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离这有段距离,明烊让纪阮扶着,是真一点都不心软,半边身子直往纪阮身上倒。
文科班的体育特长生,将近一米九。
纪阮一手擒着他小臂,一手扶着他腰,两只手都用力得青筋毕现。
明烊垂着脑袋,假意微醺,越垂,就越往纪阮耳朵边靠。
直到嘴唇快贴着纪阮耳廓了,他才小声问:“累不累?”
两个人近得呼吸都能听到,相互感染彼此的酒气。
纪阮后颈一僵,耳朵无意识地动了动。
明烊看到了,无声一笑,又挨近些,贴着纪阮耳垂,热气洒在人耳畔,嗓音低低的:“辛苦你了。”
他根本没喝多少,要说醉,从纪阮走路的步子就能看出现在酒意真正上头的人到底是谁。
纪阮躲了躲,没接话,扛着人继续走。
到了男卫生间,两个人在小便池面前,纪阮没动,明烊也不动。
纪阮等了一会,看他。
明烊笑:“你扛着我,我哪来的手上厕所?”
纪阮要把他放开。
明烊赶紧把人搂紧:“你一放,我就摔了。”
纪阮低下眼,抿了抿唇,须臾,侧过身,伸手去解明烊的裤子。
扣子解了,拉链拉开,纪阮没下一步动作。
明烊看着人脸色,见好就收:“扯一下内裤。”
纪阮给他内裤扯下来一点。
他把玩意儿掏出来的时候,纪阮只看了一眼就错开目光。
“怕什么。”明烊一边撒尿一边懒洋洋地说,“一个宿舍的,我还吝啬这几眼让你瞧?”
纪阮只问:“好了没有?”
“好了。”
路过洗手台,明烊又说:“我要洗手。”
纪阮先拿免洗液给自己洗完,再挤到明烊手上,给人掌心摊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洗。
正洗着,听见明烊问他:“一万块买你喝杯酒,十万能不能买你一晚上?”
纪阮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明烊:“买我一晚上,做什么?”
“给你打飞机。”明烊也从镜子里直勾勾看着他,“或者帮你口。”
纪阮悄然收手:“你当我是出来卖的?”
“不是。”明烊盯着他,咽了口唾沫,“可我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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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槐林他们听着动静赶来看热闹的时候,明烊正被纪阮按在地上打,一拳一响,下手尽是实的。
明烊就躺在他身下随他打,一面挨打,一面还悄悄把手放在纪阮后腰虚搂着。
等叶槐林他们认出人和保安一起把纪阮拉开的时候,明烊左边颧骨肿得老高,嘴角也全是血。
众人拥簇着给他处理伤口,很快就把纪阮和保安挤出他视线外。
被扶回卡座以后,经理过来点头哈腰赔着笑道歉,明烊摆了摆手,往厅里四处看看:“纪阮呢?”
经理没听明白:“谁?”
“哦……就是那个……”
不好,纪阮名片上的名字他没仔细看,眼下忘了。
明烊说:“打我的那个。”
热毛巾端上来,经理小心翼翼递给他:“那个呀。揍了一顿,扔出去了。”
又骂道:“个没规矩的。”
明烊接过刚要往脸上捂,听到这话又放下:“揍了一顿?”
经理一愣,琢磨不出他话里是个什么意思,就点点头:“……啊,是,揍了一顿。”
“揍哪了?”
“这……”经理难为情地一笑,看看旁边的叶槐林,想要谁帮忙救场。
“你就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叶槐林拿过明烊手里的毛巾给人敷上,“人又不是他打的,他哪能知道揍哪。再说了……打人么,还能打哪,不就那些地方。”
“嘶……轻点。”
明烊下意识想把毛巾躲开,干脆自己上手捂着,想了想叶槐林说得也有道理,脑子一转,趁着经理还在,就问:“那他东西呢?”
“东西?”经理脸色一变,“什么东西?他还拿你东西了?”
“不是。”
明烊说:“他……”
话没说出口,到嘴边又咽下。
按道理像纪阮干这种工作,私下陪酒赚小费什么的在厅里是默许的,明文规定虽然不准,但上上下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是另一码事。
明烊调转话头:“他工作服呢?”
“扒了。扔柜台下边呢。”
“给我看看。”
工作服送来,明烊把口袋仔细掏了掏,除了把钥匙,什么也没有。里面的钱要是纪阮没拿,那就是被谁浑水摸鱼偷了。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抬头又问:“他更衣室的东西拿走了没?”
经理“诶哟”一声:“还有更衣室呢,不说我都没想起。这我得叫人去看看。”
结果一看,果真什么都没动。
一副金丝眼镜,一个隐形眼镜盒,一件白T,还有条牛仔裤,牛仔裤旁边放着打火机和烟。
明烊叫人装起来,提着袋子就出了酒吧。
彼时纪阮已经沿着回学校的公路走了半个小时,酒吧在市中心,华中在郊外,一路步行回去,至少四五个小时,也差不多天亮了。
他刚被扔出来那会人都给打蒙了,隐形眼镜也滑片得厉害,干脆摸着眼珠子胡乱取下来扔掉。
镜片一扔,纪阮就是个睁眼瞎,东西不怼到眼皮子底下就什么都看不清。
他起先在酒吧门口的马路边吐了一场,肚子里黄汤吐干净,再晕晕乎乎在花坛上坐了会,等呼吸起来腰腹肋骨不那么扯着痛了,才慢慢上路。
走出两条街,想找根烟抽几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东西都还没拿。
还有今晚上挣的两万块钱,放在制服外套里,这会指定被人摸了。
现在回去人家根本不可能让他进,最早也得等白天去服个软才能拿回衣服。
纪阮在十字路口沉默地伫立了半晌,一脚蹬向旁边的石墩子。
明烊……明烊!
他从没一晚上赚过那么多小费,本以为今天豁出去能捞点油水,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是一场空。
两万,至少能先给纪宁的学费垫一点。
一阵夜风刮过来,吹得他后脑那根筋突突地痛。
前方有车打着前灯开过来,被酒精麻痹得略微迟钝的大脑让纪阮对渐近的喇叭声做不出反应。
直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快必到他跟前了,纪阮被一股力道扯向人行道,肩膀撞到谁坚挺的胸膛。
这一下让他回了神,甩了甩被汗水洇湿发尾的刘海,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转身就要离开。
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抓住小臂。
来人趁他愣神的当儿,两手拿着眼镜架,轻轻擦过纪阮太阳穴,给他把眼镜戴上。
纪阮蹙了蹙眉,视线适应过来再往上移,对上那张脸的一瞬,神色就冷了下去。
他一个字也没说,抬脚就走,明烊没拦,而是紧巴巴追上去:“你要去哪?”
纪阮双唇紧闭,身侧双手已经握拳。
明烊接着问:“回宿舍?”
“……”
“回家?”
“……”
“去酒店?”
“……”
明烊舔舔唇:“我要去开房。你干脆和我……”
话音未落,纪阮一个眼神剜过来。
明烊被瞪得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地……”
“单纯地?”纪阮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单纯地想十万买我一夜,让我给你当鸭子?你有这种爱好,我可没有。”
两人今年高三,都在华中三年级A部,也就是最好的一个部。华中是本市最出名的私立学校,当年纪阮中考是全市状元,被华中二十万的价格谈拢过来读,三年学费全免,吃住全包。而明烊九月份才转学过来,文化成绩一塌糊涂,用的什么方法进A部不言而喻。
体育特长生只能读文,纪阮在理科班,俩人本来没什么交集,巧的是纪阮上学期刚被分到才修好的二人间宿舍一个人住,这学期明烊就来填补了空缺,当他的舍友。
不过纪阮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巧合。
好在明烊除了上文化课,早晚还要训练,在一起住了差不多一个月,两个人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多数时候明烊晚上回到宿舍纪阮已经洗漱完毕,早上他赖床连赶早训都来不及,总归是没什么功夫趁纪阮不在偷偷干坏事。
“……我当时喝醉了。”明烊面不改色心不跳,“这话以后不说了。”
纪阮收回目光,不无嘲讽地哂笑一声,又接着往前走。
明烊只能在后头闷头跟着。
跟了没一段,他就发觉前头纪阮不对劲了。
这人越走越慢,脚步也越来越飘忽,等明烊一个跨步冲上去把人搂住的时候,纪阮已经脸色惨白地晕过去。没几秒,明烊搂着他的那只胳膊就被纪阮后背冒出来的汗润湿了。
就这样,纪阮还能分出精力抓着他袖子小声嘱咐:“不去医院……坐一会就好。”
明烊左右顾首,搂着人到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