

饶是纪阮再怎么想安之若素,也被明烊这举动弄得心里发毛。

他轻轻咳了一声:“你不睡?”

明烊说:“我床湿了。”

纪阮这才往对面看:“全湿了?”

“全湿了。”

像是为了印证明烊没撒谎,那边床底下地板适时传来清晰的滴水声。

纪阮沉默一霎,说:“你去找阿姨再要一床被子。”

明烊:“有了被子也没床。”

纪阮:“打地铺。”

“我太高了。”明烊一动不动,歪着脑袋,视线钉死在纪阮脸上,“阿姨说过我的被子要专门定,现在没有多余的。”

纪阮没接话。

——合着上床跟他睡,被子就不用定制也能凑活了?

他今天晚上本来就还不太舒服,眼下懒得跟明烊争,只想早点休息,于是往里让了让,说:“那你上来。”

明烊大步流星就过去了。

俩人体量都不小,纪阮再瘦,好歹也有一米八,一百二多斤,明烊就更不用说了,上学期体检已经快一米九,现在指不定长多高。

纪阮侧身面向墙壁,明烊跟他挤一张床上,想平躺都难。

宿舍里沉寂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阿姨在门外查过寝,离开以后,纪阮终于忍无可忍,坐起来对明烊说:“自己去厕所解决。”

他摘了眼镜,房里又黑,只有门窗那点走廊光透进来,根本看不清明烊表情。干脆一扭头不看了,别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地板。

余光里感觉到身边有个模糊的轮廓起来,纪阮以为明烊要下去,不成想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抓过去,隔着两层薄薄的面料放在一个坚硬滚烫的东西上。

纪阮一怔,倏地就要抽回去。

明烊早有预料似的,摁住他不松手:“你帮我。”

纪阮在床内侧,此时面外,门窗上透进来那点光正好让明烊把他脸上神情看个清楚。

他果真侧着头,因为取了眼镜,双目失焦,半低着眼,纵使气得腮都咬紧了,眼神仍旧自带着茫然与两分空洞。

也不知怎么,明烊格外喜欢他摘了眼镜的样子。就好像那副金丝眼镜是纪阮的保护壳,一戴上他就从里到外都显得凌厉刻薄,可摘了眼镜,大概由于视觉的缺失,让他整个人对外界都失去了安全感,别人怎么欺负,他都无力反抗似的。

明烊的手从纪阮手腕移下去,覆盖住他的手背,让纪阮整个手掌都贴在他腿间的滚烫上。

“你帮我。”明烊又低声重复。

他听见黑暗中纪阮压抑着怒气的呼吸,变得又重又长。

似是在心里挣扎了几秒,纪阮妥协般叹了口气,缓缓将手上移,勾下明烊裤边,握住了从里面弹出来的东西。

他原想伸手去摸索眼镜的,被明烊制止了:“别戴,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就一会儿了大半个小时。

纪阮做得胳膊酸,中途换了次手,最后因为看不清楚离得太近,被明烊射了一点到嘴角和眼下。

他闪躲不及,再回过头时隐约看见明烊把他挂在床头的白T取下来给自己擦手,还套在手指上替他擦掉脸上的残余。

纪阮生平第一次忍不住想开口骂人。

偏偏现在不能闹出一点动静,招来宿管谁都不好过。

他咽了口气,翻身躺下,决心不再陪明烊整半点幺蛾子:“睡觉。”

明烊见好就收,钻进被窝里和他躺一个枕头上。

没安静几秒,纪阮听见背后凉悠悠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桌上的三明治你看见没?”

他犯困得厉害,迷糊应了声:“嗯。”

“有个叫秦桐的送的。”

“我知道。”

“你知道?”明烊原和他相背而卧,听见这话跟答了鸡血似的蓦然转过身,床脚都发出吱嘎响。

明烊的语调也拔高一个度:“他以前经常给你送?”

纪阮眼皮子发沉,根本不想做什么解释:“嗯。”

——还嗯?

明烊气不打一处来:“多经常?每个周都送?”

“嗯。”

纪阮答应的这声已经小得近乎于无,身后明烊也消停了,就在他快要彻底入睡的时候,那人又翻波卷浪似的翻回去,顺带冷笑道:“你塘子里边鱼还不少啊。”

此话一出,纪阮微微掀开眼皮,决定不惯着明烊今晚上这股撒泼的无名火。

“是么。”他不冷不热地呛回去:“那你觉得你排第几?”

“您这话说的。我排第几?我哪配当您鱼塘里的鱼啊。”

明烊一挥胳膊,把被子卷到自己身上,抢走纪阮大半。

他听见纪阮回头瞪他的同时还“啧”了他一声。

明烊置若罔闻,半张脸埋进包裹着纪阮气息的被子里,声音闷闷从里边传出来:

“我就一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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