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柯被乞丐阿金带到了一个有点荒凉的天桥底下,幸好赶在淋雨前找到了个庇护所。虽然四面通风但也算是有个挡雨的地儿。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你这儿坐,将就一下哈,我这个寒舍也是第一次来客人。”
阿金找了把有些破旧的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摆在地上招呼着牧柯。
牧柯也不嫌弃,看了一眼就坐下去了,倒是没坐稳,踉跄了一下。
“我跟你说,我这片地没人的,放心好了。”阿金自己热情的叨了半天,可是牧柯还是没怎么说话。
他看了看牧柯的表情,小心的试探一下说:“咋啦,小柯,有心事?”
“我……你认识阎旅烈吗?”牧柯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谁?不认识。”阿金果断的说不认识,见牧柯脸色一变,又补了一句:“这片我真的熟,但要是外来人,我还真不知道了。”
牧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哦。”
阿金看了看这个白脸小生失落的模样,便知道了这个叫阎旅烈的,应该是男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便出声安慰一下:“唉,也别念叨人家了,说不定人家都忘了你了。”
那不是,牧柯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且看起来木楞楞的样子,肯定是被人拐到这边来的,这种事他见多了。
可哪知,牧柯一脸怒意的瞪着他,反驳说:“不是,才不是!”
“你乱说!”
阿金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挥挥手说:“行行行,我不说了。”
牧柯听懂了这句,他就是害怕阎旅烈这一走就把自己忘记了,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吗?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霎时间电闪雷鸣,牧柯不太怕闪电,他经历过太多这种事了,在丛林里面,他一向是一个人在洞穴里经历着狂风暴雨,胆儿也大了,可是心里却在颤抖着。
阎旅烈在哪呢?阎旅烈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忘了吗?真的把自己忘了吗?
他想找阎旅烈,可是他要怎么找!
牧柯看着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阿金看着牧柯的样子,也不去打搅他了,而是回到自己的狗窝待着,嘴里叼着根稻草打量着这个正在游魂的青年。
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智力也有点低下,这人是个什么来头呢?
天桥已经慢慢渗水了,地上都没一处是干的了,阿金把自己的床架高点,和牧柯一起坐在床上,就这样将就一下吧。
“滴……滴……”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下逐渐放大,阎旅烈在病床上安静的躺着,全身被板块固定了起来,一旁的周燊还在守着他。
他也已经一个晚上没合眼了,从执行任务的地方转到这里,三四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即使是年轻力壮的特种兵也会吃不消的。
门口突然响起了气促的脚步声,周燊抬眼盯向门口的来人,阎母神色焦虑的样子进入了周燊的眼帘。
周燊一惊,该死指挥官居然还通知了阎旅烈的老妈,周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故作淡定的迎了上去。
“我的烈儿,烈儿怎么样了!”阎母看着病床上如此虚弱的阎旅烈,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儿子这种模样,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儿子刚刚经历过一场灾难。
“抢救过来了,现在还在观察期。”周燊如实的跟这个女人汇报着阎旅烈的情况。毕竟他所认识的阎夫人是个很精明的人,一切都瞒不了她。
“是谁!谁让我的儿子变成这样的!”阎夫人激动的说着,手中拿着的手提包已经被她攥的紧紧的,指尖都泛红了。
“是我……”周燊低下头惭愧的回答着,他做错了事,的确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
“你怎么能让我的儿子受伤呢!”阎母手上的包落地,她紧握着拳头打向周燊的肩头,一下又一下的加重手上的力度。
周燊没有躲,咬着牙承受着肩上的力度,旁边的队友看到了,连忙拉开了阎母。
“夫人,阎队的伤不全怪周燊,是船上被人扔下手榴弹,我们也都是自立逃生,只是阎队伤势过重。”一旁的队员拦住阎母解释着。
“是呀……”队员们纷纷都为周燊开脱,阎母深吸一口气不再追究他们的过错,她把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儿子。
她走向病床,满脸泪花的看着自己苍白的儿子,她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把现在如此脆弱的儿子碰伤了,“我可怜的儿子。”
周燊叹了一口气,一个手势把队友都招走了,留下这对母子单独相处一下。
毕竟阎夫人也有大半年没见到自己儿子了。
本是低声悲痛的阎母,抬眼间看到了自己儿子颈间挂着什么东西,便伸出手拿了出来。
是一块银色的吊牌,上面刻着的是牧柯的名字,看清上面的字后,阎母瞳孔一闪,不行,她不能让这个牧柯再次出现在她儿子的生活里了,她慌张的把吊牌取了下来,攥紧了一下然后放进自己的包里。
“儿子,不要怪我,你们差距太大,他不是最适合你的。”阎母摸了摸阎旅烈的眉头,轻声的对昏睡中的阎旅烈祈求原谅。虽然做的很不光鲜,但是她都是希望自己儿子回归正道。
阎母一直守在阎旅烈的旁边,可阎旅烈昏睡了一天也还是没醒。
金忠石这边还算好的,只不过他还在焦虑。因为他得回组织复命,毕竟他生是金延的人,死是金延的鬼,无论怎么样都得回去,可是眼下他还受着伤,需要疗养几天,好歹回去的时候可以体面点,挨罚的时候可以少受点苦头。
“喂,你发什么呆,到底吃不吃。”冯修刚刚把金忠石接到家里来了。
因为他家就在诊所旁,他还热情好客的炒几个清淡的菜招待他,结果这人不但没动筷,还一脸的嫌弃。
金忠石刚刚还在想事情,现在看着这些清汤寡水的饭菜实在是没有食欲,他金三爷是吃肉长大的,而且还及其喜好吃辣,这一桌清汤寡水就打发他?那不可能的。
“喂,我吃辣的。”金忠石毫不在意自己只是个客人,就这样直愣愣的招呼起主人来了。
冯修怒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他大声的训斥自己的病人:“喂!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现在是个病人!要吃点清淡的!”
“病人没人权的?”金忠石见他炸毛了,也不急,而是反问他。
“没!你付医药费了吗!你是我病人又欠我钱,现在在我家,还敢跟我横!”冯修真有点上火了,这个金忠石是他最难伺候的病人。
“钱?没事,等爷回去了,立马给你打个上万都没问题。”金三爷又开始横了,丝毫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把冯医生搞炸毛了。
“关键是你现在没钱呀,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皮,我要是放你走,万一你跑路了怎么办,大哥,我这个诊所也是小本生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想吃就吃,不吃拉倒,我去喂狗。”冯修吸了一口气,冷静的跟他说了一大堆。
金忠石错愕了,他堂堂金三爷居然败在了一个乡村医生手里,这简直是他人生一大耻辱,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金三爷的名声就毁了。
不过眼下,最可靠的也就是这个冯医生了,大不了就等个几天吧,等伤好了后再联系人来接他,到时候一定给他个下马威!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牧柯身上已经没钱了,不过幸好,这个乞丐阿金还算是很关照他的,这几天不但是收留了他,还教他如何捡废品,如何厚着脸皮到别人店里讨要剩饭剩菜,牧柯学这些学得很快,一个星期的功夫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了。
其实他也是有目的的,他要认识好多的人,然后问他们认不认识阎旅烈,他还是要找到阎旅烈在哪,他根本不相信阎旅烈会把自己丢下的。
如果是真的,阎旅烈真的把他扔下了,牧柯简直不敢想,就像是阿金跟他说的,会恨吧,大概会恨吧。
可是,什么是恨?
这一天,牧柯一个人去远一点的地方捡东西了,他的方向感在这个车水马龙的环境还不是很好使,东拐西拐的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看到阿金一直说的绿色大桶,他教他只要是看到这种桶就要先下手为强。
不然会被别人抢先的,牧柯找准目标后就赶紧扑了过去,扑进垃圾桶找东西。
这边的金忠石在冯修家死皮赖脸的待了一个星期,妥妥的从客人变成主人,有模有样的使唤冯修。
“喂!把脚抬起来!”冯修今天在家打扫卫生,本来是打算让这个金忠石也帮忙的,后来这人居然以胳膊中弹为由拒绝了,结果现在像一个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冯修见他这样儿,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的说:“你很闲吗!很闲去扔垃圾!”
“我胳膊还伤着呢!”金忠石蹭着他家的瓜子边嗑边抬起包扎好的胳膊给他看。
冯修扫了一眼,然后送了个白眼给他:“你右手没伤着吧,倒垃圾需要多大的劲,你去不去!”
见冯修又开始威胁了,金忠石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摊,然后起身拍了拍大腿说:“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嘛。”
金忠石在冯修的眼皮底下,乖乖的提着垃圾袋离开了,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但是冯修心细的留意到了奇怪的一幕。
他看金忠石提垃圾袋的手是左手……
冯修低下头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但是脑海里却寻思着什么了。
金忠石提着垃圾从冯修的出租房里出来,本来像敷衍了事的,就扔在别人家门口的。但是想想这样也太缺心眼了,便多走几步来到房子旁的小巷里。
金忠石也觉得奇怪了,自己平时一向是缺心眼了,怎么这几天反而觉得心态都变了,莫不是受了那正儿八经的医生传染的?
走着走着,居然看到了有个身影在翻垃圾桶,金忠石顿住了脚步,这个乞丐模样的人敏锐的察觉到脚步声,一回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这一看不得了了,金忠石心下一惊,这人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牧……牧先生?”金忠石试探性的对着他叫唤了一下。
牧柯看到一个陌生人盯着自己,心里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由于分不清来者是否善类,牧柯目光警惕盯着这个人。
可是金忠石盯久了又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否认了。不,不太像,牧衡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人分明长得像个高中生一样。但是眼神中那股狠劲和牧衡太像了。
牧家可是他们五大家族中距离最多风风雨雨的家族了,众人以牧为首,现在的当家叫牧衡,他们金家跟他们牧家倒是有过几次生意上的来往。
牧家的生意是五个大当家中做的最成功的一个。可谓是黑白通吃,其他家族都要敬畏三分。
而他本人也是十分的狠,真的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可是牧衡已经五十多岁了,却膝下无子,自从爱妻死后也不再娶过。据说他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但是被仇家拐走了。
那么眼前的这位,不会是……
金忠石寻思了一会儿,牧柯就趁着这会儿功夫赶紧逃走了,金忠石眼尖,直接逮到了这一幕,便赶紧扔下垃圾追了过去。
“站住!”
金忠石在奋力的追,牧柯在奋力的跑,牧柯可是在森林里生活了多年的人,方向感再差,但逃跑的速度绝对惊人,金忠石落在后面,眼见跑不过,就随手捡起地上的塑料瓶往牧柯那个方向一扔。
“嘶啦……”牧柯不小心踩上了这个塑料瓶,脚一崴,整个人扑了下去,身上到处都被擦伤了。
这下,金忠石才赶上了牧柯。
“跑什么呢,问你认不认识牧衡!”金忠石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赶在牧柯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喘了好久才说出完整的话。
牧柯脚也崴了,起不来,只能干瞪着他没有开口,刚刚他嘴里说的话,听的他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喂,说话!”要是换做是平时,金忠石肯定抽他了。但是现在他跟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扯上关系了,他不能动他。
“阎旅烈!”牧柯突然憋出了这个名字。
金忠石一愣,当初他调查过这个阎旅烈。所以他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个人怎么会认识他的?
在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金忠石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先带他回冯医生的出租屋再说。
冯医生被金忠石吓了一跳,出门倒垃圾那么久了,还带个浑身擦伤的男人回来了,他这是闹哪样?
“喂,帮他清理一下伤口,还有就是,他脚崴了。”金忠石坐在沙发上使唤着冯修。
“凭什么!你刚刚倒垃圾的事我还没说你呢,房东都找上门了,说你乱扔垃圾,害我罚款两百,你这人欠钱上瘾了是不是!”冯修嘴里叨叨半天,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找出了家里的药箱。
金忠石把食指放在嘴边,冲着冯医生说了一句,“嘘,冯医生,都说了我是不会赖你账的。”
冯医生看到这一幕突然脸红了,因为刚刚阳台上的光线洒在了金忠石身上,金忠石逆着光,就像是披上了一道圣光一样,冯修都看懵了,他想,画报里的美男也不过如此吧。
冯修低着头刚要给牧柯上药的时候,牧柯闪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人把他抓来干什么,此时整个人谨慎的很,不想被别人触碰。
“别怕……”冯修温柔的说了一句,牧柯听到这句话,也渐渐地放下了戒备,因为阎旅烈也跟他说过这句话。
冯修在认真的为他上药,刚刚牧柯摔跤的时候,连裤子都磕破了,膝盖上都是血,看到他身上的擦伤,冯修蹙了蹙眉问了一句。
“他身上的伤是你搞的?”
“哦……”金忠石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句。
“哦什么哦,你这人也没有爱心呀!”冯修气恼的训斥着他。
金忠石态度良好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还在思索着一件事,良久才开口:“冯医生,手机借一下。”
“行呗,也盼着你早点打钱给我。”冯修没有抬头,应了一声便继续为牧柯上药。
金忠石拿上冯修的手机,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是我,金三爷。”接话一接通,金忠石就报上了自己的名讳。
“你还活着!”电话那头听见到来着是谁后,语气十分的惊讶。
“对,帮我查一个人,看看他现在在哪。”
“谁?”
“阎旅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