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唯被林梓阳那一下推到床上就没起来,软绵绵的趴在那,这让林梓阳突然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怎么哭的像我揍你了一样啊。”
他想起了去樱花公园的时候,不禁发出疑问,这小短腿是有什么法术吗?怎么总能营造出一种他自己特别可怜的氛围?
不过现在确实可怜。
因为柯唯正可怜巴巴地侧躺在被褥上,缩手缩脚地闭着眼哭,边哭还边念:“哥哥……哥哥……”
“哎呀马上回来了!”林梓阳坐到旁边给他拍背,顺便摸了摸柯唯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热了,便继续安慰,“老天爷啊,你可别哭了昂。”
林梓阳在心里吐槽,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生起病来真特么与众不同。
他反正伺候不了这小祖宗,也就陆温语这烂好人的货受得了。
这时门响了一声,陆温语脱了外套就急匆匆地进来,那表情别提多着急了,林梓阳都没眼看。
“怎么回事?”陆温语坐下,视线直接落在柯唯身上,一眼都没看林梓阳。
林梓阳几近气结,我特么……交了个什么好兄弟啊……
“吵着要见你呗。”林梓阳也懒得计较,在心里骂骂咧咧一句就伸着懒腰出去了,“你研究吧,我回家了。”
陆温语拍了他一下,“谢了。”
林梓阳走后,陆温语坐到他刚才的位置,还没等伸手碰柯唯,对方就不哭了,像知道他回来了似的,举起一只小手拽他的衣角,瓮声瓮气地说:“哥哥……水……”
陆温语分不清他说的是梦话还是什么,听到他要喝水就照做。
正好床头有半杯柯唯吃药剩的,陆温语将胳膊伸到他身下把他扶起来,拿过水杯举到他嘴边,“来,张嘴。”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柯唯的状态又变了,躲开了陆温语的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就是不听。
柯唯身子绷的僵直,一点也不像刚才那样软趴趴的了。
他小脸通红,眼睛死死合着,连干燥苍白的唇瓣都紧闭跟着使劲,额头的碎发都湿了。
陆温语丝毫不嫌弃地帮他抹了一把汗,又轻轻晃着他的身子叫他,“唯唯,醒醒,哥哥回来了。”
可柯唯除了抓着他的衣服,还是没反应。
柯唯第一次发烧,从来没尝过那种感觉会很难受,现在还没完全退烧,又躺了这么长时间,脑袋里肯定如一团麻混乱不堪,如果又做噩梦了那就不太好了。
和妖待久了,陆温语遇事也容易往那种方向想,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有脏东西趁着柯唯体弱时缠上了?
柯唯哼唧着,在陆温语怀里又打又踢,陆温语没办法只好把他抱得紧一点向暮凉求助。
“怎么会这样?”
暮凉静止片刻,分析道:“应该是被噩梦魇住了。”
陆温语稍微用力晃晃柯唯,还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可柯唯完全不为所动,似乎噩梦带来的影响很大。
“那怎么办?”陆温语有些急,这个小水母说话怎么总是留悬念呢?
“小短腿身子弱,陷得也深,大概得靠一些比较极端的方式才能叫醒。”
“极端的方式?”陆温语歪头,显得有些茫然。
他一时之间没想到什么方式才算极端,难道要靠武力解决?
在他犹豫的时候,暮凉又添了一句,“这个方式需要小短腿从心里感受到,得到现实的满足才会脱离梦境。”
陆温语的表情又难看起来,这水母真是越说越复杂了,他望着怀里神志不清情况随时会恶化的柯唯一阵心焦往上涌。
事实就是,连柯唯做梦前要见的自己都叫不醒,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温语恨自己的专业知识此刻在柯唯身上完全派不上用场,心脏跟着急急地跳动不安,比在手术室抢救任何一个患者都紧张担心。
“对了对了!”暮凉小声叫着飘到水杯旁边,“小短腿不是要喝水吗!喂水看看行不行?”
“对,喂水,喂水……”
陆温语跟着重复,都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了,这可是他在工作时从来都没有过的状态。
当水杯再次举到柯唯嘴边,柯唯还是不张嘴,陆温语试了试手术麻醉时插管的方法让他仰头也不行,柯唯有抵抗反应,又不能硬撬,喝下去也会呛到的,把陆温语急的出了一脑门的汗。
这时柯唯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东西,脚开始蹬着往后退,还往陆温语身上靠像在寻求安全感,陆温语瞬间回忆起了林梓阳给他打电话时说的:哭着喊哥哥要找你。
小家伙在做噩梦时本能反应是找他。
陆温语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水杯上,拿过来喝了一口含住,在暮凉还没反应过来时,低头对着柯唯的唇就吻了下去。
暮凉:“!!!”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桃花水母直接转身飘进了被子里,虽然这场面它还想再看几眼。
当陆温语冰凉的唇瓣和柯唯的贴上后,一开始柯唯还不为所动,随着接触的时间变长,柯唯整个身体都逐渐放松,抓着陆温语衣服的手也慢慢松开,滑下来后正好搭在了陆温语的手上,被他反手握住。
柯唯被陆温语揽在怀中,头靠着他的胳膊,一手自然下垂在被子上,另一只手被陆温语轻轻包住握着。
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仿佛是童话中描写的王子俯身亲吻睡美人的场景,只不过此刻的王子吻的是另一位小王子,不得不让人去想象这背后的故事。
——虽然只是在治梦魇。
柯唯的唇瓣因为水的滋润而重新变得湿滑软嫩,陆温语用胳膊肘抬了抬柯唯的后脑调整角度,不让水进去的时候有呛到他的风险,同时轻而易举地顺开了柯唯的嘴。
柯唯的口腔里满满都是药味,让毫无防备的陆温语皱了皱眉却没有放开,想到小家伙所受的痛苦有很大部分来自于他,陆温语就没法原谅自己。
两人相对的部位打开了流畅的通道,陆温语又深入一点,水在他控制好的方向下一滴不漏地流进了柯唯的口腔。
这个方法管用,暮凉也不顾自己害羞的心情了,重新从被子里飘出来,竟发现眼前的画面如此美好。
它理智地认为,小短腿误打误撞选中的主人真的没有错。
虽然没有叫醒柯唯,但因为陆温语的冲动之举,他终于摆脱了梦魇的束缚,重新回归到了平静的睡眠。
好像因为这一个算不上是亲吻的行为,柯唯的状态变好了,陆温语帮他盖上被子的时候,发现柯唯像下午碰到他的手那样舒展着眉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的影子落在下眼睑格外好看,嘴角也微微上扬,还在松开陆温语手的时候安分地咂了咂嘴,仿佛在表示他现在很舒服。
“这就没事了吧?”陆温语用手背沾沾嘴上的水,回头问暮凉。
还沉浸在前一瞬场景的暮凉愣了一下,发现好戏早都结束了,赶紧飘动着摆尾掩饰尴尬,并回答:“没错,本精灵替小短腿谢谢你!”
“呼……那就好。”陆温语说完,竖起手臂解开衬衫的扣子,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脖子都酸了,腿也麻了。
身上也因为这一会儿功夫出汗而在衣服里变得黏腻,让他很不舒服,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过解决了小家伙的事更让他感到慰藉了。
他合上双眼对着天花板左右晃晃脖子,又用手锤了两下,对暮凉说:“拜托你先留意着,我去洗个澡。”
好像变成了狗腿的暮凉,“交给本精灵,没问题!”
站在花洒下面,陆温语一手抚着额头将刘海全部捋上去,让水流大面积地冲下来,因为他现在不太清醒,极度需要醍醐灌顶。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除了担心柯唯,为什么还在柯唯不舒服时期盼着他在任何方面需要自己,他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情。
对柯唯需要自己这件事,竟然到了渴望的程度。
让他震惊的是,这种需要居然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心动和踏实。
陆温语抹了把脸,大概是疯了吧。
他还是个天真的小妖,对世事都是懵懂无知的,只是单纯想得到一些安全感作为庇护。
陆温语关掉花洒,最后留在肩头的水珠顺着好看的手臂线条下滑,按着食指那道疤滑至指尖。
他转身靠着简约花纹瓷砖铺满的墙壁,低下头,思绪向那水珠转移着,看着指尖那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水珠沉思。
细小的水珠一起蓄积起来再落下,仿佛这半年多来在面对那个少年时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直视的心情。
“你对小短腿好过分了吧?”
这是林梓阳问过他的问题,虽然是在他作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时产生的好奇和嫉妒而问的话,当时自己也没想什么,只是随口一回。
那时候以为自己是职业病,看到老弱病残都会陆医生上身,尽自己的可能去帮助……现在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