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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楠木花开 当前章节:13843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3:53

我当然是不会去劝架的,很快这俩人也不需要我劝架了,毕竟俩人最终目的是一致的,放着我这么个顶级大矛盾不管,扯那点小破事,实在是得不偿失。

段问琴身后负着一架玄阴木琴,把阮明的那些话权当是耳旁风,看着我,“叶晚亭,别人没听说过你,我可知道。百年前本座尚未来此时,你还在阴无渡鬼混,竟是不知道你何时有了这等修为。”

“那是那是,”我笑呵呵回答道,“段尊主日理万机,当然不会有闲心关注我这等无名小卒。”

段问琴嗤笑,“看起来付立青真是有点本事,想当年我二人相见时,我还真当他是个混日子的酒囊饭袋,没想到居然能把你教成这样。”

我笑成了眯眯眼,心里已经把他万剐凌迟了。

他口中的“酒囊饭袋”付立青非是旁人,正是我天天一口一个“老头子”喊的顺口的那位,付靖,字立青,诨号逍遥冥。老头子其实长得不老,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我嫌他岁数比我大太多还装嫩试图跟我称兄道弟,所以直接喊他“老头子”。

但是呢,不好意思,在我这里,我可以天天不尊老,别人不行。谁不尊重老头子,我保证把他脑瓜子拧下来当球踢。

段问琴当然是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的,继续叭叭,“就算你能耐再大,要不是有人相助,”他看了胡悦然一眼,“此时你早就深陷魇障再难脱身了。”

我还是不说话,看着他的独角戏。

“本座与身边各位虽有私人恩怨,可大局当前私怨便成了笑话,你想要挟持许家小娃娃逃走,难于登天。”

段问琴说罢,将身后木琴取下捧于胸前,琴弦上隐隐泛着冷光,还沾染着斑斑血迹,看起来甚是吓人。

“不过是个抢来的法器罢了,琴灵被你抹杀换了个假芯子就以为你能掌控了?”我嬉皮笑脸地怼了回去。

“你!”段问琴双眉倒竖,戾气涨起,“死鸭子嘴硬!”

“谁是死鸭子还不一定呢,”我趁他不注意先发制人,一道阴风袭向段问琴。

段问琴一惊,人群密集左右不能躲闪,他只能向前平摔在地,堪堪躲开。

他是躲开了,身后人没躲利索,有个佛修被风撩到,奇怪的是,眨么眨么眼没什么事。

可是再往后,是个魔修被击中,当时脸就变了色,一声惊叫跃起,落地后双眼通红状似癫狂,跪地抱头,口中不住念叨着什么。

有个人不明情况上前一步,不料魔修猛地扑向来人,吓得那人拼命往后退,灵力有些不受控制,脑袋上露出两个毛绒兔耳。是个妖修,那我刚刚还说错了,是灵力内化转换成的妖力。

魔修一击不中,但也稍微清醒了一点,拼命以手捶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可终究是徒劳,魔气暴涨又迅速跌落,死于非命。

众人骇然。段问琴连滚带爬起来,抱着琴站回人群中。我抱着胳膊在这边远远看着。

我刚刚动用的不是攻击性的术法,而是惑人心神的,心思不正者皆会被此术干扰,从而深陷其中,到最后爆体而亡。那个佛修果真是一颗通透纯澈的慈悲心,毫不受扰,可这魔修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这还算是段问琴给我提的醒,要不是他提及我深陷魇障,我还真就忘了老头子教我的这一招。只可惜此术击中一人便不再继续扩散,不然这一下子可是能收拾了不少奸邪。

“够了,”终于有人回过味来,“讲什么一对一君子战,我等是来解救许道友,除恶扬善的,不是来跟他单打独斗比试较量的,何至于如此损兵折将?”

哟这居然还有个明白人,不容易不容易。我早就准备打群架了,可神奇的是对面这帮人只知道耍嘴皮子。要是说道修佛修向来是这种做派,魔修妖修呢?和一群道修待久了也开始修身养性了?

这些人也是看准了我不会伤害寒云,才敢在人质尚未解救出时如此猖狂。

但是要真的一拥而上,再加上身边这个不明底细的“胡悦然”,我还真有些难以招架。

“打不过就想着群殴?好呀,我奉陪到底。”我甩掉外氅,召出枯离,右手持剑,看着对面的人。

“胡悦然”也向前一步,托举灵塔看向对面。

这么长时间,寒云一直站在原地,不发一言,不动一步。

禁制早就解了,他完全可以在我尚未清醒的时候离开,也可以在我刚刚与他们周旋时离开。

可他没有。就站在原地。

我摸不清寒云的态度。若是愿意与我走,一开始又为何拒绝我,以至于出现如今的局面;若是不愿与我走,又为什么还站在原地?

我不能在继续想。如果再出现之前的情况,我可不敢保证“胡悦然”还会帮我。

对面的人也不会给我胡思乱想的时间。不知是谁第一个召出了法器,而后各色光芒绽放,这法器样式,可比我在百锻谱上看到的多得多。

大战前总是静谧无声的,谁都在等着一个动手的契机。

我脑中飞速计算着灵力消耗,挨个解决明显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我也并不想杀了他们,毕竟他们并不是错,只是与我所追求的不同罢了。要是真算起来,恐怕谁都会指责,我才是不顾大局的那个。

“谁挡杀谁”终究只是气话,我修魔这么些年滥杀无辜之事还是少见。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至于寒云……我也不想继续困着他了,他若是跟我走自是最好,他若是不走……

师父的话音在脑中响起,“……带不回来,直接杀到上界也没什么问题。”

大不了,我去试试飞升。到时候,尽人事听天命。

打定主意,我活动活动筋骨,感受着骨节清脆的声响,然后,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

对面一阵骚动。他们谁也没看见我去了哪里。离开禁云巅确实不用像来时那样大动干戈,可是出口也绝对不在这里,更何况我还没有封锁修为,又怎么敢下界?

所以我一定还在这里,还在他们身边。

突然有人觉得光线不太对劲,抬头,瞪大了眼,“你……你……”

其他人不明情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我笑呵呵悬在他们头顶上方,手里拿着枯离。

之前被我吓到缩进人群中间的段问琴也震惊抬头。

我心里一乐,就拿你下手了。

左手掐剑诀作势要攻击,我右手却并没有斩出剑气。相反,我左手一晃,食指蹭过剑刃渗出血珠,飞速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符咒,“落!”

符印直扑段问琴,可这次他没有上次那般的好运。

我左手手势一变,改换成真正的剑诀,右手挥剑,两道剑气先符印一步袭向段问琴左右,逼得他站在原地,生生凭护体灵力挨了这一道符咒。

他以为他要命丧于此,可惜了我并没打算要他的命。

以段问琴为中心,咒符闪烁绽起光芒,而后一道阵法落成,将这二十几人笼罩了个严严实实。

——幸亏来的人不算太多,不然这阵法要是再大一点,必须得有特殊阵脚做辅才行。

刚才我消失其实也不是一直悬在他们头顶,而是远远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布下许多极品灵石,做了个简易的囚笼阵。这个阵法范围,灵石足矣应付。

你问我有这般身法为什么不趁机逃走?废话,这身法我一日只能动用一次,距离短时间也短,于自身还消耗极大。我就算借此术先一步逃走,后续体力不支的我还得被撵上。

倒不如把他们直接圈在这里,这样一来我就是溜达着走他们都没办法抓我。以我在阵道上的造诣,我有足够的信心保证一个时辰之内他们冲不出这座阵。

你以为这是个大阵,可这大阵之中每个人又都被困在小分阵中,要想合力破阵,必须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击碎小阵,顺序错了阵法又会自动合拢。强拆?他们自然可以试试,但要准备好承受力量转移的后果。

而这里面最难受的就是段问琴了。位于阵法正中央的他,不是阵心也胜似阵心。

每一次解阵,阵法都会发出一声鸣啸,声音最大最尖的区域就是他那里。可是解阵的最后一步,才是破除他那个小阵,也就是说廿数小阵带来的音波攻击,他要从头听到尾。

这样一来,他也出来了,神智也基本毁了。听说他早年也干了不少缺德事,加上不尊重老头子这一条,我就费费心把账一起给他算了吧。

☆、尘埃将落真假面

我落回寒云身前,脸色略苍白,额上汗珠将落未落。

再怎么说,要困住二十多个大能,我就是有再好的阵道传承,也消耗极大。好在之前老头子送我件小法器,里面存有相当于老头子半数修为的灵力,本是留给当年初出茅庐的我保命用,如今被我用在这里,也算是适得其所。

此时虽然精力有些耗损,灵力还眼含期待,,可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死心地再问一次,“寒云……我话,还有另一个作用。

就比我心里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仍旧眼含期待看着寒云。如说,余光扫到的“胡悦然我的心思,更不会想到去怀疑“胡悦然”,沉默了。似乎经过了一番的挣扎,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好。”我缓声回答道。既如此,寒云,我送你一份机缘如何?”

寒云不解地看着我。

“胡悦然”脸色更加难看,攥着灵塔的手指节发白。

我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晃动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随后,我假意走向寒云,趁“胡悦然”微一晃神的功夫,左手突然扬起,袍袖掩映下一道黑影直奔胡悦然袭去。

“胡悦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被黑影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根墨色长鞭内嵌赭玉,闪烁之处宛如蛇瞳般阴冷危险。鞭首与柄牢牢锁在一起,扁身绑缚在“胡悦然”身上。

“你!叶晚亭,你要干什么!我救了你,难不成你还想恩将仇报!”“胡悦然”吓得花容失色,试图挣脱却反引得长鞭捆缚得更紧。

寒云也是一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天生的默契,哪怕他没真正经历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可通过我的一系列反应,和之前他没放在心上的一些异常,足以让他明白其中因由。

“恩将仇报?您可真是有脸。”我冷笑,走到寒云身边,将他拽到身后护好。

“胡悦然”依旧嘴硬,“怎么,叶晚亭,你这是打算卸磨杀驴还不认吗!我告诉你,要是杀了我,你的神智也别想好!”

“是吗?我可真是害怕得紧。”我打个响指,绑住“胡悦然”的长鞭再次收紧。胡悦然这身粉色长裙被鞭上魔气划得破烂,微微露出的肌肤上伤痕渗出血珠。

我皱了皱眉,好在这衣服大体上算是完整,还能敝体,不至于出现什么香艳场景。

“让我来说说你的马脚吧。”我一边调息一边说道,“你那法器中的灵力,根本不是下界所有。当然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在下界混了这么多年竟没找到仙灵之气如此浓郁的地方,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救我。”

我上前两步,一指她此刻仍死死护住的灵塔,顷刻间灵塔碎成齑粉,一道魔气飞出回到我身边,隐匿起来。“胡悦然”脸色瞬间灰败下来,形容憔悴,枯槁蔓延。

谁也没注意我是什么时候毁掉她的灵塔的。

“你更不该,在我说出要帮助寒云之时,试图搞小动作。”我盯着她,猛地瞬移到她身前,右手提剑,左手掐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着我。

最后,我下了结论,“所以,‘胡悦然’,上界的光景,是不是漂亮的很啊。”

“胡悦然”沉默了。突然,她紧闭双眼,神色痛苦,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最后,断了气,再无声息。

我心里一沉,糟了。

这身躯确实是胡悦然本人,可里面的芯子早已被来自上界的人替代。我本打算将这人魂魄毁去,若是当时夺舍选择的只是封印原主灵魂,胡悦然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按现在的情形来看,胡悦然当时,是被直接抹杀了。不入轮回,无迹可寻。

上界的渣滓,真是灭绝人性。为了护住他们那点食,不择手段。

形势极其危险。柳寻璃呵方墨玉说上界之人无法算出下界天机这点不假,可是他们若是探听完情报送回,又该如何是好?

胡悦然的情况如此,这说明上界可以分魂夺舍,混入我们中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处在上界的监视下。我如今抓出了一个,可是还有多少?我将“他”除去,会不会惊动上界,引起他们变本加厉的报复?

阵法里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估计他们还得以为我忘恩负义卸磨杀驴呢,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我本来打算缓一缓再进行下一步,看来是不能再拖延了。

我转过身看向寒云。

寒云也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旦不成,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了。

最后,我走上前,放下枯离,伸出手,试探着。

寒云似乎知道我想做什么。他点点头。

我双眼一亮。似乎以后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再也忍不住,飞扑上去把寒云拥在怀里。明明距离上一次的相拥不过只有半天光景,我却格外珍惜这一瞬间的温暖。

最后,我缓缓松开手,看着眼前面染薄霞的心上人。

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再过分一点,应该也没事。

我趁他不注意,突然凑上前,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气息与自己相接,轻点薄唇。

寒云微微瞪大了眼,更多的,似乎是惊喜?

那就好。不然这最后的温存居然还留了个不好的印象,那我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我自嘲的想想。

我捡起枯离,收剑入鞘,刻了一道封印,将它放在寒云手中。

“留着吧,可以当个纪念。当然,如果你觉得它碍事,也可以扔掉。”我笑着对寒云说。

然后,反手一道阵法,将寒云护了个严严实实。

这道阵法是我早就刻好的,本打算着什么时候送给寒云做防身只用,现在以这种方式出场,也算是殊途同归。

我脚尖点地,跃至空旷地带。

寒云眼中的惊喜尚未褪去,就变成了惊慌。

“叶师……晚亭,你要干什么!你回来!”寒云的声音略有些模糊,不过我能听出其中略带的颤音。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寒云如此神态。心里是该欣喜,还是痛苦?

我笑了笑,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清。

我伸出右手,轻轻念道,“骷璃,过来。”

原本缠绕在胡悦然身上的长鞭闻声而动,鞭身舒展,胡悦然的尸身摔下。

抱歉,如果有机会,我送你回下界安息。你原定的命运本不该如此,若不是你曾经遇到过我们,上界人也不会盯上你。相夫教子对于一个女子,虽然不是最好的,可是也比无缘无故受了这灭顶之灾强。

可此时我也无暇多想这些事。

我盘膝打坐,灵力一次一次冲刷着经脉,又逐渐被魔气染成纯粹的墨色。

这才是魔修的正道。魔修从来都不只是那些不入流的腌臜玩意,最正统的,当以浊气为本源,剔除邪物,从而得享大道。

时机成熟了。

我猛地腾身跃起,对准地面,“破!”

磅礴浊气扑向地面,而后,直接撕裂了空间。我窜入其中,回归下界。

“晚亭!!!!”是寒云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

来到下界的一瞬间,天道法则便注意到了我,瞬间天色黯淡,阴云密布。

好在此处是座荒山,应不至于连累到村庄镇店。

我调息定神,站稳身形,右手持鞭严阵以待。

世人不曾见此景已逾百年,我强闯禁云巅的风波尚未消止,飞升雷劫的阵仗便再次激起千重浪。

我向来不喜欢被动。几道扩音符甩出,足以让方圆千里之人听清我的话语。

“百载悠悠,我选择逍遥人间不问天下,可如今这天下竟要我心上之人独自承担,我绝不允许!上界之人狼狈为奸,为一己私利不顾下界生灵道途永绝,其心可诛!”

“我,叶晚亭,定要破了这飞升禁制,宁魂飞魄散,也绝不委曲求全!”

我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天下太大,我承不住。我只求一人平安,不求两全其美。

可若是那人的性命早已与这天下绑缚在一起,那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用身躯护住天下。

我不知道这些话会让下界之人怎么想,但我知道,如果我成功了,就能保住寒云。

这就够了。

一道雷劫猛地劈向我,来势凶猛不容我分神多思。

我扬鞭而起,运足灵力与雷劫相抗。两股力量相撞,气浪激荡震得周遭树木山石轰然粉碎,扩音符早已灰飞烟灭。

但我发现有些不对劲。这雷劫,似乎留着情面,状似凶恶,实则力量有些虚浮。

嗯?

“……别忘了,天道,也会帮你。”师父的话语再次响起。

先前我以为,是天道会帮我护好寒云。但现在看……

我突然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这时第二道雷劫也劈了下来。

据典籍记载,飞升雷劫共九九八十一道,力量逐渐增强,若无万分把握切莫尝试,否则雷劫未过便身死道消,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根据刚刚迎击第一道雷劫的力度,我掂量了一下,又是一鞭。

果然。当我真正承受这一击时,就发觉其实雷劫的力量可以说是几乎不变,仍旧是雷声大雨点小,较为轻松地便接了下来。

有意思了。看起来,被骗的,可不只是一两个人啊。

柳寻璃和方墨玉,还有师父,老头子,这几个人里一定有人知道实情,却瞒住了几乎所有人。

结合老头子三年前突然把我叫走,师父意味深长的嘱托,柳寻璃和方墨玉与我争吵之时略微表现出的一点不自然,啧啧啧,好大一局棋啊。

既然如此,这几道雷劫是不会为难我了,我可以攒足全力面对最凶险的部分。

可是再怎么说,八十一道雷劫也不是好惹的,将它们全部承受下来也委实费了我好大力气。

当最后一道雷劫散去,我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轻松。相反,一种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袭向我,我短暂调息后便必须动用周身灵力相抗。

旁人无法看见,我上方的天空中隐隐现出一道灰暗的裂缝,阴冷死寂,毫无生机。

这就是,涤尘渊吗?

面对这种场景,我就是实力再强也未免有些茫然无措。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活动活动筋骨,右手持鞭,一跃而起蹿入云霄。

越靠近那道裂缝,里面透出的那种死气就越令人浑身不适。

当我即将进入其中时,猛地一阵怪风朝我扑来,似有厉鬼嚎哭之声。我寒毛乍立,就算是在阴无渡里混了那么些年,也没见过怨气如此浓重的怪风。

看起来,之前那些陨落的大能,都是着了这怪风的道。

我试图挥鞭击破。可是骷璃鞭身刚刚触及怪风,便感受到一股巨力将鞭身硬生生挡了回去,力量之悬殊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

我脑中警铃大作,使劲一翻身,突然这股怪风分从四方向我夹击,令我无从闪躲。

糟糕。一旦被这风击中,我就算是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一只手轻飘飘挡在我身前,灵力纯粹温和,发出柔柔白光,将怪风轻松截住。

“小叶子,你这也不行啊,本座教你的东西都被你还回来了?”

师父?!

我震惊甩头,看向一旁笑吟吟的俊美仙人,果真是师父。只不过此时的花孔雀难得换下了一身艳丽的服饰,白衣之上绘有泼墨山水,潇洒飘逸。

“师父,你怎么来了?!”

“别急,还有人呢。”师父挥手将怪风化解,腾出手来一指我身后。

我转过身,“老……老头子??你这会儿不应该还在闭关吗??”

老头子身着翠竹云纹袍,墨发披散,手持双刀腰别暗器,“怎么,你‘师父’能来,我就不许来?你小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一个人就敢强开涤尘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升起一股委屈,险些要哭出来,不过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没时间叙旧,直入主题,“事已至此我绝不会退缩,若想要重启涤尘渊,需要我怎么办?”

“这还是要看你喽~”师父甩甩手腕,从腰间抽出令羽剑,“毕竟,此局,只有‘天道钟情’之人才能解啊。”

到此,一切事情都有了解释。寒云,只不过是个推出来迷惑上界的靶子,我才是真正的——

天道钟情之人。

☆、天道钟情定乾坤

“古有混沌,清浊二分,至臻元灵,万载现世。天道钟情,予其极致,睥睨众生,得享大道。”

人们都只注意到了“至”,却忘记了清与浊共存才是真正的混沌。

寒云强大吗?强大。有天赋吗?有。

可是他不如我。他是纯粹的道修,而我,是道魔并修。

这么看,师父和老头子,是从一切开始前,便算好了所有变局。

就连我这百余年的修炼以及我名为“卧底”实为学艺的这段经历,都是局。天道钟情之人,不光需要天命,还需要真正的实力,才能“睥睨众生”。

三年前,老头子要求我扫清仇患,我重归魔道,气息转换之时糅杂不清,蒙蔽了禁云巅的推演,使得寒云成了挡箭牌;

三年后,时机成熟,我的修为也已经足够,他们算准了我会冲上禁云巅讨说法,进一步加强对上界的蒙蔽,“坐实”寒云的身份。

这一切的目的,最终都指向我。将我保护起来,作为抵抗上界的底牌。

好大一盘棋,好妙一盘棋。两个人,或者再加上方墨玉和柳寻璃,竟是把天上地下的生灵全部算计了进去。

你问我可是有些生气?不,相反,我很高兴。这样一来,寒云就可以全身而退。

“师父,老头子,你俩还真是看得起我。”事到如今我反倒觉得轻松,不必再连累什么人,只我一个,成败便是独身一人承担。

老头子飞身来到师父身旁,“我们两人好歹是把你培养出来了,送你到了这里,就算是这些年的苦心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上下界泾渭分明,我们无权干涉,也该回去了。”

说罢,老头子摘下一只飞镖,师父从腕上卸下一只玉镯,二者相遇一道金光闪过,显出一块形状奇特的圆台,墨纹白玉,中心圆形镂空似可嵌物。

“收着吧,”师父笑笑,“天道送你的,若是有缘,你便会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天道送我的?我心中一动,看向并肩凌空的二人。

“走喽,下次出来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喽。不过,最好还是别有那一天。”师父最后冲我笑了笑,老头子挥挥手,“去吧,命运,从来都不只有天意使然。”

二人身形渐渐模糊,而后,消失在风号雷雨之中。

我猜了许多次老头子是干什么的,又好奇了很久为什么师父在剑门中地位特殊,独独没想到最后这一种可能——

他们,是掌管下界的天道,一正一邪,一清一浊。“天道钟情”之人,自然只有天道可以教导,只有天道可以使其达到“至臻”。

下界有难,作为其法则的天道自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便有了“付立青”与“谢令羽”。

付靖,字立青;谢翎,字令羽。下界天道,一分为二。

他们无法直接对抗上界,但他们可以竭尽全力打造一柄可以对抗上界的利剑。

上下界天道无法擅自改动某人命运,所以他们无法改变预言,他们只能顺势而为,既然此人有着“天道钟情”的命格,那天道插手他的成长也就顺理成章。

我立于风声之中,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二人离开后,被天道法则喝止的怪风再次扑向我。

但是这次我不会再手足无措。

我抬起手,感知着这股怪风的力量,而后猛地抑制魔气、灌注灵力,纯粹光明的灵气与怪风相撞,怪风似乎被腐蚀一般发出“嘶嘶”之声,而后哀嚎着消散。

奏效了。

我精神一振,直接用灵力包裹全身,而后直直冲向裂缝。我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上界本应是仙灵之气浓郁,可当我来到涤尘渊时,只能感受到更加阴沉的死气,远远强于我在裂缝外感知到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究竟是干了什么,才能让圣地变为废墟。

我不敢掉以轻心。九九天劫,就是一次洗筋伐髓,此时我的力量与过去自不可同日而语。可是涤尘渊只是上界的入口,说通俗些,两不管,下界天道无法触及,上界天道难以掌控。

这种地方,才是最危险的。

就在我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一道蛮横剑气直袭我咽喉要害。

我侧步闪身,骷璃一挥截断袭击,

可那人并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又或者是那些人不打算,各式攻击铺天盖地而来,足有数十道身影齐齐显现。

这可不是下界那帮乌合之众。若真的论起修为,我恐怕难讨便宜。

我集中精力,瞅准空隙之处,闪转腾挪躲开攻击,同时放出灵力形成屏障尽力护住自己。

可就算如此,我也是挨了几下,火辣辣的疼,好在不曾伤及根本。

这第一波攻击,我就有些招架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竭尽全力跃出涤尘渊,到达真正的上界,到那时,上界天道就足以阻止这些人。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他们防的就是这个,所以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是自上而下,截断我向上的道路。

他们人多势众,而我人单势孤。看起来希望渺茫。

但我不死心。进也是一刀退也是一刀,就是舍了这条命也得冲出去拓开飞升路。

我就不信,这些被一己私欲蒙了眼的腌臜东西能笑到最后。

我身上的命格是这一切的祸端,我就注定了承担起最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今天就算是命丧于此,我也没什么遗憾的。唯一就是,我还没来得及正式向寒云表露心意。不过这样也好,过两年,寒云就能把我这个生命中的过客忘掉,不至于牵挂。

听说经历过雷劫的人,就能得到天道馈赠,说不定,我还有来世可以再续前缘?

骷璃鞭身上的光芒渐渐变得黯淡,不知是我的鲜血还是别人的,糊了个彻底。

这鞭是老头子在我十六那年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跟了我这么些年,哪怕我给枯离剑起名时想的都是它。今天,看起来它也要保不住了。

嘶喊声,惨叫声,耳鸣声,剑尖破体的声音,鞭抽血肉的声音,灵力相撞的声音。

意识有些模糊。看看上面,看看下面,我已经走了一半了。所经之处,不仅有血迹与坑洞,还有不易察觉的一丝灵气。

再一次挥舞骷璃,一声轻响,骷璃断了,鞭身摔在地上。

就止步于此了。我看着迎面扑来的魔气,居然没有了吞噬它的欲望。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却不是冲我来的,而是为我挡下了魔气。

我微微睁大了眼。这种气息,我太熟悉了。

我猛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就被塞了一柄灵剑。剑身略暗,但有金光闪烁。

枯离。

我抬起头。寒云。

或许是雷劫刚过,不像我在渊外耽搁了那么久就直接闯了进来,寒云身上隐隐还有雷光,法则的力量竟一时间逼得那些人不能近身。

“你怎么来了?!你闯出了我的阵法?你这是送死!”我一把抓住寒云的手,喊道。

寒云一改之前沉稳冷漠的性子,此时的他也不顾仪态了,吼道,“那你呢?!你不就是来以卵击石的吗?!”

“你跟我说‘天道钟情’是个笑话不值一提,那你怎么就当真了?!”

我哑然。

寒云越说越激动,被我握住的手微微颤抖,“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不走,是,我是想为天下苍生搏一把,可你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要护住你吗!我要是不去,你就会被发现!你就会被盯上!”

等等,我惊愕问道,“你早就知道你是我的替身,是靶子?”

“废话!我上禁云巅之前,师尊就把真相告诉了我!”寒云说到这,反而平静了不少。

“那你还来!你没有天道法则相护,在他们眼里你比蝼蚁还不值一提!”我一边挥舞枯离击退来敌,一边吼道。

寒云旋身接住一道剑气,上一次我二人并肩作战还是三年前,“我不来你早死了!我宁可自己杀出条路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差临门一脚!”

周围的敌人死了一波又顶上来一波,我二人就是再能打也终归是寡不敌众。寒云强行破阵本就消耗甚多,又不知如何提了修为飞升来此,气息不稳实在是力不从心。

此时的他身上早就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白衣被染成了红裳,惊心动魄,快要撑不住了。

我一晃神,一道攻击正击中我腰间储物囊,强大的破坏力将其击碎,空间毁坏东西散了一地。

一片混乱光影中,我看见了那颗丹珠,颜御送的,不知是何作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轮廓和它逐渐嵌合。

“玉符!”我急攻几招逼退近身的几人,迅速念诀将灵珠召至左手,而后剑悬身前,腾右手从怀中摸出师父留下的玉符,也管不得许多,将丹珠直接嵌进中央缺口。

强烈的金光爆发出来,我双眼一阵剧痛,而后漆黑一片,竟是短暂地失了明。

糟了。外界现在是和光景我不得而知,只能凭着听力辨别,似乎有人的惊呼。

“晚亭!”一阵风动,寒云飞扑至我身前。我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寒云急忙扶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气力似乎在飞速流逝,周遭环境也渐渐安静。

是敌人收手了?还是……我不知道。

恍恍惚惚地,眼前终于有了景象,我似乎来到了长河之畔,滔天水势波澜壮阔,岸上花草生机盎然,隐隐还有人声。

我转过头,这才恍觉自己此时并无实体,只是天地间一团灵华,观览世间。

身前左右出现了人影,三两结伴,亦或独身观望。

我不知他们在干什么,只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此时的长河与我刚刚所见大不相同,浪涛渐缓,水波之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凑上前,突然一股水柱冲天而起,吓得我连连后退。这水柱轰鸣似有雷霆之势,而后骤然跌落,从中显现出一个略显狼狈的人影。气息圆融,浩渺高深。

我心中一动。这里难道是,涤尘渊?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中,画面一闪,眼前出现数百人。还是涤尘渊,但是很明显此时气氛非比寻常。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只能看见这些人齐齐掐诀画符,口型变化念着不知名的咒语,而后,一座巨阵凌空而起,闪着不祥的血光,笼罩住这片仙境。我从未见过这种邪门的阵法。

我不自觉地发抖,在灵体状态下,一切污浊都成为了极大的威胁。

看来,这就是当年涤尘渊被毁的场景。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这些供奉阵法的人脸上神色也逐渐诡异,挂着莫名的笑,但是双目涣散,神智不清。

突然阵法一声啸叫,我忙关闭耳识。

阵法下的人也终于察觉出不对,神智恢复,但是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扭曲,而后双目彻底失了光采,面容枯槁,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纷纷倒下。

邪阵得了滋养威力大增,涤尘渊的水流被强行吸走,花木枯死化为灰烬,灵兽哀嚎最终消失,偌大个涤尘渊,再也没有了声息,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这些人算是遭了报应,怀着私心使用不知从哪得来的邪阵,却又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参与布阵,只是作为护法处在涤尘渊上空未曾下来,侥幸逃过一劫,成了截杀我们的人。

前因后果,自此全都有了交代。

那么复原涤尘渊的关键,就是找到邪阵,逆转阵法释放被其束缚的神泉。至于那些人的魂魄,早就化为能量滋养了邪阵,不复存在。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离开了那片空间,回到了战场。五感恢复,精力充沛,而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寒云面上的震惊与恐慌仍未消退。

阵法在哪?我低下头。

我看见了手上的玉符嵌珠。

玉符里,是天道的记忆,虽说涤尘渊两不管,上下界天道无法插手。可是对此地发生了什么还是清楚的很。

那么这颗丹珠……就是阵法的缩影了。也不知道颜御是怎么得来的,这小子机缘不浅啊。

我托起玉符,定格的时间再次流动,来敌不明情况不敢再轻举妄动,寒云走至我身边。

“寒云,”我轻声唤道,“你还欠我一壶酒呢。”

寒云刚想说我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突然神色大变。

我趁他不注意,将他一掌推开,然后运足灵力将毕生修为注入丹珠。

想要逆转阵法,就必须以世间至清涤尽阵法之污浊。没有什么,比我的修为更合适。

光芒再次绽放,狂风大作,寒云再想过来已经来不及,任他如何努力,都会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挡回来。

而对面的敌人就没有这待遇了,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阵光芒,而后就再没了知觉。

——像这等阵法都有阵灵生成,驯服阵灵,也得满足他的愿望。而这个阵灵的愿望,就是把当年逃走的“美餐”吞咽入腹。本来若要洗尽邪性我就不该纵容,但是留着他们,对寒云没有好处。

我最后看了一眼寒云所在的方向。

等我啊,寒云。飞升上界,在那里等我。

神魂被抽出躯壳,在狂风中被撕裂,磋磨。

——可是我还在。

☆、尾声

发生了什么?

记忆里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东西。

少的,是神魂出窍后的记忆。涤尘渊恢复了吗?寒云飞升了吗?下界的仙途如何了?

多的,是奇怪的东西。之所以“奇怪”,是因为……

我在这些“记忆”里,看见了我自己,而没看见一个对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我漫步在虚无之中,不明方向,不辨昼夜。

最后,我好像看见了谁在跟我招手。

我奔向他。牵住他的手。

眼前,是彼岸花盛放。

我一袭黑袍,骷夜琉璃;他广袖流云,追烨流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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