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放着的柯唯六岁时人形的照片,陆温语拿起来注视着看了好一会儿。
脸蛋圆圆的小男孩手握鸡腿,对着镜头笑的那么灿烂,陆温语想起了昨天他拍的那张柯唯,谁能想到,这笑容和十二年后还一样天真无邪。
柯唯说那天是师哥的成人礼,也是他第一次拍照,大家都特别开心,但他是最开心的,因为师哥给他做了很多的鸡腿。
陆温语把相框放回去,重新凝视发着烧的柯唯,他总是这么容易满足,面对世上的一切都存有善意,即使他曾经被如何如何对待。
他会在意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收到感谢时只是憨憨一笑。
柯唯的呼吸声微重,陆温语的心情又不好了,小家伙自从住进来就常常会受伤生病。
暮凉特意说过柯唯是受自己保护的,可现在……他还有脸接受吗?
回到餐厅收拾早饭的残羹冷炙,陆温语看到柯唯咬了一小口的煎蛋和没怎么动的粥,直接就手拄着桌子又开始悔。
工作干得那么好,家里的一个都照顾不周,打喷嚏那么明显的前兆都忽略,陆温语你真的是白痴啊白痴。
陆温语今天是特殊班,中午上班,晚上不一定几点下班,可是柯唯生病他根本不放心,暮凉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对,是连手都没有,陆温语发愁地揉开眉心,今天的班还是他主管,不能请假,真是雪上加霜。
如果找梁橘过来的话,大概自己会被数落一番吧,就算梁橘碍于面子不会这么做那他在对方心中的信任度肯定也会大大降低,毕竟没有照顾好她的亲师弟。
要是一生气变原形挠人可就麻烦了,陆温语摇摇头,这个绝对不可取。
在他正发愁时,手机响起来收到一条消息,对方发来的是:“什么时候请爷吃饭?”
陆温语看向屏幕,精致的梨涡闪现,似乎是有了主意。
半小时后。
“你特么好事从来不想着我。”林梓阳骂骂咧咧进屋,直接把鞋甩地上,不忘给陆温语一个世纪大白眼,“上次承诺请吃饭你请了吗?饭呢?”
陆温语指指厨房,“做了不就有饭了?”
林梓阳:“……”
陆温语也挺抱歉的,他笑笑冲林梓阳张开胳膊,“感恩的拥抱?”
“少来。”林梓阳一掌拍掉陆温语毫无诚意的手,嫌弃的表情和柯唯闻到丛晴的味道时有一拼,“爷只抱自己男人。”
陆温语不继续和他扯了,一边穿外套一边对他嘱咐:“药都在床头,按说明的一半剂量给,1点和7点各一次,吃药前半小时一定要喂他吃点东西,锅里有粥,我刚才还做了两个菜,他要是想吃零食千万别给,还有头上的毛巾要是不凉了记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林梓阳化身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在陆温语说的过程中去厨房看了看,不忘发牢骚,“我特么又不是三岁孩子,发烧都照顾不了了?这让你安排的,你要不放心我替去你上班得了!”
陆温语意识到自己有点唠叨了,但粗心大意确实是林梓阳的老毛病,他又不能简单交代了事,就多说了点。
陆温语被林梓阳怼的去默默穿鞋了,林梓阳倚在门口看他,调侃的嘴角都要歪上天了,“你可真行,唯唯亲爹估计都没你这么细心。”
“我又不想当他爹。”陆温语弯着腰,回他一句。
“对人家这么好还不想当爹。”林梓阳抱臂调侃,“那当男朋友?”
陆温语直起身子,眉头紧锁,看起来严肃又英俊,“林梓阳,你有正经话吗?”
陆温语本来因为柯唯生病就特别自责,都没脸去回忆早上的所作所为,偏偏林梓阳又这么叽叽喳喳不消停,还拿他开玩笑,心情能好就怪了。
“好好好,当我放屁。”林梓阳板过陆温语的肩膀,推着他的后背向门口走,“你放心吧,爷会好好照顾他的。”
陆温语开门前又停住,“梓阳。”
林梓阳抓抓头发,“又咋了?”
心里想这陆温语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娘们唧唧优柔寡断时听到他说;“唯唯生病是因为我大意了,他一会儿要是醒了你能不能……”
认识陆温语多年,林梓阳还没见过他这样,不过他这么善解人意当然知道陆温语现在的心情了,没等人说完就来了一个好兄弟的拍拍,给他十分可靠的语气道:“放心,都懂,你我还不了解吗?交给我吧。”
陆温语走后,林梓阳反而发愁起来了。
陆温语那倔的要死的性子,事事不允许自己出错,有时候错不在他他都会独自反省好久,并且自从柯唯出现,他就总怀疑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让小短腿受什么委屈。
陆温语的作风他是知道的,性格挺好,但万事都习惯做到完美却又习惯患得患失,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原因。
说了多少遍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可一直都这样。
也是挺可怜的人儿啊。
林梓阳叹气,如此下去,以后还能找到媳妇吗?
中午那次喂药,柯唯的情况还是不怎么样,整个迷迷糊糊的连坐起来都费劲,还说胡话。
喂了几口粥就不再吃了,全程和小孩子一样哼唧哼唧,林梓阳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在他旁边看着,生怕他现在不清醒再吃呛了。
吃完后,林梓阳又洗了碗,定了半小时的闹钟就生无可恋地坐在旁边玩手机,时间一到就又给叫醒喂药,等柯唯再次躺下他又给换毛巾……
这一连串的操心活做下来,林梓阳后知后觉——这么一对比倒是自己比较像老父亲。
或者,老母亲?
下午的时间林梓阳没事干又不能走,就在客厅地毯上坐着玩手机,顺便打开电视小音量放着电视剧来费电,从而让陆温语下个月多交点电费达到报复他没请自己吃饭的目的。
柯唯那屋也没给关门,生怕小短腿有什么突发情况自己不知道。
那样陆温语绝对会追杀他的。
陆温语刚盯完一个手术,赶紧抽时间给林梓阳发消息,“唯唯怎么样?”
林梓阳又一个大白眼翻过去,却没有将心情在键盘上真实地流露,而是回复:“哎呀没事啊,有爷在这你就放心吧!”
“谢谢,改天我一定请客。”
“那必须的,不吃大餐宰你几顿那是不可能的。”
林梓阳挺意外,陆温语平时上班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要是赶上情况不好的病人,那忙起来就算夺命连环call都没用,今天居然还能聊几句了,他便忍不住问:“不忙了?”
“刚完一个,实习的师弟送去恢复室了。”
林梓阳明白了,合着就是担心小短腿特意来问他的,“那你忙吧,我接着打游戏了。”
睡醒的暮凉从屋里飘出来,看到林梓阳在沙发另一面,只露了一双脚出来,嘚瑟的节奏明显不是陆温语的,便立刻大喝道:“来者何人!”
林梓阳:“你爹。”
暮凉:“……”它都不知道它爹是谁。
正好林梓阳闲的蛋疼,他便把暮凉捏过来和自己聊天。
暮凉挣扎着飘开,问:“大仙儿,你身上怎么有蛇的味道?”
“蛇?怎么可能?”林梓阳被暮凉逗乐,完全不相信,也都忘了闻闻自己身上了,“这话说的,蛇是什么味儿啊?”
暮凉又凑近他飘了两圈,十分肯定地下结论:“准确来说不是蛇,而是我们珏云谷的蛇妖。”
“啥?!真有啊!”林梓阳顿时捂着胸口一脸即将被侵犯的样子,惊慌地捂嘴小声惊呼,“我特么最怕蛇了!”
暮凉落在林梓阳腿上悠悠地说:“也许是人形的时候碰到的呢。”
林梓阳摸着下巴想了想,一下就记起了昨晚的见鬼事件。
“那就对了。”暮凉更加肯定,甚至都能确定是谁了。
“昂,那还好,听声音还不错。”林梓阳掏掏耳朵,打了个哈欠,“就是嘴巴太毒了。”
暮凉猜测林梓阳应该是单身太久了,不然怎么还妄想从听个蛇的声音觉出眉清目秀?
晚上九点多,陆温语还没下班,林梓阳拿了套新的牙具都准备洗漱在这住了,这时却听到柯唯的房间传出他一阵奶乎乎的小声音,林梓阳急忙扔了东西去看。
进屋发现柯唯竟然坐在床上闭着眼哭,这真是又一次刷新了他对这只小犬妖的认知。
柯唯靠着床头,陷在软绵的被子和枕头里,整个人都显得小小的,这么一来就更可怜了,林梓阳一想到他原形的样子,赶紧老父亲上身跑过去安慰。
“哎呦,我们的唯唯怎么了啊?”
柯唯依然闭着眼,感觉到有人凑近后他两只小手揪着林梓阳的衣服闻来闻去,然后边掉眼泪边摇头,“不是不是……”
林梓阳也跟着闻了闻自己,心想他没有狐臭啊,这小短腿说啥呢?
“不是什么啊?”林梓阳问。
柯唯喃喃自语:“哥哥……哥哥……呜……”
说完还掀开被子要下床,就是死活不睁眼,这给林梓阳吓得一把把他推回去就给陆温语打电话。
意外的陆温语居然接了,“怎么了?”
“你下班没啊?小短腿梦游了,哭着喊哥哥要找你。”
陆温语心一动,直接油门踩到底,“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