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从小就知道他有一桩娃娃亲,自己有个童养夫,他面上不当一回事,心底深处还是抱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在雌雄比例悬殊的当下,有一只未婚雄虫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但谁想想都知道,这桩婚事不过是个玩笑,有哪只雄虫需要愁没雌虫。听说那程家的小儿子还是A级雄虫。
他就这么不当回事又抱着一丝奢望,直到进入军部在前线厮杀,也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某天,已经不抱希望的他收到了那家雄虫发来的消息。
特地打扮了一番的拉克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天都塌了。
怎么是他?!
知道那只雄虫竟然是程汨的瞬间,拉克简直想掉头就走,但最后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坐了下来。
完全白费时间,双方不欢而散。
拉克气急了,要是正常的雄虫哪需要结娃娃亲,那程汨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下面有问题!
对未来雄主的美好幻想破灭,拉克生无可恋,转眼螟族来袭,他又顾不上私情了。
眼见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他认真想过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倒下。
他还没有雄虫,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虫崽,虫生简直太遗憾了!
但他是幸运的,等到了凯旋,回到了帝都。
历经红阑区一战,拉克想通了很多事,不想为了那点面子抱憾终生。
他提议两虫结婚,生只虫崽,程汨正有此意。两虫一拍即合,马上就领了证。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拉克蜜色的脸黑里透红,显得有些不自然。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每一滴都在他心里激起了极大的波澜。
程汨一出来就眯起了眼,床边的雌虫穿着开敞的浴袍,此时低着头双手搅在一次,看起来格外别扭。
这是难道是娇、娇羞?
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搓了搓手臂恶寒不已。
他还没走近,对方就猛地抬起头,看起来似乎被吓到了。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在程汨一屁股坐下的时候,拉克差点跳了起来,惹来了他疑惑的表情。
“你长痔疮了?”
拉克反应极快:“没有!”
“呵。”程汨投以嘲讽一笑,慢慢擦着湿润的发丝,“谈谈吧。”
见拉克不解的眼神,他没什么好气道:“不是说要生崽吗?崽生下来怎么分?”
闻言拉克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他们现在是在讨论怎么分崽?他不由挠了挠头,他之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反正我的梦想是带着我的崽环游星际!”
措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拉克反应很剧烈,却见到雄虫嬉皮笑脸显然十分向往,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什么意思!你就罢了,幼崽那么脆弱还要跟在你身边吃苦流浪?!”
反正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我的崽,不带在身边,那我生了有什么用!”
“那我生了崽,雄主不在,虫崽还不在,结婚有屁用!”
“粗俗!鲁莽!”程汨强烈批评他满嘴脏话的行为。
拉克却不怯场,步步紧逼,愤怒的眼眸布满血丝:“那你给我个理由!我告诉你你这是骗婚!我要去军事法庭告你!”
“你告啊!我才是要把你告到帝国法庭,私吞幼崽!”
两虫之间火花噼里啪啦不断,硝烟弥漫。
不知何时拉克已经压过来,投下的阴影完全包裹了纤细的雄虫。这时程汨才感到了压迫感,脖子涨红了一大片,仍在嘴硬。
“你、你想干嘛!我警告你袭击雄虫可是犯法的!重罪!”他脸颊充血,连身体都本能后撤,退无可退最后双手撑在身后,双目紧张看着面前的雌虫。
全然听不进去他色厉内荏的话,拉克倾下身来,脸凑得极近。
近到雄虫的睫毛根根分明,白皙的肤色如加入了一滴朱红极快在脸上蔓延开来,刚沐浴过的身体馨香阵阵。
此时怕极了,还要装作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
顷刻,拉克满腔的愤怒烟消云散,某种隐秘的情感涌上心头,涨涨的、痒痒的。
他莫名其妙低下了头,朝着那娇艳欲滴的唇凑过去。
程汨此时已经害怕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圈,等待着拳头落在脸上。
当某种陌生温热的触感传来时,他猛地瞪大了眼,没防备看到了冲击感官的一幕。
刚才暴跳如雷的雌虫闭着眼,一副投入的神情,脸上的肌肉轻微颤动。
鼻息间双方的气息交融,程汨心中的忐忑消散。
嘴上一疼,口腔的铁锈味蔓延开。
他差点气笑了,吻技也太烂了吧。
“我们先生?之后再讨论怎么分,不然生两个……”
“那先这样……”
两虫默契不再纠结刚才的争执,手从脖子往上,滑过锁骨,碰了碰后颈,最后在耳廓摩挲。
程汨直挺挺躺下,备受煎熬,心脏仍砰砰直跳但已经无从吐槽了。
烂,太烂了,烂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活!
这只雌虫到底怎么通过雌虫守则的考试的?
黑暗中,两只尴尬对视,暧昧的气氛早已消失。双方皆暗自吐气,竭力忽视那处传来的疼痛。
真的天生不和,连这方面都不合适,还能继续生崽吗?
半晌还是没有一点缓解,程汨忍着痛,带着点咬牙切齿:“你,给我下来。”
拉克自知理亏,沉默坐在了一边。
“趴着。”
雄虫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双方瞬间调转了位置。
“今天过后你还不好好去补习,我跟你没完!”
程汨还是见多识广的,即使没高明到哪去,但总算顺利对上了。
一夜过去,两虫皆瘫倒在床上,无虫去关心天早已大亮。
之后,两虫间的古怪氛围持续了几个月,直到拉克恶补了一大堆知识,再把从网上学来的知识活学活用后,程汨终于不再黑着脸了。
不做要怎么生崽。
之后他们的话题几乎不离生崽。
“生孩子?”
“生!”
双方达成一致,然后一顿鸡飞狗跳。
苍天不负苦心人,得知拉克怀蛋的那天,程汨仰头大笑。
“哈哈哈,我就要当雄父了!我当雄父了!”
他趴在拉克腿边,去听那平坦的肚子,然后傻兮兮抬头:“你说崽崽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拉克也高兴,但没降智到这种地步:“想什么呢,还没成型!”
两虫默契避开了分崽话题。
相安无事几个月,拉克生了。
程汨兴奋抱着怀里的虫蛋,见虫就要炫耀。
“看看这是我的宝贝虫崽!”他递出去,要谈隽抱,“你看它长得多漂亮!以后肯定活泼又可爱。”
谈隽看了一眼怀中花纹繁琐的雌蛋,淡笑。
看起来比它雄父靠谱。
抱了一会儿,谈隽放了回去:“你们商量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程汨装傻。
“迟早的事。”谈隽撇了他一眼。
闻言程汨的笑脸瞬间垮了,看了眼怀里的蛋,有些郁闷:“知道了,我再想想。”
倒惹得谈隽多看了他一眼。
谈隽和安嘉离开了,程汨把蛋抱回了育幼房。在门口杵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推开了卧室的大门。
一进去就见雌虫看了过来,他摸了摸鼻头:“他们走了。”
拉克点头。
两虫氛围有些奇怪,不知道刚才安嘉又和拉克说了什么。
蹑手蹑脚的雄虫坐到了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旁边的虫说话了。
“当初不是还没商量好谁带崽崽吗?”
程汨点头,看着他。
拉克半垂着眼:“我想了很久,你不是还是要去流浪嘛,虫蛋还没破壳需要雄父,先跟着你吧,等破壳了再送回来吧。”
此话一落,程汨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闭上了嘴。
他不好提,现在雌虫主动提出他也不会难做,他应该松口气的。
“你想好了?”
见雌虫点头,他颇为不适,原本咋咋呼呼的雌虫现在如此体贴他还怪不习惯的。
“你认真的啊?”
闻言拉克看过来,眼里情绪在流动:“不然呢,是谁嚷嚷着要去流浪,说自由是永远的追求。”他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突然沉默了下来。
未尽之言程汨自然懂,无言以对。
针落可闻的房间里空气凝滞,让虫喘不过气来。
顷刻,程汨下了决定,突如其来握住了雌虫的手,眼神认真:“我以后出门半年,后半年就待在家里……你觉得可以吗?”
单单半年,根本走不远。
拉克的脸色却好了不少,还是不怎么想说话,但到底没再将雄虫忽视彻底。
“你自己说的。”
注意到雌虫脸上有了一丝笑,程汨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前几年也漂了不少地方了,现在不再孑然一身,有得必有失,他接受这个后果。
说走就走,在虫蛋一个月的时候他就收拾了行囊,将虫蛋背在身后出门了。
离开前他看着空无一虫的家门口,拉克回军部了。几分钟后转身离去。
风轻轻吹动柱子边露出的半角裤腿。
程汨没想到帝都那么不太平,他刚出了边境就听到了二皇子造反的消息。
在交通站等待乘机的雄虫叹了口气,扭头看他身后的虫蛋。
“崽啊,现在怎么办啊。”
“雄父是想早点带你去见见世面,但你雌父现在还在家里呢。”
大门前虫来虫往,纷纷对那个穿着奇异、背后还背着个虫蛋的雄虫投来视线。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拉克已经投入战场,脱不开身来。
见到帝都的惨状,无比庆幸雄虫前一步带虫蛋走了。
“笨虫!”
刚刚结束一轮战斗,拉克以为是他幻听了,缓缓转过头去,看清面前的虫后脸瞬间僵住了。
背着虫蛋的雄虫在战火肆虐的街道上一步步走过来,他额前系着发带,脖子上悬挂着吊坠,一副不拘泥于世俗的艺术家的洒脱样。
愣了好一会儿,拉克完全没想到雄虫会出现在烟雾尽头,要是误伤了怎么办。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紧紧拢着眉头上下打量。
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后高悬的心才缓缓落下。
程汨抱着虫蛋任他摆弄,见他松手后不以为意:“我可没有那么弱,崽崽被保护得可好了!”
他与谈隽同出军校,是罕见就读于机甲驾驶的雄虫。只是他志不在此,并没有像谈隽在这个领域名声大震。
在流浪的近十年里,他结识了形形色色的各类虫,人际关系网发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习得的各种技能也令虫眼花缭乱。
在星际流浪要是没点自保能力,以雄虫的身份刚出帝都他就被撕成碎片了,别说毫发无损归来。
发现雄虫安然无恙,拉克惊喜不过一瞬,怒气涌上心头:“你怎么回来了!”
瞬间,雄虫那潇洒劲就不见了,恢复平时那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喂喂你搞清楚,要不是怕崽崽还没破壳雌父就挂了,我才不想回来呢!”
雄虫颇为不满,重重哼了一声:“不识好虫心。”
“哦。”拉克冷淡极了。
两虫相对,远处的炮火声不绝于耳,硝烟里,两颗心却悄然靠拢了。
细看刚还面无表情的雌虫,此时已是脸庞黑红,蔓延到衣领底下。
雄虫的追求他无法改变,对方能让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现在帝都这么危险……雄虫却还是不管不顾回来了,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拉克胸膛剧烈跳动的心脏宣告着他的心动。
细密的甜蜜一点点聚拢,而后紧紧包围了他的心。
程汨觉得气氛怪怪的,尴尬低头盯着脚尖不说话。
他这不是回来了吗?也没放任雌虫独身面对危险,就算拉不下脸借用了虫蛋当借口。
雌虫这还不领情?
他寻思着他带崽崽去流浪也没有很过分吧,他都已经让步了,半年都待在家里了。
战争过后,帝都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虫蛋破壳了,是只有着祖母绿眼眸的幼崽,长着和拉克一样的小卷毛,非常可爱。
这可让程汨和拉克稀罕得不行。
两虫还是时常为幼崽的归属吵得很凶,家里时不时上演一场天崩地裂的大戏。
但最后都以纠缠在一起结束。
“我生的!”
“没我你能生?!”
“那再生一个!”
“好,那你就再生一只!”
“一虫一只!我才不想和你纠缠!”
“马上生!生了就离!”
“离就离!我早就受不了你了!”
“整天不着家,我还不如守寡!”
“你还好意思说,哪只雌虫有你彪悍!我当初就该只娶温柔可虫的!”
很久很久以后,幼崽听着两位父亲的争吵连连叹气,争吵的话题万年不变。
他颇为无奈捂着耳朵,一副老成的模样:“吵吵吵,吵到现在还只有我一个啊!”
家里就他一只幼崽,因为分崽问题,两虫的纠葛越缠越深。
他们说了一万遍,但为什么家里还是没有再多出一只虫崽呢?
他怎么知道?问他雄父雌父去。
作者有话说:
个别番外有进行补充修订,有可爱感兴趣可以回去瞧瞧,也欢迎提出宝贵意见。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