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蝉鸣不断。
苏闻捏着冰棍,与一只长得有点奇怪的小狗四目相对着。
“滴哒”——
粘糊糊的冰棍在烈日下融化,顺着苏闻手指滴落在地。
“哎呀哎呀,”苏闻赶忙舔了两口,随后往树底下挤了挤,对那只看不出什么品种的狗狗展颜一笑,“抱歉哈,我也热,我就躲下阴,别咬我啊。”
不远处传来阵阵人声和机械运作的声音,那边就是剧组了。
这个暑假苏闻跟着这支剧组出来拍摄,虽然只是出演一个男四,但对于新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工资可比他留在A市打零工强多了。
只是条件也是真的艰辛。
像苏闻正在吃的这根冰棍,就是他跑遍了山头,才终于在一户人家花了三倍的价买到的。
吃到还剩最后两口时,苏闻朝旁边离自己近了一寸的狗狗给了个询问的眼神。
这只狗通体黑白两色,体型不怎么大,看着处于幼年至青年的阶段,而最为奇怪的是,狗狗头顶有两处突起,苏闻看得分明,那突起很像是兽角。
什么狗脑袋还长角的?
或许是他太过孤陋寡闻了吧。
苏闻想着,见狗狗的视线落在他的冰棍上,虽然有点不忍,但他还是伸了出手,“要吃吗?”
哪知狗狗并不领情,还颇为嫌弃地看了苏闻一眼,仿佛在说:你吃过的怎么好意思拿给我?
“……”被嫌弃的苏闻只能自己解决那支冰棍。
苏闻咬着光木棍,对这只奇怪的狗狗来了点兴趣,他说:“那你等等。”
苏闻又跑去了那户人家买冰棍,有了第一回 ,这第二回他的速度就快多了。剧组这会儿拍的男主的戏份,暂时也轮不到他,他也就有这个空闲乱晃。
很快,苏闻拿着冰棍回来了。
那只狗狗还在,没跑,看着苏闻回来了,还朝一旁让了点。
苏闻眨眨眼,重新蹲在狗子旁边,一边拆包装袋一边仔细打量。
狗狗的眼睛是极少见的金色,眼神既不憨也不天真,而是冷淡的,甚至还有点深沉。
深沉?一只狗狗哪来的深沉?
苏闻一边想着一边将拆完的冰棍递过去。
那只黑白带角的生物动了,他极自然地吃了起来,苏闻只充当了个工具人的作用。吃完后,黑白生物舔了一下鼻子,朝苏闻礼貌地点了一下脑袋表示感谢,然后跑进了深林之中。
苏闻还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木棍,脑袋上挂了几个问号。
啊这,有点不对劲吧?
下午,轮到苏闻的戏份了,拍完一段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和剧组一摄影大哥聊得比较熟,他便问摄影:“哥,你说,有什么狗头上长角的?特别聪明的。”
“狗哪来的角?”摄影大哥眯起眼,怀疑道,“你在考我脑筋急转弯是不是?”
苏闻:“……”
他不知道的是,他问题中的主角,这会儿正隐匿着身形,近距离地观察着这颗星球上名叫人类的物种,尤其是刚刚给他食物的那个。
苏闻没有特别将这事放在心上,忙完工作,一行人就收拾东西下山了。
山下有个村子,但村子里人不多,大多都是老人。多处房屋都搁置着,有些房顶草都长一米高了。导演租的住房没这么夸张,但环境也算不上好,得好几个人住一间。
苏闻还好,能受得了,小时候在福利院比这更差的条件他也住过。但剧里的男二号就直呼受不了,在院子外头闹腾着。
苏闻只是个新人,当然不打算去凑这热闹,铺好自己睡的地就躲远了。
村后靠山有条小溪,下山的时候苏闻就注意到了。太阳这会儿下去了,那边应该会很凉快,要是运气好还能摸两条鱼,晚上加下餐。
然而刚走到小溪边,苏闻就愣住了。
小溪的对岸是片密林,而那密林中有个裸.男。苏闻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密林基本都是灌木和藤蔓,并没有将男人下半身给遮严实。
苏闻尴尬极了,把头偏向一边,打算悄无声息地走开。顺便,那男的身材还挺绝的,赶上超模了都。
另一边,苏闻一靠近,年述就已经发现了。但他来不及有所动作,身体便是一热。种族的生物特性,年述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了。
变为类人形态后,他从空间钮拿出一套衣服穿上,金色的眼睛望着方才那个人类逃跑的背影。
第二天,拍摄继续,苏闻没再在树下遇到那条狗狗,但遇见了个男人。
看见人的第一眼时,苏闻就有点想走开,可不巧了嘛,他昨天就将人看光了。别是专门来找他算账的吧?
苏闻暗暗比量了一下,确定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后,选择安静地站在原地,嗯,讲清楚说句不好意思应该也没事吧?毕竟又不是他把人脱光的。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递给他一支冰棍。
苏闻看看冰棍再看看眼前的人,反应过来了,啊,是昨天那只怪狗狗的主人吗?也是,那么聪明礼貌的狗,虽然说脑袋上的角奇怪了点,但也应该是有人养的。
苏闻吃着冰棍跟男人聊了起来,不过这个聊,可以说是他单方面的。他很快发现,这个男人也很奇怪。首先奇怪的是穿着,款式有点怪都不算什么,主要的是材质,完全不像布料;其次是他不会说话。
苏闻不确定是真不会,还是懒得跟他交流,又或者,单纯不会人类的语言。
苏闻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好在这时导演叫他,他跟男人说了再见后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的好些天,苏闻总是会遇见男人,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比如有着火烈鸟一样的羽毛颜色,但尾羽挥出去却堪比钢筋的鸟儿,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变色猫咪,还有像史莱姆一样软乎乎的粉色大团子。
不过那个粉色大团子可能是苏闻做的梦,因为是他半夜睡得很迷糊的时候隐约在床边看见的。
这日,在山里的拍摄结束了,苏闻也会跟着剧组离开。
在离开前,他来到树下跟男人道别。
但令他意外的是,男人开口说话了,有些生涩,但发音还算标准。
他说:“我叫年述。”
苏闻眼睛略微大睁了下,这是一段奇妙的经历,他见识到了很多现实可能不存在的生物,虽说有时候只是跟这人站在一起,并无对话,但多日相处,也算是熟悉了。
苏闻笑起来,虽说对方应该听见过很多人喊他的名字,但他还是自我介绍道:“我是——”
谁知,男人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过来,替他说了:“我的伴侣。”
“咳,咳咳咳……”苏闻被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声,脸都咳得有些红了,他惊疑不定,又状似开玩笑地问道,“你,这是在表白吗?”
苏闻这样一问,原本说话还蛮标准的人好似又不会说话了,就冷冷淡淡地看着苏闻,仿佛刚刚语出惊人的不是他一样。
苏闻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摸了一下不知是天热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微微发热的耳朵,只当这人方才在开玩笑:“我马上就要走了,嗯……是来跟你说再见的。”
“走?”要去哪颗星球?年述皱了下眉,他的飞行器还有一点没有修理完,可能要等等。
苏闻点头,“嗯,接下来要去一个海岛拍摄,应该会比较远。”
所以……这段异地恋应该是发展不起来的吧?
这时剧组那边有人在催苏闻了,苏闻也没再和年述多说些什么,他本想跟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但很可惜,对方连手机都没有,于是只能挥挥手,遗憾离去。毕竟年述长相身材都是一流,他还蛮中意的。
然而,当苏闻在海岛拍完第一天收工回来时,就见自己住的小渔屋里蹲着一头龙,因为房间面积有限,那头黑龙尾巴翅膀和爪子都缩了起来,头也低垂着,好不可怜。
骤然看见屋里有这么一只大家伙,任谁都得吓一跳,不过好在苏闻注意到这头龙那双眼睛了,熟悉的金色。是那个男人宠物鲜明的特点。
现在宠物在这里,意味着主人可能也跟过来了。
苏闻不自觉勾了一下嘴角,不得不说,他是有些高兴的。
而那头龙似乎也感知到苏闻的情绪,朝着苏闻挪动,用尾巴将人圈住,再低下他的脑袋,蹭了蹭在他眼里十分小巧的人类。
明明是这样可怕的生物,但苏闻却感觉却被戳中了心底的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黑龙的吻部,黑龙也乖乖伏着脑袋让他摸,那感觉不是头危险的龙,而是只听话的大狗狗。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管年述的宠物们长得多奇形怪状,爪牙多么锋利,在面对苏闻时,宠物们总是会收起爪子避开牙齿,任由苏闻上下其手。
而宠物们的“主人”,更是一只高冷大狗。
两人就这样同居在小渔屋里——这次海岛整渔村都是空的,房屋很多,不想同别人挤的都能自己住,不然两人是没机会单独住一起的。
苏闻发现,年述确实对华夏语不熟悉,也有可能对人类的语言都不熟。
因而两人相处时,多半时间是苏闻在教他说话和认字。当然,也不排除某人在装不懂的可能。
就好比认到“吻”这个字时,年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会挂上一点疑惑,好像是希望苏闻跟他讲解,却又会趁着苏闻再念一次时,用行动表明其实这个字与义,他早就知道。
海岛的拍摄进行了两个月,在此期间,苏闻享受了一段浪漫又甜蜜的恋爱。
但聚散终有时。
海岛拍摄完成,苏闻就戏份就彻底杀青了,他会很快离开这里,回到A市。
但年述总是会给他很多意外,在他还没来及再次跟他道别时,这个男人先一步说了再见。
海岛上寻常的晴天,年述脸上挂着不寻常的严肃,他用苏闻教他的流利的华夏语告知苏棠,追他的东西找到他了,他必须要离开这颗星球。
早先就说过,杀死帕帕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他们在成长期时动手。
这个种族的强大,不止令其他种族忌惮,同时也一直被觊觎着。不少种族都想得到他们的基因,使自身变得更为强大。
而年述就是被某个猎杀组织盯上的,蓝星也是他被迫降落的地方。
现在那些生物已经捕捉到他飞行器的信号,他不得不离开,尤其是在他已经有了伴侣的情况下——那些家伙会先杀死他的伴侣。
年述只来得及粗略解释了一遍,从身上分出一团幼崽交给苏闻,深深将伴侣的模样记在心底,便转头离开。
留下幼崽,是他跟卑鄙的人类学的,他对幼崽当然没有任何感觉,但他在这段时间的了解中知道,人类相当看中幼崽,甚至有些感情不合的伴侣,都能为了幼崽生活在一起。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苏闻拿着那团果冻,震惊之余也有点难过。
如果放在以前,有谁跟他说被人追杀所以要离开,他只认为这是个可笑又拙劣的分手借口。
但和那些奇怪的生物生活了这么久,他天天喂养还又撸又亲的,尽管他没问,年述没有说,但他也晓得,男朋友的身份并不简单,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呢。
还有,送他果冻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苏闻十分纳闷,将果冻拿到跟前看了看又闻了闻,也是奇怪,没有果冻的甜味,触感光滑也不黏腻。
他回到小渔屋收拾东西,将果冻放在了一塑料盒子里,等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思来想去,他还是将果冻装进了包里。
嗐,毕竟是分手礼物嘛,就当留个纪念了。
苏闻回到了A市。他在A市买了一套面积不大的单身公寓,离A大很近。他虽然是个孤儿,但从小到大都有大大小小的奖学金,这些钱他一直没有乱花,再加上前面拍了部戏拿到了酬劳,终于成功有了自己的房子。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回来后苏闻就忙了起来,暑假他上部拍的戏上映了,他陆续接到了一些广告。
忙了大概一周后,苏闻终于空闲了下来,刚准备在网上订点零食,手机滑到一款粉色果冻时,他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分手礼物。
这都一周了,应该都长霉了吧!
但和那个奇怪的男朋友一样,他送的果冻也很奇怪。
没有发霉也没有腐烂,果冻还是那样,圆圆滚滚Q.Q弹弹,摸起来软乎乎的,手感极佳。但不太一样的是,它好像,变大了?
苏闻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为了验证,他将果冻放在了比对了大小的杯子里,开始了每天的记录。
一开始只是普通果冻大小,然后长到杯子大小,饭碗大小,盘子大小,脸盆大小。
最后,粉粉的果冻慢慢长出了五官,柔软的胶质皮肤也开始有了转变。
终于某一天,果冻长大了,成了一只粉雕玉琢的人类幼崽。
柔软的黑色头发,眉毛和嘴都像极了自己,睫毛弯翘,而那双眼睛——幼崽似乎感知到有人在身边,原本闭上的眼睛也睁开了。
浅浅的金色,和另一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苏闻懵了将近一分钟,呆呆站在一边,看着那只幼崽睁着他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最后,那双浅金色的大眼睛看向了苏闻。
稚嫩的小手朝着苏闻挥舞着,还没有长牙齿的嘴张开,发出类似“papa”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着人心头软得不可思议。
苏闻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喊他爸爸,他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将小团子抱起来。
温暖柔软的肌肤,跳动的心脏,一切都那么真实又不真实。
被抱住的小团子,朝着自己的爸爸露出了第一个笑容,稳准狠地击中了这个新晋奶爸的心房。
苏闻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崽崽的脸蛋,然后便被小家伙紧紧握住了。
苏闻的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了,有些快。
惊喜,忐忑,和对未来的期待与不安中,苏闻也有一丝丝疑惑——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怎么还会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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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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