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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敌我
作者:楠木花开
文案
沙雕版:
我是卧底,字面意义上的。
然鹅,派到正派混日子(划掉)探查的这些年,我似乎啥也没干。
不对,我拐了个媳妇。天上地下第一好的那种。
但是媳妇不是一蹴而就的,于是我的计划表上除了吃喝玩乐逗鸟折花……还多了一条追美人。
随着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媳妇到手,任务居然来了???
我仔细一看,麻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正经文案:
这或许是一份回忆录。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存在于一个人的记忆中。
卧底卧底,便是我与敌的较量,你死我活,不留情面。
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你分不清敌我,该怎么办呢。
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不要忘了记清楚,你、是、谁、哦。
————
这只是一个脑洞,突发奇想,没头没尾,看的时候就当个乐子吧……(顶锅盖逃跑
原定只有几千字,结果写了这么些()
隔壁的《笑话》我在写,我真的在写!!!绝对不弃坑!!!
内容标签: 强强 虐恋情深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晚亭(我),许寒云 ┃ 配角:谢翎,老头子(?),其他人 ┃ 其它:小脑洞
一句话简介:卧底,敌我,是是非非
立意:忘却的不一定是初心,遇见的不一定是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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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韶时少年游
我是卧底。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想当年老头子偏要派我这么个吊儿郎当的货来,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好好一个本着管天管地你也管不着我的信念的魔修,硬生生逼得我跟着一帮剑疯子整天早起练剑、晚睡打坐的,我更加坚定了他派我打听情报只是“美其名曰”,真实目的是派我来坐牢的。
哦错了,坐牢也没这么玩的。
唯一有可能成为原因的,就是我明明成天泡在阴无境一群精神病中间,一没变成精神病,二没太多怨气外露——这个可能是因为我修为浅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派我确实比派个满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把人炼成傀儡的硬茬来得稳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主,除了不让乱跑不让上房揭瓦不让调戏美人不让……先不提这个,再提估计可以念到明天去,夜里悄悄溜出去喝个酒逗个鸟,只要不被长老抓到,一切都好说。
就这样混日子,估计我也算是命好,两年摸鱼还真让我摸进了内门……继续摸鱼而没被踢出去。话说回来,这帮剑疯子眼里天天除了剑就是剑,还能练成这副德行,三两下就能被我撂趴下,还要秉持君子风度郑重道谢,我就纳了闷了你谢我什么,谢我不杀之恩吗?
由于我天生丽质,成功得到了众峰主青睐,就比如我师父,也是剑门怪胎,收徒只收漂亮的,对,漂亮的,不分男女。
殿上就他一个身边簇拥一众俊男美女,看起来不像来挑徒弟,更像是来选美。
师父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虽然谁都知道他在说话,就是听不清而已,“你看这小子,是不是长的和你挺配,不如本座收了他,你俩凑一对?”
我看见他对着身后一人挤眉弄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漂亮。这些年万花丛中过,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片叶不沾身了。
老子是弯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的计划除了摸鱼摸鱼再摸鱼,还多了一条追求美人。
追美人第一步,打听他叫什么。
按入门顺序来讲,我应该算他的师弟,尽管我打探了一圈,他明明比我小,道门这边规矩真奇葩,这不明摆着当哥成瘾吗。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从善如流地改口,三天之内我就打听明白了——两天用来拐弯抹角,失败,一天,错了,不到一刻,我就问出来了,嗯,找他本人。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我一手执剑,大踏步走到他跟前,躬身一礼:“师弟亭晚叶,见过师兄,久闻师兄剑法高明,师弟心中仰慕不已,特来讨教,只不知师兄名姓?”
虽然我并不知道前后这些事有什么关联,不过他成功抓住了重点。“许寒云。来战。”好家伙,还真是一个多余字都不给。现在,唯一的代价就是我收敛实力,被揍了一顿。
步骤一get√。
追美人第二步,打听他喜欢什么。
这次我长了记性,直接就去找他,直奔主题,“许师兄,你喜欢什么?”
许寒云皱起了眉,似乎很苦恼,我心说这不会是个木头吧,好在他眉目一舒,“剑。”我眼前一亮……就黑了。得,还真是个剑疯子。
步骤二……勉强算过。
追美人第三步,邀请他出去玩。
我预料到这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因为这帮人是不是除了有任务在身,剩下时间压根就不会下山……综上所述,我的战略计划就是——坑蒙拐骗大法。当然不是用糖葫芦拐小孩,对于这帮人,只能采用出任务这一种借口。
我故作严肃敲响许寒云的屋门,“许师兄,师父有任务交给你。”
果然这个方法奏效了,许寒云提剑走出,“何事?”
我沉重地转身,并没回答,只自顾自御剑向山下城镇而去。许寒云在身后跟随。
我算是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劲,有他在身后,我终于不用承受每次出门都要经过重重盘问的事了——逃课,不是,算了好像就是,逃课专业户伤不起啊。
到了镇上我就直奔酒铺,许寒云很显然并没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甚至主动掏出了灵石要付钱,好在我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微服私访,许师兄,这样的地方是不收灵石的,要付银子。”
许寒云一愣。很显然,平日下山他还真的是除了任务,什么都不干,连食宿钱都是别人付的……不对,他都可能干脆不需要食宿,林子里找棵树一靠就可以闭目养神了。
我心里暗暗吐槽,反正只要我脸上不显,谁都别想知道。
于是乎,我拽着许寒云东逛西逛,骗吃骗喝(划掉),从一大早一直逛到日落西山。
许寒云居然就这么跟着,也不问我究竟要干嘛,只默默看着不说话。
饶是我脸皮再厚,此时也不免有点心虚,转头看看他:“许师兄,你就不问问我咱们下山到底要干嘛吗……”
我听见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实在是不足,毕竟我还没想好一个理由,急忙掏出酒壶抿了一口以掩饰。
没想到许寒云摇了摇头,“师弟品性纯正,不会做出伤天害理、有违正道之事,既如此,偶尔下山一遭,也并非坏事。”
我刚含在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
“品性纯正”“不会伤天害理”“不会有违正道”,不是这些词有哪一个是与我沾边的??麻烦你把“不会”都删掉谢谢,不然我觉得我身为魔修的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了。
不过我同时抓住了关键,“许师兄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是下山来玩的……了?”
“是。”许寒云点点头。
现在我觉得许寒云的头上似乎盯着个巨大的光环,上面写着“大慈大悲大恩大德宽宏大量举世无双大善人”。
我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温和,暖如春阳,柔和而不失温度。
该回去了。我脑中只想着这个,不能再晚了,再晚,我俩估计就要一起跪静堂了。
我倒是不要紧,跪着都能睡着,几个时辰随意打发打发就过去了,他可不行。
步骤三,完美,嗯。
追美人第四步,重复第三步。
没错,重复第三步,开启软磨硬泡死皮赖脸模式。
其实之前的三步哪一步都经历过这个,毕竟摸透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剑和修炼的家伙实在是需要耐心。能够完成这些,还是要归功于自己天天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我再一次,行吧其实是再不知道第多少次,手里折了枝花溜达到亭云居。
许寒云的住处与他的性格极为相配,雅致清冷,不像我那吊儿郎当的师父,选徒弟跟选美一样的货住处也净是花花草草,怎么鲜艳怎么来,就好比寒玉清池中有那么一条花里胡哨的锦鲤直扑腾,搔首弄姿之态让我都自愧不如。
不过我也不赞成许寒云把自己的居处整的这么单调,于是天天跑到山门外——没错山门里面除了师父那里压根都不长,对这一点我也是服气的——找新绽的花枝,往屋门、榻前、桌上之类的地方一摆,登时屋里面就明丽了不少。
哦偶尔我也会偷摸溜进师父的院子,也不管是什么品种反正我也不认识,就挑那长得最好的花,折两支放到许师兄房里。
这样一来每天的节目就又多了一条:看着师父十分心痛地抚着断口处惆怅,哪次要是动了他最喜欢最稀有的品种,还能免费收获绕山跑运动一天,整个门派听着我师父咆哮“小兔崽子今天我不打你一顿我就不姓谢!”
——我师父,姓谢名翎字令羽,人送绰号裕华仙尊。风流倜傥,容华绝代,三界美人榜首。
先不说我师父了,回来接着说正事。
送完礼那自然要看看收礼人地反响如何,下次好投其所好。可我去了好几次都扑了空。
我不甘心,天天送完花就蹲在附近,可好几个月了我也没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这天夜里我又悄悄趴在窗户上往里瞅。反正我修为高,他想发现我还是需要一番功夫。
我轻轻将窗棂纸戳开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问题出现了。
我记错窗户了。这个窗户对着的是,是,是浴池……的屏风。
还好还好,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其实想想还有点可惜,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屋里烛光摇曳,隔着屏风隐约可以描摹出一个轮廓,伴随着清亮的水声,我脸上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突然一愣。
在这正派的地界呆久了,居然也学上了这些规矩,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行侠仗义,胸怀天下,要是自己现在的样子被老头子看见了,怕不是会气个倒仰,揪着自己的耳朵丢到蛊涧里好好涮涮脑子。
我转过身蹲下,后背倚着墙,将自己正好缩在窗户下面。
话说回来,这都几年了,老头子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要求自己做?从来没听说过卧底啥都不用干,只需要呆着就行的。
倏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吓得我一哆嗦。
我缓缓转过身,再抬起头,正对上许寒云一双带有杀气的眼睛。
完了。刚刚想得太入神了,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窗户开了……不过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谄笑着站起来——悄悄地动了点灵力,站起来之前先把自己平着送出去一小段距离。
“哟今天天真热啊哈哈哈……你看看给您老人家热得,都想起来开窗了是不是啊哈哈哈……”我努力地在找话题,但很明显对方并不吃我这套,周围的空气感觉更冷了。
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我趁许寒云还没来得及彻底发火,直接运灵力就跑,临走前不忘把手里纸包着的桂华糕丢给许寒云,“别忘了吃哈不然凉了就不香了——”
我没敢回头,一门心思往前冲,愣是一憋气跑到了住处才停下来。
步骤四,出大问题,不过我会补救的。
追美人第五步,补救。
说起来要不是自己当时不知道咋就走神了,这一步根本就不会出现。
接下来的小半年,我依然每天送花,但我实在是不敢见他。起码晚上是打死都不敢再去趴窗户的。
可是这么做一点补救的效果都没有,毕竟我之前天天都是这么做的,一点突出的作用都体现不出来。
这天我坐在屋里胡思乱想。
突然门外一声尖叫吓得我差点没三魂出窍。
我稳了稳心神,冲出去刚想开骂,话到嘴边硬被我噎了回去。
许寒云站在门前,旁边一个小弟子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呆在那里。
我有点懵,这什么情况?刚刚话噎得急了点,加上最开始被吓得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我现在的脸色应该是不太好看。
许寒云皱了皱眉。
我更懵了。我躲了他快半年了,他这突然跑来,还吓得人家小弟子直接尖叫,现在还皱着眉,这到底是要干嘛?
睁眼也是一刀闭眼也是一刀,我硬着头皮说道:“许……许师兄,不知今天来此有何贵干?这位小兄弟……”我转头看看那个呆在原地的鸡,不是,呆在原地的小弟子,“又是怎么……了?”
许寒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最后直接伸出手,一个精致的小食盒出现在我眼前。“给你送点吃的,这些日子没怎么见你出屋,下山的时候带回来的。”
行了,这下我也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弟子吓成这样了,我也直接傻了。
千年冰山,高风亮节,不食人间烟火,生人勿近(?)的许大师兄,居然知道自己下山买吃的,还能顺道给人带一份了???天才知道小弟子看见高冷的大师兄手提食盒站在门口,认认真真护着不让里面的吃的凉了,该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而将要接受这份“震撼”的我,脑子里转了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多、多谢许师兄关照……”
我接过食盒,盒柄上还残留着许寒云掌心的余温。
“打开看看吧,”许寒云突然说,“饿了可以吃一块。”
我点点头,转念一想,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我咧嘴一笑,可能还有点傻,“许师兄,一起?”
许寒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迈步走进屋。我紧随其后。
外面的小弟子下巴已经要合不上了。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对他笑笑,“谢谢。”
小弟子不知道为什么,脸“噌”地红了,“没事没事,亭师兄不用谢!”转身就跑了。
我有点懵,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已经走进屋的许寒云轻咳了一声,我回过神。
算了,我已经拥有了一个世界,还管外界如何呢?
步骤五,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入世成双逍遥侠
两年后。
门派迎来了一件大事——入世礼。
入世,意味着弟子有资格独立闯荡,不论你志在行侠仗义,还是向往游戏人间,门派都将予以支持。
前提当然是——不能为祸世间,违者,诛。
自从上次许寒云来找我送吃的,嘿嘿嘿那我还怕什么,每天送花之余顺道溜到镇子里去,死皮赖脸求酒楼大厨教我手艺,回头就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鼓捣,手艺学成就变着花样给他送去。
俗话说得好,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说这个和入世礼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大了。
因为这个破入世礼,就是给我俩准备的。
那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关系更大了。
许寒云在此之前闭、关、了。闭关了就没有理由跑去送花送吃的了,嘤。
那为什么我也要迎来入世礼呢?
那必须是因为我要和他同一天突破。反正我境界在那,“突破”不就是像模像样闭两天关,再释放一部分修为境界,搞定。保证那边出关,我这边同时结束,哼。
好在闭关的时间并不算长,这不,入世礼也筹划的差不多了,我俩也出来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呸不是,串台了。
其实师父这事办的不地道,谁听说过境界还没突破先办礼的?这不就跟孩子还没出生,就筹办抓周礼一样吗?
我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冠,一边嘟嘟囔囔碎碎念。
敲门声响起,我赶紧把最后一件外衣系好,跑过去开门,“许师……诶呦!”
——一不小心,脚踩在衣摆上了,什么破礼服这么拖拉!
好在门还没打开,我摔在地上的惨状还没有人看见……我刚高兴一下,就听见房门被一掌拍开,许寒云冲了进来。
我转过脸,他低下头。四目相对。
……个屁啊。我默默地在心里把上一句话接完。
许师兄看这架势是担心我出了什么事,才不顾礼仪冲进来的,眼见得我这个样子,他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整理好表情,轻咳了一声,伸出手。
我赶紧爬了起来,手搭上去,借着劲站起身。
许寒云见我站稳,略打量我一下,确认无事,点点头,“小心。”说完,便要抽回手。
我手一翻,牢牢抓住,阻止了他的动作。常年握剑的手略有粗糙,骨节分明,劲瘦有力。
许寒云盯着我们交握的手。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他会生气。
四周环境似乎静了下来,我清楚地听见我的心跳声。
“走吧,”许寒云突然开口,可能是低着头的缘故,声音有点闷,“再不走可要误了时辰。”
我心中一喜,展颜一笑,“走。”
是啊,再不走,可就要误了吉时。
我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牵着他的手向外走去。
脸上有点热。天气太热,嗯。
……
花瓣漫天飘洒,簌簌而落,映衬得周围素色的琼楼玉宇此时也添上了一抹艳色。
——不用想,我师父干的。全门派就他一个像花孔雀似的,好不容易捞着一个打扮全门派的机会,那恨不得把门派每个角落都整的花枝招展。
我们相携步入殿中,正位上师父端坐,扫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眼里流露出一抹讶色,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欣慰?
两侧还有几峰长老——别问我为什么没有掌门,这些年在派中混日子就没碰见过一次。他们自然也看见了,不过无人多言,只隐晦地看了眼师父,师父含笑轻轻摇头,他们也就不再多想。
这算不算长辈同意了?反正我自打记事以来就没见过父母亲人,老头子不算,天天除了想着丢我到哪个旮旯训练之外,三餐都不一定能记得住,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做饭那么轻松。
这么说,只要师父他们点头,嘿嘿嘿……我嘴角不住上扬。
许寒云轻轻咳了一声,捏了捏我的手,我这才反应过来,收拾了一下表情。十分严肃,嗯,我可是正经人。
师父笑道:“当真是年少有为,瞧瞧,这两个年纪轻轻,境界却是已经到了如此高度,真是叫本座都嫉妒。”周围长老自是附和。
当真是其乐融融啊,我心中暗笑。一派祥和,花团锦簇,醉生梦死,镜花水月。
师父接着说,“寒云,晚叶,你二人如今已可自行外出闯荡,可此前尚未取字,不如今日本座一并取了?凡界那套繁文缛节,便尽皆省了。”
——确实,正道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字便是未有立世。如今我们都要自立门户,若是再没有就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松开许寒云的手,撩衣袍双膝跪地,许寒云亦是跪下,执大礼,“请师尊赐字。”
——没办法,正式场合,不喊师尊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师尊点点头,“寒云。”
许寒云垂首,“在。”
师父正了正神色,“许寒云,五岁入门,虽年幼经变然道心澄澈,入本座门下二十载潜心修炼,如今修为有成,深得吾心。今赐字琼瑾,望汝此生如玉端方,不负大道。”
琼瑾……我轻声念着,妙极,妙极。
“谢师尊,徒儿铭记在心,必不负师尊厚望。”许寒云叩首在地。
“免礼。”
师父转头看向我,“晚叶……”
我恭敬答道,“在。”
师父似乎顿了一下,不过并不明显,“亭晚叶,十六入门,虽曾修他门道义,然入本尊门后一心向道,不骄不躁,天资卓越而勤勉善思,今与吾门下大弟子同日成道,实是后生可畏。”
我静静听着。十年潜修,与魔门几无交集,如今自己魔气封印入体,一身正气,灵力清正,对过去那些污沼中的日子竟是有些模糊了,心下不禁感慨。
“今赐字清宁,望汝此后一世清宁,无忧无惧,随心所欲而本心依旧。”
我心中一震,忍不住抬头望向座中人。师父脸色平静,双眸中似乎蕴藏着多少意味。
此后、一世、清宁。我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如何。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来自哪里。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一个从污泥里爬出的魔,怎么敢妄想一世清宁?
叶清宁。业清宁。罪业清而一时宁。
师父……你到底看出了多少?或者说,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刚入门的时候吗……
不论我内心中是何等惊涛骇浪,表面上我自是分毫不能显露。我叩首行礼,“谢师尊赐字。”
我没有保证任何的东西。
师父笑了,“好孩子!”
我刚站起身,紧接着就见他一脸心痛地捂住胸口,“可惜喽,儿大不中留,泼出去的水不回头哟……”好不容易绷着的稳重劲在顷刻间崩塌。
他笑得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心大,以至于我现在有些搞不清刚才他的反应究竟是不是我多想了。
“现在你二人算是真正可以独立门户了,就是没有趁手的兵器啊……”
我和许寒云这要是反应不过来那这些年就白活了,异口同声道:“请师尊赐宝。”
然鹅我是真没想到师父如此实诚,他脸不红心不跳,“本座确有不少,只是不知你二人擅长何物?虽说本派以剑入道,可既已入世,尝试其他亦未尝不可。”
不是师父这话咱私底下说说就行了您老人家何必在这么个场合说啊这是满门剑疯子的剑门您这么说简直是离经叛道!
……整得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了。
其他长老也是脸色微变,不过估计也是知道我师父这人想一头是一头,极为不靠谱,很快都调整好状态。
其中一人清清嗓子,有话要说,师父也笑眯眯看过去。
我一瞅,嗯,方青玉,为人极为腹黑,你敢惹我我就敢直接暗地里捅死你的那种,对,不捅死不收手。不过话是这么说,其风评还算不错,所坑之人也确实是不良之辈。
“小羽毛这玩笑开得还真是不小,看把人孩子吓得,都没敢吱声。”方青玉展开随身携带的扇子,柄尾缀着一块青玉,物肖其主。
师父必须是顺坡下驴,滑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真的瞎蹦跶,不然修为再高也早就挂了。
“哈哈,不就是随口一说嘛,”师父嬉皮笑脸道,随后转头看着我和许寒云,声音终于严肃起来,“寒云,晚叶,过来。”
我二人应声站起,走至近前,师父招招手,一旁侍童捧上两个匣子,一为墨玉镶金,一为白玉嵌银。
师父手诀翻飞,匣上符文亮起,“启!”
一声令下,两匣应声打开,其中两柄剑静卧其中。
师父一挑眉,示意我们接过,却没告诉这两柄剑各属于谁,看这样子……让我们自己挑?
我和许寒云交换了个眼神,我接过墨玉匣,他取走白玉匣。“谢师尊。”
师父笑呵呵看着我们的选择,微微点了点头,“既已入世,便无需事事都由本座决定,你们不如自己为兵器想个名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是记住一点,可别太辣耳朵,日后本座可不想听见什么小花小草之类的,闹心。”
我嘴角一抽。您老人家还真是心细如发,咱就不能关注点重点……
许寒云并未在意这些,他转过头看向我,“不知师弟可有想法?”
我微微一愣,迅速收好抽动的嘴角。许寒云……居然先问我?
想到是想好了,我点点头,“枯离,怎么样?枯木逢春,暗夜尽离。”
师父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转过头看向师父,却发现师父还是笑得一脸风骚样。
“不错不错,小叶子这脑瓜挺灵光!”师父抚掌大笑。
我差点没噎住。行,这个入世礼过的够本,又喜提个名号。就是这品味算是可以,和某人出奇的一致。
许寒云似乎也笑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不过这已经足够我忘掉刚刚的尴尬了。
心里突然有个疯狂的想法,要不师父你再多损我两句?
但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抱着剑,这剑委实是上上之作,炼器之人的水准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算与我原来的兵器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一声清啸利刃出鞘,指尖划过剑刃,血珠溅落,我阖眸念决,血液游走剑身,最终停留在末稍处,缓缓凝集成两个篆字——枯离。
我微微出神。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魔门的日子。
想那些作甚,我轻摇摇头将画面赶走,睁开眼,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寒云:“许师兄博览群书,可比我这种游手好闲的家伙强多了,不知道许师兄取了什么名字?”
许寒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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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烨!是追烨!”本来已经要绝望自刎的人惊呼。
我站在一侧,剑尖滴落鲜血,在地上划过一道暗色。
“这不公平,”我委屈巴巴地看着许寒云,“为什么明明我也出了不少力,他们眼中却只有你的追烨,没有我的枯离……”
许寒云无奈摇摇头,“他们只是吓得不轻,第一眼看到什么就喊出来了罢了,枯离剑身不如追烨亮,天色又暗,可能他们一时没注意。”
行吧,谁让寒云替他们求情了呢,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了。
我走上前,扶起一个受创倒地的人,“暂时应是安全了,你们不如速速离开此地。”
许寒云掏出一瓶药扔给我,我一伸手稳稳接住,“兄台伤势不轻,先服下此药,再好生将养一番吧。”
周围其他受伤较轻的人此时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许寒云上前一一递了伤药。有些人自己也带了药,互相之间分着服下。
刚刚被我扶起的那人此时终于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多谢亭公子!多谢许公子!若是没有你们,我等今日就要丧命于此了,请收我一拜!”
“不必。”许寒云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一伸手正好扶住那人。
那人也是个爽快的,见许寒云阻拦也就不再强求,“我等来自青都胡家,若有朝一日恩公有事,胡家必将倾全族之力相助!”
“那就多谢了。”我点点头。
一旁几人护着一位小姐,虽说刚遭劫难衣衫有损,也瞧得出相貌姣好,看这样应是这胡家的千金,脸颊微红偷偷看着我。
我发现了这一点,转头报之一笑,胡小姐忙低下头,揪着衣角。
许寒云瞅了我一眼。我连忙转过头讨饶似的笑着。
那边胡家人休整得差不多了,亏着他们修为尚还算是不错,服完药略一调息这伤也就不妨事了,唯一一个修为尚浅的胡小姐也被中仆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伤,此时已经准备好离开。
我与许寒云见此,也就不打算多留。
谁知这时胡小姐开口叫住了我们,不,准确来说,是叫住了我,“亭公子,不知日后……可还能再见?”
我知她是什么意思,像胡家这样的家族,从胡小姐这堪称浅薄的修为来看,就知道,还是个保守到堪称迂腐的大族。一个久在深闺的姑娘家,此时开口已是破天荒的了,只是……
“若是有缘,我必将与许公子一同,”我牵过许寒云的手,宣示主权一般地,“登门拜访。”
胡小姐微微瞪大了眼。她即便是不得已被困于闺阁,却也听过这世上有除了男女以外的炽烈感情。
“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转过身离开。再也没回过头。
许寒云至始至终都没说话。只低头静静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指不定这伙人背后有什么势力撑腰,最近天下可不那么太平。”人走后,我转过头,对许寒云说道。
他点点头。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嘿嘿,我心里美滋滋的,我俩的心意,其实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没挑破罢了,至于我为什么一直拖着嘛……还没找到个合适的时机呢。
一声清亮剑鸣,我召出枯离,趁许寒云不注意,刚刚握着的那只手一松一伸,直接揽住了他的腰,略一使劲就跳上了剑,“走喽~”
许寒云的双颊飞上红霞。
☆、悲喜离散祸患起
枯离稳稳降落在玉城外。
早就听闻此地盛产美酒,可惜出门游历几年竟是一直没空来,今日终于是圆了心愿。
我哼着小曲往城中走去,许寒云默默在身后跟着,嘴角微微上扬。
进了城我直奔醉欢楼,这可是玉城最有名的酒楼,其所酿的玉门醉可是天下闻名,酒液清凉毫无杂色,甫一启封则香飘十里闻者皆醉,对于我这种拿酒当水喝的人,玉门醉必须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只可惜……我托腮看着对面安静品茶的许寒云,不愧是剑门琼玉,滴酒不沾,丝毫不肯破戒,这难得的佳酿居然尝不到,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眼珠一转。
想当年戏弄老头子的时候,自己研究出个鸳鸯壶来,还能随心意而改换外形。
那次自己拿出壶,一侧装酒一侧装醋,先给自己倒一杯美酒,引得老头子来要;自己呢,再把机关一拨,酒封而醋启,偏偏我还施了个小法术把醋味掩饰成了酒香,老头子也是着急,仰脖一倒,灌了一口醋,啧啧啧,脸都绿了。
此时这小壶可就在自己的储物戒里。
我借口取酒离了座。许寒云不疑有他,独坐品茶。
我来到柜台前,“小二,再来坛玉门醉!要那最大坛的!”
小二倒是没来,帘一掀出来个布衣账房来,眯眯眼笑得挺热情。不过他为啥要往后厨跑?
我心里疑惑,面上不好多问,只点点头,把酒壶放在桌上。
“抱歉,玉门醉今日卖完了,”那人开口了,语调轻快,看起来倒甚是高兴。
我点头,转身要走,可他接着说,“不过,这玉城可不止一种好酒啊,您不尝尝?”
“真的?”有好酒不尝王八蛋,我再度走回柜台前,“什么酒?”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样东西,“剑底闲卧,守空山。”
……
一阵天旋地转。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碎了一地,伴着清脆的声音在脑中迸溅。我试图去抓,可转瞬间连星点碎末都不剩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过。
我走回桌,收拾好表情,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琼瑾。”
许寒云抬起头,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他在担心我吗?
我尽力稳住声线,“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短则一月,长则三……年。”
“为……”许寒云微一蹙眉,但是他顿了一下,改了口,“好,我等你。”
“三年后……等等,不急。”
突然间一个念头,我止住了话音。
“今天的酒还没喝完呢,”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是真心的笑,“再说了,咱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城墙上赏日落吗。”
我拎起酒壶,晃了晃,哟,还真是不给面子,忘了之前是去拿酒来着,这壶里早空了。
“没事,茶也不错,”我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半分喝茶的意境都没有,以至于连点味都没来得及品,算是糟蹋了。
我站起身,许寒云跟着站起,放下几两碎银。
我牵过他的手,忍不住攥得紧了点,“走,带你看日落去。”
最后的一点时光,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看向许寒云。他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红着脸,点点头。
没有任何一刻能如现在这般令我喜悦。
我揽住他的腰,几乎是怀抱似的,脚尖点地,从窗户,一跃而下。
夕阳,正好。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人说,那天,一个黑衣青年抱着白衣公子,乘着夕阳跃在空中。
那时的他们,金光映照下,宛若一对被天道祝福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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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活动活动手腕,笑着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您不记得了,”我走到近前,长鞭在地上拖出一条鲜红长线,诡谲妖冶,“本座就帮您回忆回忆,您是怎么把我,扔进归狱‘享受’的?”
他猛地一颤,“不……不要,我……不不不,贱奴、贱奴求您,求您放过奴!”
他转过头,连滚带爬到了后面蜷缩在一起的家眷面前,狠狠拽着女儿的头发将人拖了出来,吓得小姑娘尖叫大哭。
他胡乱拨开小姑娘额前散落的乱发,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娇俏面容,只是惊恐万分,眼泪啪嗒啪嗒直落。
“您、您看,”他激动地拽住我的衣摆,献宝似的将小姑娘拽到我面前,“小女虽说不算绝色,但也算是美人,您若是喜欢,大可收下当个玩物,还有贱奴家中所有女眷,您若喜欢,都可以收用!只求您放过奴一条贱命吧!”
我嗤笑,“你的众亲,换你一条狗命?这买卖,似乎不太划算啊。”
“是是是,不过贱奴亏了便亏了,大人您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更加激动,语调愈加尖锐,差一点就要扑到我身上了。
我弯下腰,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其实在本座眼里……”
手指微一用力,骨裂声清晰可闻,伴随着他的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她们的命,可比你的……”
“更值得留下啊。”
我松开手,他的身体重重坠地,再无声息。劲用的大了些,手一时不留神往下滑了滑,掐脖子上了。
“你们……”我看向地上哭晕的小姑娘,以及不远处吓懵的众人,“本座心情好,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就当积德了,我甩甩长鞭,血迹逐渐干涸,暗色中透着煞气。
手一震,长鞭扬起正好缠在腰间。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抓紧离开,换身干净衣服,好去赴约呢。
双手掐诀,好久不见的枯离再度现世。我踏上剑身,御剑离开。
我回头瞥了一眼,见地上众人面面相觑,挣扎着将女孩抱起,面上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摊上这么个家主,他们也算是倒了霉。
收回视线,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
换好一身崭新的黑衣,我迈步走出客栈。
三年了,无一刻安歇,于刀尖上舐血,在黑暗中蛰伏,自己多年来在剑门中养成的一身清气,也被杀戮掩盖。
时至今日,再站在这玉城之中,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意。
或许只是担心,许寒云见到这样的自己,会感到陌生吧。
老头子的任务……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摇摇头,想这些作甚。
现如今再度自封魔气,只留当年所习清灵之力傍身,想必也不会太令人难以接受。
我安慰着自己,抚了抚胸口。
哼着歌,我戴上斗笠,走向醉欢楼。
——三年前世道便不太平,魔道中人时常出没在正道地界,好在那时自己还不算多出名,没什么人认得,自不用藏着掖着。
可现如今……我苦笑一下,三年的生死拼杀,恐怕没什么妖魔鬼怪不知道自己了。
唯一的慰藉,应该是自己的活动范围在阴无境内,正道不识,最多只是耳闻过凶名——废话,当然不是我在剑门用的名。
易容?那可不行,起码得让寒云认得出我才行。
所以保险起见,我只能带斗笠了。放心,老头子出品,必属精品,防御阵法一流,你敢窥探,我就敢让你光明永绝。
哦当然,没有恶意的那种,自然不会这么狠,最多就是阻拦一下而已。
我哼着不知搁哪听来的乡野小调,迈步走上二楼临窗茶座。
此时天色尚早,大街上小商小贩不过刚刚开张,吆喝都没吆喝几句。醉仙楼里更是清净少人,正是吃早点的工夫,谁还上酒楼来。
不急。我叫来小二,上壶清茶,要了几盘小点,一个人悠哉悠哉坐在这里。
斗笠摘下,我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此时的心境较三年前大不相同,遇见同样的茶,自是要细细品味。
或许这就是人生,我笑着望向街上。初来乍到时一身锋芒急于求成,品茶也就与喝白水没什么区别;茶需要慢慢品,人生需要慢慢过,沉淀几分下来,褪去杂质,再去回味之时,就发现似乎这苦涩与清香早就交织在了一起,难舍难分,长相厮守。
可能有的人喜清茶,甘甜淡香,不过分突出,却也绝不逊色;而有的人呢更爱浓茶,醇厚浓郁,颇似人生之轰轰烈烈,敢爱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