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想想都觉得好笑,可是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觉得悲凉。
如果在海边看月亮,那观感是很好的。
彼时钟尘宁会习惯性跑他房间里蹭床睡,程南站在窗边看月亮,钟尘宁也会跑下床挨他旁边。
钟尘宁问为什么嫦娥要服下不死药离开后羿飞上月亮。
程南对嫦娥奔月的故事不是很了解,只能看着月亮绞尽脑汁一会儿,说,你看,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月亮对吧,就算天亮了,晚上多云,月亮也会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待着。如果嫦娥不服下不死药,那么她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陪不了后羿多久,但是她吃了药飞上月亮,后羿不管过了多久都能看见她。
钟尘宁恍然道,后羿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所以只要他想嫦娥了就能把月亮弄下来是吗?
程南觉得这想法不错,笑了。
那为什么后羿不这么做呢?钟尘宁看向他的双眼亮晶晶的。
程南转头望着月光下的海面,过了许久才回答,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
那时的海面波光粼粼,海上明月如同夺目明珠。
程南垂眼,记忆里熠熠生辉的朦胧海面瞬息间消失,只有附近居民楼的几户灯光以及街道上不会熄灭的路灯车灯在喧哗。
程南觉得,钟尘宁大概不是最恨他的人。
于他来说,离开钟尘宁是这辈子最难的抉择,但他最终还是离开了。父亲离世后,程南从没在表面上表现出过很强烈的情绪,钟尘宁一天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粘着他,程南不希望自己的悲伤影响到他的宝贝。
动身离开钟家的前夕,在海边玩耍时,虽然钟尘宁挥洒出去的海水并没有溅进程南眼里,但他还是红了眼睛,脸上的液体都是湿咸的,海水是凉的,眼眶里逃逸出来的透明液体也很快会失去温度。
好在天色已晚,钟尘宁并没有发觉跟自己嬉闹的人面上的异常。
因为程南一直在笑,哪怕眼睛再红视线再模糊,哪怕被扑倒在沙滩上,他仰面躺着,还是在笑。
不能哭,从此以后或许不会再相见,再见恐怕也不会如此亲密。
怎么能哭?
十五年后的月亮依然冷静旁观着这个世界,程南将手臂支在阳台扶手边,垂下脑袋闭眼,世界便昏暗了。
几个月前的晚上也是这么亮的月亮,程南在阳台里吹风,大脑嘈杂。十五年的分离里,他既害怕遇见钟尘宁,又渴望看见钟尘宁,这两种心态像太极黑白一样中合成比较稳定的关系,在知道或许会碰到钟尘宁的前夕直接崩散了。翌日在游轮甲板上,意识到钟尘宁就在咫尺之外这个事实时,程南差点失去呼吸的平稳。
月亮也会笑他吧?
人明明是有无数种可能性的生物,如果他的心胸更宽广开放一些,那就能够一直留在钟家,保持着距离看钟尘宁成长,帮助他稳步前进,跟钟尘宁的父母一起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意气风发。
程南觉得自己要是能那样就好了,可是他发现自己会痛苦,不愿意接受愈来愈明显的疏远,不希望亲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最终转身走到另一个人身边,牵起那个人的手。
他痛恨自己那不够无私的爱,同时也认为心持这份爱恋的自己就该早早离开,永远退出钟尘宁的世界。
或许这种执念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吧,毕竟那时候不止钟尘宁九岁,他也只是十五岁的孩子而已。可正因为只是孩子,他没考虑那么多可能,只害怕自己无法放弃。
这份害怕是合理的吗?现在的程南依然不确定。
钟尘宁现在纠缠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程南完全揣摩不出来,也怠于推测。他在等着钟尘宁失去兴趣扔掉他的那一天,现在耳鬓厮磨,以后形同陌路,这本就是之前经历过的转变。只不过十五年前是程南促成了这个变化,而现在显然是由钟尘宁来掌握主导权。
或许本来就应该是钟尘宁离开他才对,只不过程南提前逃离了,如今方知没逃过最害怕的事。
自讨苦吃。
在钟尘宁纠缠他的间隙里,程南暗自贪享着对方的温暖,在因无法预知何时失去而产生的痛苦里更加无可自拔。
“你穿这么点衣服在外面吹冷风?”
程南僵了一下,抬头去看阳台入口。
近半夜时分,钟尘宁出现在他阳台入口,大半截身体被月光照亮,心口以上尽数隐进建筑阴影。
程南在月光里看他,觉得钟尘宁的脸很模糊。
奇怪,无论何时都好看的脸,他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进来。”说完,钟尘宁转身回到室内。
程南回头仰望了一眼空中圆月。
月亮在夜空中跨出一小步后,程南在昏沉间睡着了。
「安宁。」
刚进入钟家不久的时候,钟尘宁让程南像钟天启鹿思锦夫妇一样称呼他,程南有段时间不敢服从,后来钟尘宁发脾气,不叫“安宁”就不理他,程南实在不知所措,才无奈地叫了一声。
五岁的钟尘宁非常高兴。
钟家别墅里没几个能叫钟尘宁这个小名的人,不管是管家还是家庭教师,尽管钟尘宁很喜欢程南,但程南的父亲也未曾唤过“安宁”,都是跟其他人一样叫“钟少爷”。
只有钟尘宁乐意亲近的人才能叫他“安宁”,程南隐约意识到这一点,总是因此窃喜。
但怎么老感觉好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好像每次叫安宁的时候,钟尘宁都不会转头看他,最后直接让他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安宁了。
不得安宁。
“……安宁。”
满室寂静昏暗中,怀抱着程南靠坐在床头的钟尘宁眼睫一颤,垂眼看怀里的人,过了片刻才抬手触及昏睡的人眼角,一抹温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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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空荡荡的梦境无声散去,程南闭着眼在黑暗中思维停滞片刻,忽然感受到身体强烈的被侵入感,才睁眼清醒。
他刚才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天还没亮,难道他只是昏迷了一会儿?
钟尘宁俯身抱他上身,动作轻柔到仿佛此刻侵占程南的不是他。
程南只觉得一晚安稳睡眠已经离他而去,正欲再度合眼,不作回应。
但是钟尘宁贴在他耳畔,伴随着呼吸低声唤道:“南哥。”
钟尘宁上一次这么叫他是十五年前的晚上,不久前再见面后直到几秒前,不是不作称呼就是直呼“程南”。
在海边跟他嬉笑玩闹的少年,用清亮的声音唤他“南哥”。程南甚至曾因为钟尘宁对他的呼唤而庆幸自己拥有姓名。
庆幸自己存在。
见他忽然浑身僵直没反应,钟尘宁咬了咬他的耳朵,又模糊低唤出声:“哥?”
不要这么叫我。
程南忽然扣紧床单,仰起上身便逃开一截距离,钟尘宁只松懈一时,很快便掌控住他的腰。
可是程南就像是突然记起来要挣扎的猎物一样,一逃不成也没松开床单,狠了命要从钟尘宁身下逃开似的,又朝前面爬出去一些。
没过一会儿,程南就被钟尘宁控制住了。
本来扔到一旁的领带被钟尘宁用来绑住了程南的手腕,程南被他翻了个身抵在床头。
程南的头陷在枕头里,感觉自己大半截身体都悬了空,只有肩胛骨附近的背部区域还挨着床,他像夜空中的弯月一样无所依凭,只能由着钟尘宁支撑着他,将星光全部挤进月亮的罅隙之间。
程南喘着气将被绑住的手腕抵到额头上,发着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泪了。
钟尘宁进到最贴近他身体的地方,停下来不再动作,伸手将手掌按到程南心口。
程南还是觉得痛,但除了发抖别无他法,他不可能伤害钟尘宁。
钟尘宁很久没动弹,程南混乱的思绪慢慢平静,突然感觉到仿佛心脏搏动一般的动静,从他和钟尘宁身体相连的地方传来,一下又一下,无比明显。
那是属于谁的动静?
月光也照不进来的黑暗中,程南感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流进耳廓,冰凉的感觉。
钟尘宁按在他胸前的手抬起,拿开他的手。程南闭着眼偏过头,依然下意识表达着抗拒。
-
“老大,你跟南哥情况怎样啊?”
钟尘宁坐在办公椅里看会议材料,面无表情:“不怎样。”
“还是没交流?”闻一冬纳闷了,“南哥啥都不说?”
“不说。”
“怎么回事呢,”闻一冬点了根烟,“他在办公室里总是最先把问题挑明解决的,怎么到你面前就是哑巴。”
钟尘宁没吱声,只是换了份文件看。
“唉,明天这边公司就放假了,南哥过年估计不会去哪里,你看着办呗。”闻一冬抓抓头发,把烟掐了。
钟尘宁挂断了电话。
闻一冬直起身要离开吸烟室,这时门被从外打开,程南站门口看他:“去阳台聊聊?”
闻一冬心怀鬼胎地站在阳台里,等着程南失望的脸。
哪知程南平静问道:“你跟钟尘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闻一冬打量着他的神情:“我是在你离开钟家后的第二年被我妈带进钟家的,我妈是那里的佣人。”
“是钟尘宁让你来这家公司的?”
闻一冬:“嗯。”
程南若有所思地看着墙边的绿色盆栽。
闻一冬忍不住出声问他:“南哥,你对钟总是什么印象啊?”
“印象?”这问题把程南问愣了,他想了想才回答,“以前我觉得他阳光可爱,活泼开朗,现在的话不清楚。”
他对现在的钟尘宁,了解程度止步于身体层面。
闻一冬严肃捂嘴:“……喔,阳光开朗。”
程南转头瞧他:“?”
闻一冬摸脖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南:“没了,回去吧。”
-
怪了,钟尘宁会对玩具保持超过一个月的兴趣吗?
小时候的钟少爷聪慧机敏,观察力出众,学什么都很快,对一切都富有探索欲。程南刚开始还以为这只是正常小孩会有的好奇心,只不过钟尘宁学习能力出众而已;后来程南才发觉,钟尘宁的热情很难长时间维持在某一件事情上,会了就是会了,拼模型学乐器学美术都是一阵子的热度,等热度下去就不会经常去碰了,只在没事的时候偶尔看看,也不会刻意在别人面前展露什么。
曾经是哪家带着女儿去钟家做客,小姑娘表演了一段小提琴,钟尘宁当时挺礼貌阳光,过后悄悄跟程南说,她一首曲子起码错了八处。
程南流着汗说,可能因为我们都看着她,让她紧张了。
是啊,她一直在偷偷看你。钟尘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刻特别漠然,程南还没看清,钟尘宁下一刻就笑着看他,说,我给你弹钢琴吧?
不是真的对什么事物持有自然而然的兴趣。程南观察过其他孩子,甚至也反思过自己,一般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会不自主想要去做的事,比如看书,比如画画,比如玩游戏。但钟尘宁不曾有过,一直都是沙滩捡贝壳,捡一块欣赏够了便放进包里,很少再拿出来。
那些在房间和仓库里静静落灰尘的乐器和各种玩具,程南曾看着它们发过呆。
像是被抛弃了。
跟被抛弃了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钟尘宁不会再多看它们一眼,昔日认真注视的双眼,轻柔掌控的双手,不再放回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钟尘宁并不是对一切存在的积极性都那么有限,他敬爱父母和一堆长辈以及同龄人,他疼爱Vicky。
钟尘宁喜欢程南。
是了。
程南有点疲惫地低头,倒进客厅沙发。
他不知道自己于钟尘宁来说是什么,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都不准确,感觉更像是一种他无法定义的关系。程南不曾碰触爱情,也不清楚爱人之间具体应如何相待。所以曾经的他会在不经意间害怕,钟尘宁对他的喜欢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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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只不过他是有生命的,是会喜怒哀乐的活物,所以会比那些落了灰尘的物具要更容易让钟尘宁维持乐趣。
没有钟尘宁眷顾的物具只能蒙尘,最终因为品质变差被送出钟家;离开钟尘宁视线的他踽踽独行形单影只,因为无法接触喜爱的人而日渐麻木。
钟尘宁的个性太鲜明,外表也太夺目,程南在认识他的近二十年人生里一直觉得或许自己不该遇到钟尘宁,不该离钟尘宁那么近。
他的自卑深深刻在心底,明明父亲从未责备看轻过他,钟家长辈也都善待他,可是程南在遇到钟尘宁的那一刻就开始自卑,他不知道用自卑来形容自己是否准确,但是他畏惧跟钟尘宁过于亲近,恐惧钟尘宁因为他产生不愉。
他把钟尘宁当做一株美丽的花,连花瓣都不敢轻碰。
现在也依旧是这样。
与其说他在面对钟尘宁的时候选择了百依百顺,不如说他是被动接受,接受钟尘宁剥开他,搅乱他,摧毁他,重组他,然后一遍遍重复。
等到钟尘宁对他失去兴趣,终于也将他抛置于时间的尘埃中。
等钟尘宁发现,他跟那些蒙尘的东西一样,没有钟尘宁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程南被无法开解的自厌围困着,缩在沙发里几乎要睡着了。玄关里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等脚步声停在茶几边,程南才睁开眼,撑起身抬头看过去。
还没到傍晚,很适合吃晚饭的点,钟尘宁立在夕阳余晖里看他:“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住几天。”
程南仰视他片刻,转头看客厅窗外天色。
他本来想问难道不回去跟家人一起过年吗,这念头冒出来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询问的冲动。
公司放假了,正月初七复工。闻一冬在今天跟部门同事打招呼说自己跳槽了,被几个人围着进行讨伐。
这大概是某种暗示吧?
“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的话,也可以不带。”钟尘宁也去看夕阳,“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
程南眨了一下眼,低头站起来,轻声道:“走吧。”
-
程南后悔没带一两套衣物了。
住进钟尘宁房子里的第二天清晨,程南在钟尘宁卧室床上醒来,苦恼于自己坚持工作的生物钟。
钟尘宁不在。昨天穿着走出浴室的浴袍不知道去哪了,程南光着身走近衣柜观望片刻,打开柜门看两眼,离开了。
走到房间书桌边,手机显示着通讯软件的新信息,是闻一冬发的。
【闻一冬】:南哥,东西我放门口柜子上啦,新衣服不用洗可以直接穿
?这小子到底跳槽到哪里去了。
程南去门口取了购物袋,拆开一看,愣了。
钟尘宁只让闻一冬给他准备了内裤?其他瓶瓶罐罐的,还有这一大盒的,程南看过之后,突然很怀疑自己离开这房子的时候是直是横。
虽然很想趁钟尘宁回来前处理掉这堆散发着成人领域气息的物品,但程南最终选择穿上内裤去洗漱了。
来之前又不是没有料到。
-
“我还以为你会把南哥关在房子里呢,怎么今天居然让他出来透气了。”闻一冬跟在钟尘宁身边,一边前行一边好奇。
钟尘宁目不斜视:“黄霆到了吗。”
“黄总的司机刚给我发过消息,估计人已经在店里了。”
闻一冬说着话转头看他们即将抵达的咖啡厅,不知道看见了啥,突然一顿:“啊,黄总。”
钟尘宁也转头看过去。
透过店面橱窗可以看见咖啡师所在的吧台,程南就站在那附近的墙边,一旁立着位靠在吧台边的风骚男人,即钟尘宁提及的黄霆。
程南身上穿着比平时要宽松的衣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都是休闲款式,一看就是钟尘宁的衣服,穿在程南身上有种隐约的性感。他在跟不认识的黄霆对话,神情挺随和,唇角甚至带着点笑。
他眉毛比较细但形状明朗,双眼不大但跟猫一样偏圆,而且温柔;鼻梁细直鼻尖挺翘,唇瓣偏薄,面容瘦削。
不是会一眼惊艳到太多人的五官长相,但越看越令人着迷。
尤其是他现在还在笑,这人笑起来是有些可爱的,哪怕他已经三十了,但那张脸本就显嫩。
闻一冬感觉自己要冒冷汗了,他跟着钟尘宁走进咖啡厅店内,黄霆转头看见他们,站直了打招呼:“钟哥,冬哥。”
钟尘宁没啥反应,闻一冬硬着头皮询问:“黄总,你认识南哥?”
“南哥?”黄霆一怔,转头看看程南,“你是说这位先生吗?不认识,我只是刚才进店里看他面善,所以主动搭讪两句。”
听公子哥说人面善有点怪啊。闻一冬正在感慨,程南在钟尘宁注视中默默离开墙边走到钟尘宁身边。
“你们认识啊?”黄霆乐了,直接大喇喇靠过去勾住程南肩膀,“早说啊,我贼喜欢南哥,如果是姑娘的话我已经求交往了。”
闻一冬冒着冷汗看别处,轻咳一声:“黄总,南哥是钟总的情人。”
“情、”黄霆突然面部僵硬。
程南只感觉肩上重量一空,下一刻黄霆已经站在两步开外捂着胃表情痛苦:“我突然觉得肚子痛,麻烦你们稍等片刻,我等会儿带你们去看演艺厅。”
“我真心觉得黄总继承家业管理公司是演艺圈的损失。”闻一冬肃容目送黄霆消失,转头看程南:“南哥,没事吧?”
程南:“没事,他很有意思。”
他在琢磨“情人”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是钟尘宁的指示还是闻一冬的误会?他跟钟尘宁根本没有谈情说爱,只有身体接触也能算情人吗?
那这还真是个可轻可重的定位。
“出去等他吧。”钟尘宁转身。
“黄总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今天要跟他一起看看附近刚建成的演艺大厅。”闻一冬跟程南解释,“跟钟总差不多年纪,他们认识七八年了,所以挺随便的。”
“也不对,他本身性格就那样。”
程南颔首:“看得出来比较一根筋。”
闻一冬乐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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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前往演艺厅的途中要经过一段待建区域,很空旷安静的地方。一男一女从停车场那边过来,女生气冲冲在前边走,回头娇俏斥责跟在后面的青年:“你有什么好的?街上随便找一个男人都比你厉害!”
“你怎么一吵架就只会拿我跟别人比?”
“你比不起?”
闻一冬歪歪头:?
钟尘宁和程南倒是没什么兴趣。
“怎么说我都是你哥哥啊,在外边多少给我点面子吧?”
“你除了面子还在乎什么?你还当我是妹妹?成天惹事还让我帮忙瞒着妈妈,你这是哥哥的样子吗?!”
女生特别生气地扔下一句“别跟着我”便朝钟尘宁一行人过来的方向跑走了,小靴子哒哒哒哒的。
闻一冬收回望向女生背影的视线,发现那个青年朝他们看,还直接朝他们走过来了。
这年轻人?
“明星?”青年看一眼钟尘宁,转而边走过来边盯着程南。
钟尘宁由于工作的缘故需要降低在外边的曝光度,是故戴着黑色口罩,光看眉眼和身形服饰,的确很有明星范儿。闻一冬琢磨着钟尘宁的外形,忽然听见青年说话:“你长得挺可爱啊,有对象了吗?”
对着程南说的。
“长相挺幼的,但年纪应该不小了。”青年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被妹妹训斥的场面被他们看见,无所谓地笑着,“方便交换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是混娱乐圈的话我能帮上忙哦。”
闻一冬:?
闻一冬观察了一下这人身上比较知名的服装品牌,衣服鞋子他都认识,但这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无。闻一冬不禁觉得这场面真是有够狗血的。
主要是他活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几个敢在钟尘宁面前这么嚣张的年轻人,这得是什么家庭啊,涉黑?那怪不得他不眼熟这小子了,估计后台势力挺低调的?
闻一冬在一边暗自琢磨,程南却没怎么正眼看陌生青年,只是转动眼球跟对方对上视线,声线冷淡:“我结婚了。”
掷地有声。
连钟尘宁都转头瞅他一眼。
“呿。”青年一瞬间失去兴趣,抬头看钟尘宁,“你是哪个公司的?还挺低调,几线的?”
看这意思,是真把钟尘宁当成演员之类的人了。
钟尘宁垂眼看他一下,直接看向别处。
“你什么意思?这么有架子?我能让你身败名裂!不认识我是谁?”
闻一冬想笑。
钟尘宁没意向跟青年交流,侧身要绕开对方离开。
“喂!”青年抬起一只手按到钟尘宁肩上。
借口说肚子痛消失在咖啡厅里的黄霆这时候终于赶了过来,一眼看见钟尘宁被陌生人纠缠,欲要开口呵斥一声。
结果这时,程南也抬起一只手抓住了青年的手臂。
紧接着他一边两腿跨开立稳,边用另一只手扣住青年腋下,眨眼间扭转青年抓在钟尘宁肩上的手臂,弯腰背身将人给抡了出去。
钟尘宁和闻一冬都后退半步避开了青年失控的肢体。
一声闷响。
程南站直身后整理一下衬衫,对着倒地不起的青年看了两秒,叹气:“我去叫救护车。”
“啊不用,南哥你不用管,我叫人过来就行。”黄霆走过来,一脸佩服,“漂亮啊,我在班子里都没看过几个替身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过肩摔。”
“不过这真的不会死人吗?”
闻一冬蹲在青年旁边观察了一下:“没事,刻意避免头部着地了,这小子估计挨过不少揍,只是晕过去了。”
“我先回咖啡厅了。”程南不欲多看自己摔晕的人,转身便朝回走。
钟尘宁只是目送他走远。
闻一冬也目送程南离开,忍不住说:“我本来以为南哥是没有办法反抗你,现在才发现他只是不想反抗。”
黄霆:?
钟尘宁:“他爸当初是钟家保镖,你说呢。”
闻一冬:“刚才看见他领子里的痕迹了,他怎么做到这种情况下还能过肩摔别人的?”
钟尘宁:“哪种情况?”
闻一冬摸摸鼻子:“……我不好说。”
黄霆:?!
-
说来也怪,程南在钟尘宁家里住了两三天,钟尘宁居然没怎么碰他。
会有不经意间的亲吻,但止步于此。昨天晚上他躺在床里看手机,钟尘宁从浴室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过来吻他,扯开衣领吮他锁骨上的薄皮,接着便直起身把床头灯关掉。
睡了。
黑暗中的程南:?
仿佛跟之前动不动就进他家里对他胡作非为的那个家伙不是一个人似的。
虽然人们纷纷都放假了,但钟尘宁还是会早早出门,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程南无所事事地在海边别墅里生活,有电脑手机看,有书房的书翻,有一堆电影放,有外边的海景可以看,勉勉强强没有虚度光阴。
除夕当天傍晚,程南在书房里,靠着书柜翻看手里的相册。
Vicky不管过了多久,哪怕只是在照片里,都能让人觉得这真是个令人疼爱的宝贝,毛发光滑柔顺,眼睛明亮剔透,朝人奔过来的身姿灵动欢悦。
“在看什么?”
程南略有上扬的唇角微僵,他抬头看着钟尘宁走过来,朝他手里的相册看。
大概十几岁的钟尘宁在照片里抱着Vicky的脖子,发育出俊郎轮廓的脸上有浅淡笑意。
钟尘宁注视了一会儿照片,抬头看向窗户。
“伯恩山犬这个品种,什么都好,就是寿命太短。”钟尘宁的声音很沉静。程南愣了一下,才将视线从Vicky脸上移到他脸上。
“离开挺久了,”烧红海面的夕阳落了些光彩在钟尘宁眼里,“闭眼之前躺在那里,爪子搭在我腿边。”
“睁着眼睛哭,一直流泪。”
程南又低头去看照片里的Vi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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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Vicky是很有代表性的伯恩山犬,容易患上分离焦虑症,不习惯独处。它不会说话,但是喜欢沟通,只有陪伴才是它跟喜爱的人最好的交流方式。”
“那个时候,我和妈妈都陪着它,但它还是在哭。”
钟尘宁垂眼看程南,声线低沉:“它在想什么?”
像是空气做了个梗卡在喉咙里,程南默然端详照片里的小狗。
“这孩子笨,你刚走那几天,它以为你只是去别的地方玩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给它带一朵小花,带一片漂亮树叶,或者一块特别的鹅卵石。”
“有天早上,它在你房门口蹲了很久,表情很疑惑地摇着尾巴,看看走过来摸他的人,不停往没有人的房间里瞅,眼睛亮晶晶的,像要哭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他还没满一岁,你走之后它等了你将近六年,在第十年的夏天合眼了。”
“你对它的喜爱是很特别的,所以它恋恋不忘。”
“Vicky也很依赖你,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喜欢比不得它纯粹。”
被少年双手举到眼前的,带着几分奶气的小狗,双眸明亮,懵懂好奇,眼睛里映着不知所措的他。
程南低垂的眼皮安静眨合了一下。
像是报幕员一样平静叙述完回忆的钟尘宁没有多看他泛红的眼皮,抬手将相册从程南手中抽走,安放回书柜里。
晚上,程南站在阳台里吹海风,望着漆黑的海面出神。
隔了段距离以外是其他别墅区,亮着两三扇窗户的灯,明亮的浅黄,炫目的彩光。
程南想了想小时候跟父亲一起过的除夕,思绪飘挺远。
钟尘宁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过来,停在身后不远处。程南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而后终于转过身去,注视被屋子里遥远的客厅光线照亮轮廓的人:“你会离开我吗?”
钟尘宁静默站立,望着他并不作声。
程南:“要怎么做,你才会离开我?”
钟尘宁毫不犹豫道:“说你不爱我,我就放你走。”
话音刚落,身后遥远海边传来模糊的爆破声,几秒后有明亮焰火在空中绽开盛大绒花,光线明暗不定。
发丝被海风吹散,宽松衣衫鼓动,两个人都没在意烟花的动静。
程南接收到钟尘宁的回答后恍惚了一下,先是有些眼前发黑,接着又是一股荒唐感席卷全身,这迫使他扭头看向别处,连呼吸都稍稍紊乱起来。
钟尘宁:“说不出来?”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光彩,照亮阳台的玻璃门和木围栏,甚至连几公里开外的他人欢呼声都隐约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程南错开钟尘宁的身体往屋子里走,钟尘宁转身跟上他:“你不说的话,我不会放开你。”
十五年前的海边,还未退潮的海水在将近夜色中依依不舍与沙滩纠缠,钟尘宁也不依不饶地追赶着程南,声音明亮地唤他:“南哥,答应我嘛!”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少年将程南扑倒在沙滩上,抓着程南的手腕要看对方的脸:“南哥?”
程南用手臂挡着脸,笑哑的嗓子道出疑惑:“答应什么啊?”
“你会永远看着我,陪在我身边!”少年的声音清澈飒爽,带着很笃定的明媚语气。
程南仰躺在海边,心底的阴暗一寸寸裹紧心房,他闭了闭眼还是牵动嘴角笑出来:“我答应你。”
十五年后的现在,海水早已退潮,程南在客厅被钟尘宁拉住,扭送到沙发角落里用身体禁锢起来。
“南哥,你自己答应的事,要毁约不是我说了算的吧?”钟尘宁压着他,依然不偏不倚看着他的脸。
程南忽然发觉钟尘宁一点都没变。
“我不比Vicky坚强多少,寿命也顶多是它的七八倍,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钟尘宁贴近来抵住程南的额头,“我不希望那个时候我也要想着一个不声不响离开的人,我可能跟Vicky一样会哭。”
“……”程南大脑嗡嗡作响,偏过脸要躲避钟尘宁的呼吸,一使力便挣脱了束缚,要往不知道哪里逃。
最后程南没能斗过昔日矮他一截的小孩,被抓进卧室摔进床里,又陷入另一场缠斗。午夜时分,暖黄色床头灯光中,程南两眼发黑地撑起身摸到床边,手一滑不慎按出床沿,酸腰痛背令他稳定平衡的身体有些颤抖。
不出片刻便被浴室走出来的钟尘宁抱进了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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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近午时分,程南才从混乱梦境中挣扎出来。
他揉着脖子下床,刚走两步,抬眼去看被天光照亮的房间。
钟尘宁坐在墙边椅子里,闭着眼在休憩。
程南静默注视他片刻,转而走到床脚,也没管未着一片布料的身体,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下,双臂松松搭在胯间掩住□□,靠在床边望着落地窗外的世界。
貌似是哪一年盛夏,程南帮钟家的人们干活,在海边待了大半天,太阳接近海平面的时候才回去钟家,晒了一天,整个人都挺疲惫,走进前花园的时候跟几个阿姨闲话了几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脸,在阿姨“脸上都是沙子啦”的笑声里抬头看向花园跟别墅之间的通道入口,忽然发现钟尘宁就坐在那附近的藤椅里,腿上摆着一本书页向下翻开摊平的书,周边是葱郁灿烂的植物,零星碎花点缀在叶片间。
漂亮干净的男生定定望着他的方向,脸上神情平静,眼神让程南茫然。
程南没想明白钟尘宁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是觉得他太不体面了吗?在海边忙活了很久,汗流浃背的,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水就是沙,皱皱巴巴,可能这让钟尘宁觉得有些嫌弃?
这是他会对钟尘宁那种眼神感到心悸的原因吗?
很奇怪的违和感,哪怕是嫌弃的眼神出现在少年脸上,程南也不会觉得意外,但偏偏是那种无法参透的表情。
『tbc.』
☆、CHAPTER.12
程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天空,转头看回钟尘宁的方向,发觉对方不知何时睁开眼,正望着他。
是那种眼神。与少年面容不相称的神情,在如今的钟尘宁脸上奇异的合适,合适到悚然。
程南产生了点汗毛耸立的错觉,僵着身体看着钟尘宁起身朝他走过来。本能让程南想在钟尘宁靠近之前站起来走掉,但他没遵从本能,而是就看着穿戴整齐的人一步步逼近未着寸缕的他,像只自觉的猎物。
钟尘宁走到他面前,没有犹豫地俯身握住他的腰,把他放回床里。
程南被这一下整蒙了,陷进被子里半撑着上身,看着钟尘宁握住他的一条腿弯压下上身,眼睛定在他脸上,声音低缓:“没想过不穿衣服会有什么后果?”
程南眨一下眼,有些迟钝地扬起下巴。
海水席卷了每一颗干燥的沙粒,在蔚然敞亮的天光中细细描摹出沙滩的纹理,在骤起骤去的浪花之间留下细沫,反射出晶莹的闪光。
程南在自己隐忍压抑的低喘中听见涨潮的声音,若即若离。
被太阳炙烤过大半天的海水是温热咸湿的,像此刻淌过腰侧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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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是眼熟的卧室布景,拉开一半窗帘的窗户,外面熟悉的房屋建筑,黑色的分明轮廓。程南睁着眼看了很久这番眼熟的固定画面,心底都是迷惑。明明他是切实看见了凌晨的暗蓝色天光,但却觉得这画面不实际,不合理。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里?为什么会如此孤独地生活在这个空间里?
程南冒着冷汗睁眼,看见钟尘宁的时候才瞬间安定了心绪。
钟尘宁今天没出门,压着他在卧室床里鬼混。
这让程南想起来,很久以前,在钟家过年的时候,一般也是他陪着钟尘宁还有Vicky在房间里玩一天。
而他离开钟家的那些年,对于节日不再有特意庆祝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忙碌着学习工作,松懈的时候很少,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卧室睡觉。除夕这种大部分家庭都会团聚的日子里,程南只在外出时旁观一下玩烟花的小孩,驻足了一会儿便回租的住处。
说起来真是挺没用的,明明离开了钟家那么久,程南却没找到第二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不是没考虑过寻找新的家人,但是每当可以主动的时刻来临,程南总是下意识回避掉组建联系的机会。如此重复多次,程南也明白自己无法从海边离开,不管是身心还是灵魂都被围困于碧海蓝天。钟尘宁身边既是他的应许之地,也是他的囹圄。
钟尘宁合眼安眠于枕边,程南注视了他片刻,起身找出自己的衣服穿好,拿着手机离开了别墅。
天气阴暗,程南看了一眼地图,收起手机朝远离别墅的方向走,也没个具体想去的地方,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有没有可能,过去的十五年都是梦?他其实并没有离开过钟尘宁?
这个想法只出现一会儿,被程南满腔自嘲地抛开了。
这可真荒唐啊,他这么一个三十岁的人,怎么净会想些不切实际的事?
他这么个家伙,到底又是哪里值得钟尘宁拉着不放呢?
程南出了会儿神,忽然意识到他对钟尘宁的在意,与钟尘宁对他的感觉,实际上是毫不相干的。他无法忘记钟尘宁,也想不懂钟尘宁究竟在向他索求什么。
他无法原谅承诺了要永远相伴,却离开钟尘宁的自己,所以更不明白为什么钟尘宁依然跟以往一样纠缠着他,不肯放手。
他到底能有什么让钟尘宁这么在意的特质呢?
哪怕是十几岁的时候,程南也时常思考着这个问题。
手机的震动将程南从没有头绪的思索中扯出来,他看一眼来电,一边接通一边走近路边的长椅坐下:“钟叔叔新年好。”
“小南新年好啊,”钟天启的声音很有精神,“今年春节在哪过呢?”
程南沉默了。
过了半晌,钟天启轻咳一声:“犬子没对你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钟天启的儿子只有钟尘宁,犬子是谁显而易见。
鹿思锦的声音隐隐约约:“老公,你把天聊死的功力略有长进啊。”
钟天启又咳了一声。
程南也摸不透钟天启怎么看待钟尘宁和他的关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也在外边生活十几年了,还没想开吗?”钟天启终于出声了。
想开什么?程南靠在长椅上,看了一眼不甚明亮的天色。
“不清楚,我感觉我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还是把他当做世界的中心。”程南握着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这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对的,我的确应该离他远点。”
“小南,你这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啊。”钟天启评价了这么一句,接着问道:“所以你还是想离开他?”
“……”程南满心茫然。
钟天启:“我家这小子确实挺有本事,连我也搞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的。不过我好歹快大他一倍了,如果你想不受他打扰的话,我看在令尊的份上多少可以帮你一把的啦。”
鹿思锦:“钟天启?”
程南不假思索地开口:“不用了。”
钟天启:“嗯?”
“那对于我来说只是重蹈覆辙,我觉得无论过多久,我可能都不会变。”程南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得他离开我才行,我需要他对我的不在意来控制自己的心情。”
“你知道尘宁在意你,”钟天启的语气很纳闷,“那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难道还是觉得他会变?”
鹿思锦:“你就像那吃瓜的狗。”
钟天启:“嘘。”
“没有,我单纯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在意而已。”程南觉得身心俱疲,环顾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坦白了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
『tbc.』
☆、CHAPTER.13
鹿思锦喝一口水果茶,瞥着自己丈夫拿着手机在捣鼓啥:“老公你找什么呢?”
钟天启戴着眼镜看手机:“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发给儿子。”
鹿思锦乐了,放下玻璃杯:“哦?”
“当初小南要离开的事没让尘宁知道,”钟天启低头翻着屏幕,“那孩子知道小南走了也没多大反应,我就知道他憋着坏。”
鹿思锦:“随你。”
钟天启最后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取下眼镜揉鼻梁,叹气:“俩小孩,我多少还是心里过意不去。”
鹿思锦靠过来抱住爱人:“能忍十几年,我觉得他俩都挺能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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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独自在路边长椅里坐了半天,来往的人很少。
雨下起来的时候,程南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际,转头打量一圈,放弃找地方避雨。
雨连着下了十几分钟,中途的雨势挺大,结尾拖沓着一两点雨滴落不干净。程南全程定在金属长椅上没动弹,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把头发和衣服都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