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逸从小就讨厌去医院, 因为那儿永远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儿。
但今天闻着这个讨厌的味儿，竟一反常态地心情挺好，甚至勾着嘴角哼了几句含糊的歌词。
房间里的白炽灯明亮刺眼，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将他缠好了纱布的胳膊小心放下, 敛眉问：“还痛吗？”
程北逸眨着眼睛摇了摇头, 长翘睫毛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刚刚上药的时候有点, 现在没了。”他好歹也算是个附中校霸，就这点伤, 他还没放在眼里的。
“嗯。”秦亦泽应了声, “休息一会儿，要回学校了。”
秦亦泽的校服刚刚在打群架时光荣牺牲了, 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短袖比宽大的校服外套修身, 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
程北逸盯着那截薄布料下的腰看了半响，突然出声问：“刚刚…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呀？”
秦亦泽垂眸看了他一眼，抿唇说：“正好路过。”
路过？他才不信！程北逸撇了撇嘴。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秦亦泽为了来救他，居然爬墙翘课了？
程北逸瞪圆眼睛, 因为太过吃惊, 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秦亦泽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迷茫, 从迷茫到吃惊，再从吃惊到暗喜，忍不住挑了挑眉。
小惹事精在想什么？又一个人在演什么丰富的内心戏呢？
“亦泽哥哥……”他正疑惑着，身旁的人突然抬起头，软乎乎地开口。
一双眼睛也亮晶晶地望过去：“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我爬墙逃课, 我太感动了……”
秦亦泽感觉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好报答你的…”程北逸继续做成一副娇羞的做作表情，“不如我就以身相许吧！”
秦亦泽：“……”
这个感谢…太重了点吧？
见他还在犹豫，程北逸又重复了一遍：“你都为了我爬墙逃课……”
“没有逃课。”秦亦泽目光平静地打断他，“我跟门卫叔叔说了，有急事出去一下，算请假。”
啧…这就是学霸的待遇吗？说一声就能出去。程校霸实名羡慕了。
不对，怎么转移话题了？
程北逸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了回来：“可你怎么这么紧张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秦亦泽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灯光打落在他脸上，将少年冷峻的面容镀上一层柔软的淡光。
程北逸睁着透亮的眼眸，步步紧逼：“你快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秦亦泽突然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望了过来。
“嗯。”他滚动了一下喉结，闷声应了句。
程北逸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回答，而且还回答得这么直白，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那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了吗？”他的语气轻颤，听上去异常激动。
秦亦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看了你上个月的月考成绩…考得不是很好。”
程北逸：“？”
所以我成绩好不好跟你做不做我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哪条校规规定只有成绩好的尖子生才有早恋的权利吗？
程北逸仔细回想了一下，貌似校规里只有不能早恋的规定……
“下次月考，有信心进班级前十吗？”秦亦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能，我就做你男朋友。”
程北逸呆了一瞬，随即：
“！”
“真的吗？”
秦亦泽点头：“真的。”
程北逸心说你们学霸就是麻烦，谈个恋爱还要考虑月考成绩。
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连眉梢眼角都挂着明朗的笑，看起来像个喜庆又嘚瑟的小太阳。
“谢谢亦泽哥哥，我会努力的！”说完，仰头对着某人的脸“啵唧”亲了口。
亲完才一脸无措地捂着嘴：“啊！对不起呀，我忘了你还不是我男朋友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刚刚高兴过头了……”
脸颊上的湿热触感只短暂地逗留一秒，却像带了阵电似的，从那处传入身体各个地方。秦亦泽假装没看到某人狡黠的目光，偏过头哑声嗯了一句。
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已经不受控地烫了起来……
*
为了把快到嘴边的男朋友顺利拿下，小逸同学着实痛下决心了。
不仅没有迟到早退爬墙逃课，上课也端端正正地坐得贼精神，下了课就捧着各种资料书摸去高三年级找“干哥哥”给他开小灶补习。
连他们班的各科老师都在办公室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争论起让小霸王突然回头上岸的原因。
“哪有那么多原因，不外乎就是长大了，知道要高考了呗！”英语老师说。
三班的班主任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我当初就觉得，小逸是个好孩子，只是调皮了点。”
“这孩子打起篮球来是真不错，我也挺喜欢他的。”体育老师往门口进来，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后也顺口接了句。
见到他进来，英语老师的眼睛瞬间亮了：“刘老师，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那要不然待会儿三班的体育课就让给我上呗，你正好休息一下。”
“是有点，我想过会儿请个假出去买点药。”体育老师面露犹豫，“你直接给我上不太好吧？一天上这么多课也累。这样吧，咱俩换一换，你帮我上上午这节，我上下午你那节。”
英语老师还想争取一下，三班班主任又端起茶杯开口了：“是啊刘老师，还是要适当劳逸结合一下的，一直学也怕孩子们累到啊！”
英语老师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随着上课铃声的打响，她拿起课本，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一见她进来，顿时一阵哀嚎。
“啊！体育老师怎么又生病了……”
“别嚎了！”英语老师柳眉微拧，“没占你们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有事跟我换了，换成下午第二节。”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起了一阵夹着口哨声的欢呼。
程北逸冷眼看着瞬间沸腾的教室，忍不住冷嗤一声。
不就一节体育课么？至于激动成这样子，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现在可是立志要好好搞学习，就算是体育课也是要回教室写题的……等等！
程北逸脑子里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摸出课桌兜里深处皱巴巴的一张纸。
是他之前去抄的高三（1）班课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