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槐林大半夜迷迷瞪瞪被喊出来就算了,说上网,旁边坐着个明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十把游戏八把都输在他手上。
俩人开的是包间,原本以为要通宵来着,结果瞅着两点半了,明烊长腿一迈,开门就走:“我先回了,你接着玩啊。”
叶槐林哪肯,追出去就问:“你今晚上怎么回事儿啊?大半夜的去哪呢?”
明烊好不容易挨到这时候,想着要把纪阮接家里去住一晚,心情也明朗不少,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忍不住笑起来,一面低头点火,一面含糊说:“去接我老婆。”
“什么老婆得这时候去接啊?……不是,你谈恋爱了?”叶槐林不依,感情自己连个冤大头都当得云里雾里的,“谁啊?男的女的?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他跟在明烊旁边,瞧这路越走越眼熟,正要开口问去哪,一抬眼,过了马路就是上个周那间酒吧。
叶槐林长长“哦”了一声:“合着还真是上回碰见那兄弟?”
明烊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舔了舔唇,又开始笑。
“真行啊。”叶槐林抢了他手里的烟和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根,抽上一口,琢磨道,“人答应了吗你就管人叫老婆?八字还没一撇吧?不然你能在网吧待到这时候?”
指不定拿什么浑话骗人家。
明烊吐了口烟圈,把烟头碾灭,扔进垃圾桶:“快了。”
“得了吧。”叶槐林看着对面倒计时的红灯,又想不通,扭头去问,“我说你这人是不有点抖m啊?人上回给你揍成那样,你还屁颠屁颠跟屁股后头追,真不怕下半辈子给你打残咯?”
“打残了正好,他负责,我出钱。”
明烊看灯绿了,正要走,兜里手机响起来,一看,酒吧老板打来的。
叶槐林看他接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挂了就忙着过去,也不打算这时候扯着人多聊:“那你去吧,我先回了。”
“行。”
明烊走到斑马线,顿了顿,又折回来:“对了,我刚刚说什么接老婆这话,你就别到处传了。那是跟你开玩笑,别人知道了不好。”
“去去去,瞎操心。”叶槐林不耐烦摆摆手,“我还能不知道?我是没分寸的人吗?”
明烊拍拍他肩,没再说别的,转身往酒吧里跑。
原来刚才酒吧老板打电话给明烊是有缘故的,纪阮出了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临近换班那会,纪阮都去更衣室换完衣服了,突然被一桌人叫过去,说请他喝酒。
合着一看,就是上个周明烊他们隔壁桌。当时一男的一直想朝纪阮灌酒,后来才被叶槐林解了围。
这回纪阮就说不喝了。
偏偏那男的这次也在,非说不是因为他硬要纪阮多喝那杯,纪阮也不会招惹上叶槐林他们,今晚干了当赔礼道歉。纪阮推不过,就喝了。
一大桌子人,也没有说喝了一杯就能撂下的,几个人七嘴八舌东劝西劝,纪阮忍着多喝了点,毕竟第二次在这打工,再跟客人因为点口角弄得不好收场,把老板场子砸两次也说不过去。
喝得多了,他也没注意到后面几杯酒全是经了那男的手递过来的,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等老板无意间听到消防楼道里头有动静,留了个心眼进去看的时候,纪阮正被人搂着放在转角平台上,裤子扣都解了,人也已经昏迷不醒,再晚些就不是能好好收场的局面。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男的在打什么主意,两方把事情闹大面上也不好看,老板周旋着,也就好声好气把纪阮接过手了。
正巧碰着这会儿酒吧找不到多的包间,老板自个儿还忙得团团转,没工夫安置纪阮,想了想,记起明烊说三点过来接人,就干脆拨了他电话。
好等歹等,等明烊赶到,纪阮也清醒了点,只是还得扶着才能出门。
几人在安保室碰面,明烊一看纪阮就知道不对劲,人是清醒的没错,可脸红得不正常,眼神也奇怪,金丝框的眼镜上都有点雾气。
他立马问旁边的:“给他喝了什么?”
看人的哪能知道,老板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地方,哪样不是混着来。
明烊也估摸问不出个所以然,拉过纪阮胳膊抗在肩上就搂着走了。
偏偏这会半天打不着一个车,纪阮也说不舒服,明烊合计了下,扶着纪阮沿河边往自己家走,等纪阮舒服了,能打车就打,打不了找个酒店下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离市中心也远了,夜间马路上没什么车,因为沿河,下面有个长坡,下了坡又是平日里散步的小路,小路与河岸隔着一片草坪。明烊正扶纪阮在马路靠边缓行,听身边人呼吸又烫又急,思忖着要不要停下来休息,纪阮就让他把自己扶到河边上去。
俩人下了长坡,刚在小路落脚,明烊就被轻轻推开。
纪阮步态蹒跚往草坪上走,声音虚弱得很:“你别跟过来。”
明烊看他走得不稳,放心不下,以为纪阮是要吐,又几步上去捞着人胳膊要搀。
结果纪阮毫无征兆地一下子用力推搡他:“叫你别跟过来!”
这时明烊才听出这人嗓子干哑得厉害。
就在他原地愣神的当儿,纪阮已经就近走到一棵树旁慢慢靠着滑坐下去。
树荫底下黑黢黢的,把纪阮吞噬在那团昏暗里。
他喘了两口气,往明烊那边看了一眼,又往旁边坐坐,利用树干挡住明烊的视线。
纪阮挣扎了一会,难受得跟火烧似的,实在忍不了,刚要抬手纾解,眼前唯一一点朦胧的光线就被人遮住。
明烊抓着他的手腕,蹲下身,低低道:“我帮你。”
纪阮没说话,只使劲想把手抽回来。
明烊死死攥着他,两只眼睛狼一样盯着纪阮的脸,又重复一遍:“我帮你。”
根本不是在商量的语气。
纪阮留着最后一点理智:“滚。”
“我、帮、你。”明烊倾身过去,几乎将纪阮笼罩在身下,一字一顿地问他,“凭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
纪阮略微后仰,无奈自己靠着树干,拉不开与明烊的距离,只能蹙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看见明烊低下头,沉默一瞬后再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吞咽,再对他说:“两年前,一中初三毕业晚会,爬山墙下。”
纪阮愣了愣,而后紧绷的脊背忽的放松,浑身卸力彻底往后一靠,轻笑一声:“原来是你啊——”
明烊两颊并耳根都烫得厉害,幸而此时纪阮看不清楚。
既然说到这份上,那就彻底坦白好了。
“是我。”
三年前一中的初三毕业晚会,要求全体毕业生无故不得请假,留在班里自行举行活动。
明烊嫌班上无聊,和叶槐林约好九点翻墙去网吧上网。
当时一中教学楼背后有面很隐蔽的墙,墙上全是爬山虎,一到春夏很好看,那面墙就被称作爬山墙。其实最尽头的角落里还有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是死巷,大概两米深,也就容单人通过,又是监控盲区,学校很长时间没发现这个地方,学生知道的也少,平时明烊最喜欢从那翻墙出去。
那天晚上叶槐林给他发短信,说已经到网吧定好包间了,明烊瞅着时间差不多就慢悠悠摸索过去。
他翻了那么多次,从不担心被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到晚上,月亮挂在墙后的那边天,光这么打过来,恰好把墙下光景埋在三角区的阴影里。
明烊摸黑贴着墙根走,还没靠近那个巷子,听着前面有人在低语,混杂着强烈的喘息。
他第一反应是保安发现这地儿,在那守株待兔,因为还闻到了烟味。
明烊脚比脑子快,一个侧身贴墙而站,躲在墙面凸出来的那根方柱后头。
他本来想走的,只是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往巷子口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僵在了那里。
明烊先看见的只有一个背影,是个剃着板寸的男的,肩宽腿长,应该还抱着个什么人,因为高大,把怀里人挡了个齐全,明烊只能瞧着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是细瘦,恰好在三角阴影外,有月光照着的地方,也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手的主人本就如此,总之明烊记得那手肤色极白,不是冷惨惨的死白,而是有种类似像珍珠被白光打上去的细腻,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时不时抽回去,被吸了一口又伴随着烟雾和低喘声放回那个背影的肩上。
背对明烊的板寸一手撑着墙,一手放在身前——或者是与他怀里那个人之间,做着有频率的撸动。
细微的喘息声跟着那个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促,直到明烊听见一道温润、又有些冷漠的声音说:“快点。”
像是下命令一样。
没多久,一声隐忍的闷哼从那个背影怀里传出来,剃着板寸的人手上动作也停了。
两个人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在交缠。
明烊正不知该怎么办,又听见先前那道声音说:“再来。”
那声音又小,他听到这里只当是学校小情侣约会,干些逾矩的事。
明烊长这么大,小黄片都不知道看了多少,裤裆里那档子事真要他现场观摩,他还是没什么兴趣的。
那边干柴烈火还要再来,他可没这个闲情逸致等人家干完,就说不动声色原路返回得了。
脚还没迈开,他听见板寸说:“我给你口。”
明烊心下还是一惊,感情现在男男女女在学校就玩这么大。
角落沉寂片刻,随后又是那道清冷的声线:“随便。”
明烊耳朵一动,这听着不像是个女生。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剃着板寸的背影此时刚蹲下去,扯下自己身前人牛仔裤的边,一手把住对方的腰,一手握住对方身下的东西含进去,后脑勺前后挺动。
明烊听见细细一声喟叹。
他寻着声音抬眼向上,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张脸。
那个人的身影有一半隐在黑暗里,自墙头泻下的月光斩出一条明暗交接的光线,那条光线斜斜延伸到他的手下,明烊看见他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拿着烟的那只手,还有戴着金丝眼镜微微喘气的模样。
他把烟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随后仰头靠在砖墙上,慢慢吐着烟。
大概是耳后硌得慌,他随手取下了眼镜,露出那双长长的眼睛,此时正微眯着眼角,眼里是说不出的餍足。
接着他把夹着烟的那只手放在身下人的脑后,照自己想要的频率按着那个人的头,似有若无扬起的嘴角偶尔逸出几丝呻吟。
明烊看呆了。
他没想过这竟是两个男生在做的事。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画面从此刻起就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盘旋两年之久,此后每一次的欲望或起或消,都跟这晚在月下仰头喘息的人有关。
纪阮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柱子后偷看他的人。
他刚把眼镜摘下,模糊视线中似乎看到不远的暗处有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像野猫,又渴望得像狼,总之跟野兽似的盯着自己,弄得他心头一震。
等他戴上眼镜想看清楚的时候,黑暗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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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烊:你以为我是天然弯,其实是被老婆亲自掰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