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 汶京市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不小，只在地面覆盖成薄薄的一层雪白，路旁的秃树杈上也七零八落地落了一些，远远望去便是一片白茫茫。
风里也带着冬天特有的冰冷寒意, 从车窗外灌进来能让沉睡中的人一激灵。
程北逸缩了缩手关上车窗, 打着哈欠朝旁边问：“还有多久到啊？”
秦亦泽看了眼导航：“快了, 还有十几分钟。”
“行，那我睡会儿, 到了叫我。”程北逸说完, 又歪头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车子沿着两旁逐渐增多的雪白一路向前驰去，绕过盘山公路抵达在了一座度假小别墅前。
“到了。”他把车停稳在别墅门口, 手指覆在副驾座上睡得迷糊的人头上很轻地揉了揉。
睡梦中的人呓语了两句，不满地睁开眼睛。
见他醒了, 秦亦泽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那儿给小祖宗开门。
结果小祖宗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了，转个身又睡了过去。
……
“北北？”秦亦泽推了推他的肩。
程北逸眼睛都不睁了，嘴里嘟囔道：“别推，我没睡饱……”
秦亦泽抿了抿唇，轻声说：“好, 那你睡吧, 我走了。”
说完, 作势要关车门。
程北逸终于有点反应了，起床气很大地拧起了小眉毛，撇着嘴从车上跳下来。
“干嘛呢你们？下个车也能腻歪这么久？”别墅门边，穿着一身大风衣难得把自己捂严实的秦语珊抱着手看戏道。
“这还不容易猜？一看就是某人没睡醒呗！你看看这脸上的起床气。”秦语珊身旁站着同样一脸看戏的肖景燃，白色羽绒服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脸上似乎被寒风吹得起了几分薄红, 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
刚从开着暖气的车里下来，程北逸冷得直哆嗦，此刻也顾不得他们在损他，一路小跑着过去了。
“冷死我了！里面有空调吗？”程小少爷抬脚就往屋内走。
“出息！”肖景燃揪住他的衣服下摆，拦下了他往里冲的动作，“说好了过来打雪仗堆雪人呢？你进屋子里吹空调是什么意思？要吹空调不会待在家里吹么？”
“就是！”一旁的秦语珊附和道，“哪有那么冷，我家萌萌都没喊冷，瞧把你金贵的。”
程北逸往手里呼了口气，不满道：“不是吃完烤肉再打雪仗嘛！现在还早呢！”
秦语珊无语望天：“不早啦小少爷，你看看都几点了！要不是等你，我们早出去了！”
“行了行了，烤肉还得处理会儿，我们先在这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哪里适合玩的地方。”肖景燃提议道。
说话间，秦亦泽也停好车过来了，秦语珊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前去：“哥，你的厨艺最好，中午的烤肉食材就交给你啦！我们先跟你借一下嫂子，待会儿再还回来啊！”
说完又冲里面喊：“萌萌，走啦，我们去拍雪景！”
“别玩太疯。”秦亦泽冲她低声叮嘱了一句。
秦语珊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笑着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
秦亦泽点了点头，又往跟在他们身旁的程北逸看了眼，转身走进屋内。
他进去的时候，苏萌正往外出来，看到他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大哥。”
秦亦泽淡淡应了一声，径直向厨房里走去。
厨房里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洗生菜，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陆知淮眨了眨那双妖孽的桃花眼，打趣道：“哟~秦总，你也是被发配到厨房来了？”
“嗯。”秦亦泽应了声，动作利落地挽起袖口。
“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陆知淮撑在洗手台上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咱们两个外表风风光光的公司老总家庭地位这么低呢？都只配呆在小厨房里给老婆做饭。”
秦亦泽没理他，洗了洗手拿了把菜刀开始有条不紊地切甜椒。
陆知淮被他漂亮的刀工惊呆了：“你这…熟练的动作是认真的么？难不成你真的每天在家里做饭？”
“嗯。”
“啧…太拼了。”陆知淮感叹。
“对了，连盛集团最近打算拉一个海外知名房地产企业的投资，秦总有耳闻么？”陆知淮问。
连盛和朝云竞争多年，算得上是老对手了，他有什么动作秦亦泽当然会关注了。
秦亦泽手上处理菜的动作没停，眸光却暗了下来：“怎么？陆总也有兴趣投资房地产了？”
陆知淮唇边漾起轻笑，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商业老狐狸的算计。
“倒是有几分想了解，就是不知道秦总有没有这个意向跟我合作……”
秦亦泽闻言，果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眯起眸来往他那儿望了眼：
“愿闻其详。”
……
下过雪的天空亮得出奇，程北逸往头顶的天空望了眼，懒恹恹地跟在秦语珊他们后面在别墅附近转悠。
因为他对拍照并不感兴趣，又因直男拍照技术被众人嫌弃后，基本上已经被隔离在队伍外了。
“燃燃，这棵树旁边的风景不错，还能拍到身后的天空，你在这儿帮我和萌萌拍一张呗！”秦语珊搂着自家大明星女朋友的细腰，冲着前面的镜头快乐地比耶。
程小少爷看着前方拍照拍得其乐融融的三人组，内心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丝无聊。
快乐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早知道就不听信秦语珊的鬼话来这儿了，在家里呆着多爽。
她之前怎么说的——这儿雪大，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有自助烧烤吃。
怪只怪他听到自助烧烤时就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了，没想到现在会在这里吹冷风看大雪里的三个憨憨拍照。
程小少爷朝冻得有些红的手呼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蹲下抓了一把雪玩。
细软的白雪在他掌心里揉成一个小球，程北逸把小球放在地上又裹了一层雪，团成一个大雪球。
又捡了两个树杈过来，插在雪球两边给他做个两条简易的胳膊。
“咦？堆雪人呢？我们也要来！”肖景燃一扭头，看到了孤零零一个人在旁边堆雪人的程北逸，当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秦语珊听见他们这里的动静，也带着苏萌过来了。
几个人堆了好几个雪人，并排堆在一起，把这一块的雪都给扒拉了个干净。
“挺好看的，就是还缺个鼻子。”苏萌说。
程北逸心中微动，扭头问：“厨房里有胡萝卜吗？”
肖景燃皱了皱眉：“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去看看？”
程北逸站起身，回别墅摸到厨房里。
“这个提议不错，我下午就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先把方案制定出来……”程北逸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厨房里传来自家爱人熟悉的声音。
他探出一个小脑袋，眨眼问：“两位大总裁们，能先暂停一下你们那不知道几个亿的谈话，帮我个小忙么？”
陆知淮被他皮兮兮的语气逗得一乐：“你说。”
“有胡萝卜吗？我们在堆雪人，还缺几个鼻子。”程北逸说。
秦亦泽点头，转身从一堆食材里挑了几个胡萝卜给他，又蹙眉看了看他通红的鼻尖，小声叮嘱：“别玩太久，觉得冷了就进来。”
“好哒！”程小少爷俏皮地咧了咧嘴，搂着胡萝卜踮起脚，在自家爱人脸颊上“啵唧”亲了口。
“走啦，忙完了记得来看我堆的雪人哦！”
厨房另一边，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的陆知淮啧啧酸了一句：“秦总和你爱人感情真好啊！”
递几个胡萝卜就主动献吻了……要换成他家那位，递个大游艇估计都不行。
秦亦泽低声笑了笑“还好，陆总见笑了。”
陆知淮忍不住发出羡慕的声音：“所以你能透露一下怎样才能让他主动亲你的建议吗？”
秦亦泽想了想，抿唇道：“很难吗？他经常主动亲我的。”
被他的凡尔赛发言整郁闷了的陆知淮：“……”
当我没问。
*
程小少爷带着胡萝卜满载而归，终于给几个小雪人添上了小巧可爱的鼻子。
秦语珊还把围巾取了下来，给她和苏萌做的那个大雪人围上。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雪地里立着的几个小雪人，十分主观地点评道：“我和萌萌做的最大最好看，左边的这个还可以，右边的这个最丑。”
话音刚落，肖景燃不干了，拎着雪球冷声问：“你再说一遍，谁的丑？”
秦语珊不怕死地冲他吐舌挑衅：“你的。”
肖景燃“啪”地砸出了自己手中的雪球，被秦语珊灵活躲过。
于是咬了咬牙，又抓了一个。
“程北逸！”听到有人喊他，程北逸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便被肖景燃一个雪球砸了一脸。
被砸得懵逼的程小少爷回过神来，瞬时怒了：“肖景燃，你砸我？”
“没有，我是想砸秦语珊来着，没想到被她躲过去了。”肖景燃不带什么歉意地解释道。
“别说了，决一死战吧！”程小少爷狞笑着开始团地上的雪。
“秦语珊你别跑！”肖景燃一边躲程北逸的攻击一边朝秦语珊猛力输出，秦语珊不甘示弱，拉着女朋友一起回击出去，结果雪球大数没击中肖景燃，倒是都打到了跟在他后面的程北逸身上。
快被雪球误伤成筛子的程小少爷：“……”
太过分了！
他正咬牙气着，秦亦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当头砸了秦语珊一身雪。
“啊！哥，你干嘛？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居然挑我先砸！”秦语珊悲愤控诉道。
秦亦泽敛着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到了程北逸身边：“是你先砸我家北北的。”
言下之意：我为我老婆报仇，你有意见？
程北逸见靠山来了，得意地挺了挺下巴，一脸老子终于要翻身的倨傲模样。
秦亦泽加入现场后，程小少爷这边的战绩明显好看了许多，你来我往地跟秦语珊她们打了起来。
倒是旁边的肖景燃和陆知淮画风清奇。
因为他们是场上唯一一对内斗起来互相砸对方的情侣玩家。
别的小情侣都生怕自家爱人被雪球打到，千方百计地替对方挡，他们倒好，砸起对方来毫不手软，一个个雪球越滚越大，一副今天就要把你送走的架势。
程北逸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是他们小情侣间独特的趣味，没想管的，直到肖景燃愤怒的吼声响彻在这一方天空：
“来啊！姓陆的，你有种今天就砸死我，不然明天民政局见！”
又一次被陆知淮一个大雪团子差点砸傻的肖三公子脸色黑得宛如锅底，对着场上的某人咬牙切齿地冷笑。
看戏的众人：“……”
雪仗打不下去了，一方人收拾收拾回了别墅。
秦亦泽提前在厨房里炖好了姜汤，一人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喝下去，程北逸感觉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暖了起来，人也跟着活了过来。
刚做完一场打雪仗运动，众人倚在沙发上吹着暖气，纷纷有些惬意。
只剩下陆大总裁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在角落。
程北逸瞥了眼可怜兮兮的陆大总裁，心里忍不住为他叹气。
人家景燃本来是想丢个小雪球跟他调调情的，结果这憨憨倒好，直接团了块大雪团砸肖景燃脸上，这不叫自己作死叫什么？
这事儿但凡没得个十年脑血栓都干不来。
“燃燃，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卑微陆总在线寻求老婆的原谅。
“别烦我！”肖景燃垮着脸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今晚你继续睡书房吧！”
过完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毫不留情地往楼上走了。
“啧…”秦语珊捧着姜茶喝了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道，“书房耶，恐怕不太好睡吧？”
察觉到众人看戏的目光，陆知淮下意识地想维持一下身为男人的面子，强装着淡定说：“男人嘛，睡睡书房跪跪键盘什么的，太正常了。对吧秦总？”
被他艾特到的秦亦泽冷淡抬头：“不懂，没睡过。”
又揽紧了怀里的程北逸，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亲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凡言凡语的得意：“毕竟…爱人从来不肯让我睡书房。”
陆知淮：“……”
没睡过书房很了不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