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大一的时候,姜沅曾经在法学院小小的出过名,甚至其他院系的人都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T大是国内有名的综合性大学,法学院又是其中最难考的几个院系之一,在成绩和长相中都占有优势的人很容易就能受到别人的关注。
这其中不乏一些男生的关注,有嫉妒他被院花追的,背地里编造了不少谣言,连被有钱人包养的说法都出来了。另一种则是喜欢他的,光明正大的追求或是在心里暗自意淫——无论是把他压在床上肏还是被他压在床上肏,都不失为一种别样的投资。
过分的关注并没有对姜沅产生过什么困扰,以前困扰着他的是自己和姜引港的感情,现在又多了一项:怎样才能摆脱方和。
没有直接证据——这是不能报警的根本原因。方和之所以敢胆大妄为地跟踪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他从来没真正做出过越轨的举动。唯一让姜沅起疑心的,也只是每隔几天就在T大门口偷窥一会儿或者在十九号番茄里挑选磁带,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有在T大以外的范围出现过。
杀死方和,或者杀死自己,这些事情就能全部结束。
可惜这两条路都行不通,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既然警察可以循着蛛丝马迹找到方和,也一定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自己,姜沅并不想为了这样一个变态人渣搭上自己的后半生。他也不能自杀,那样姜引港也许会崩溃,姜沅不想让他难过。
命题又走向了无解,姜沅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今天袁来没上课,他去银行取了点钱,准备去和别人谈谈扩店的事。去《十九号番茄》之前姜沅在学校超市买了点零食,准备给大家分着吃。店里除去袁来最开始的雇的小王之外,还有这两天在这兼职的学妹,姜沅和她见过几面,刚开始她不太好意思说话,聊了几句之后渐渐熟悉了起来。
人不算多,小王正在给一个顾客介绍新进的MP3,学妹正坐在收银台里面点账,看见他进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姜学长”。
“算的怎么样?”姜沅把零食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找出来包薯片递给她,“等会把这些跟你王学长分分,不用给老板留。”
“那可不行,”学妹是个挺文静的人,开玩笑的话也当真,姜沅怀疑袁来当初愿意让她兼职的原因是她有点像任木子,“老板可容易记仇啦,如果不分给他,他肯定要跟你生气。”
姜沅笑了一下,从面前的果盘里捡了个草莓吃,这个季节的草莓个大汁甜,粉色的甜汁从嘴里炸开的时候很快就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对啦学长,”学妹突然想到什么,停止了咀嚼薯片的动作,“今天有人和我问你来着。”
姜沅顿时寒毛直竖,“谁问我?”
“一个叔叔,”学妹歪着头想了一下,“三四十岁吧,很高很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对对,我觉得他长得和你有点像,刚才一直想不起来,一看见你就想起来啦。”
“他问我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又问我最近有没有别人来找过你。我才刚来没几天嘛,什么也不知道,他也不买东西,有人找你我也不敢告诉他,他就走了。”
“那个人光问你,是不是你的亲戚呀?”
学妹用手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
三四十岁,男的,长得很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姜沅有些奇怪姜引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找他、跟别人打听他,连班都顾不得上了,难不成还真怕自己会因为谈恋爱和做生意影响学业吗。
姜沅收起心思,抬起头笑笑,“那应该是我爸。”
“啊,怪不得,你们俩长得是真像。”
……
姜引港再次来到袁来的音像店时差不多是下午六点多,立冬之后天黑得早。他看到姜沅和上午那个女生聊得很开心,女生叫他“学长”,姜引港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印象里的姜沅还是那个抱着小狗抱枕说“爸爸我害怕一个人睡觉”的小孩子。
门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推开门的那一刻女生就看见了他,这次她没在用那种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了,站起来礼貌地和他打招呼,“姜叔叔好。”
看来她已经将上午那件事告诉姜沅了。
“爸爸,”姜沅正在将架子上的碟片插回原来的地方,侧对着姜引港,从这个角度姜引港看到他被灯光打成半透明色的小小耳朵,“学妹说你上午来找我了。”
姜引港“嗯”了一声,半揽着姜沅往外走,“来T大找点资料,顺便过来看看你们的店开得怎么样。”
“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装修风格也很好。”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幕卷过大厦地下涌动的车流和霓虹灯折射出来的彩光,彩色泡沫一样划开浓稠的黑。广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昼夜温差大,姜引港打开车里的暖风空调。
已经是冬天了,广城还没有下雪。
前几天下了场小雨,马路上依旧有积水,轮胎轧过去,一隅小小水洼漂浮着些许枯叶碎片。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新年了。”姜沅说。
“嗯,新年有什么愿望?或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爸爸给你买。”
被昏暗灯光映出的姜引港显得十分温柔,额前的头发被修得短而整齐,露出锋利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光流入他眼角的细纹,显得成熟而性感。
姜沅微微倾向姜引港的方向,说话的时候好像喉结也在发抖,“现在我想不到,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大楼LED显示板上正在播放一名当红女星主演的电影片段,近几年港台偶像剧在大陆很流行,几个电视台轮换着放。车流和人流的嘈杂盖过了屏幕里的音乐声,女主角踮起脚尖,仰起脸,将嘴唇献了上去。男主角搂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深深吻下去。
78、77、76、75。
红灯还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大概还要再等一次才能开始走,姜沅看着屏幕里接吻的主角有些失神,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在这个画面里想念姜引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说法好俗,可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他开始想念姜引港的嘴唇、下巴和喉结,想起夏天他在学校里和姜引港接吻,想起有次晚上搂着姜引港的手臂自慰,夜晚是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砰砰的心跳声,他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全身都是潮湿和颤抖的。
23、22、21、20。
姜沅盯着红灯倒计时,忽然贴近了姜引港,直到呼吸交缠,学着电影女主角的样子,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姜引港的嘴唇上,还未对接吻有更清楚的感知,又迅速分开——马上就要亮绿灯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接吻,”姜引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姜沅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