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堂上,小皇帝提出要前去宗祠为他母妃祝祷,同时要求尊他生母为皇太后,由礼部拟定尊号。
当日林惊云身子抱恙,没有出朝会。
小皇帝似笑非笑地睥睨而下,他靠在雕金龙的皇椅之上,语气幽幽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上次宋御史、高给事中挨的板子给朝堂众人下了一剂眼药,自此之后这些人倒也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再明面里给小皇帝难堪。
见这些人都不肯出声,沈濯朗声道:“三公子,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天底下能如此称呼的人除却林氏一族再无旁人,林折水甫一被点了名,当即出列跪拜道:“皇上相爷既都如此想,那臣等定无异议。”
沈濯点点头,终于露出了点笑意来:“甚好。既如此,那便吩咐下去,朕三日后将会和相爷一同前去宗祠,为皇太后祝祷、为国祈福。”
陆青弋闻言,当即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官员如同梦中乍醒,也跟在他身后跪拜着山呼万岁。
大殿上众人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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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甫一下朝,便脚步匆忙往清苑里赶。他面上带了点幽深的笑意,连陆青弋都不允许近身,只肯叫他远远跟着自己。
沈陵秋的母妃最后便是死在这清苑之中。
当日他母妃高烧,阿瑞因为他而被下狱,沈濯走投无路只得去求林惊云,然而终于却只得了个二公子身子抱恙,不便相见的回复。
那是唯一一次,沈濯以为自己抓住了稻草,它却化作了磐石将他生生压进地狱。
但是如今,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他做了东齐的皇帝。
这天底下,他想要谁死便要谁死,他想将谁送进地狱,那人也必不敢反抗。
——而他母妃生前任人践踏,死后总归也能叫万人跪拜一次了。
陆青弋带刀守在清苑外,身姿如松柏。
不多时,沈濯从屋内出来,路过陆青弋身旁目不斜视道:“走吧,去翠微宫。”
陆青弋在他身后应了声“是。”
小皇帝的身形远远看着还有些摇晃,许是在里面哭了一场。沈濯母妃的旧事陆青弋略有耳闻,他最是不忍看小皇帝伤心,因而也越发恨起林惊云的奸佞狡诈来。
——只恨还需隐忍蛰伏一段时日,不能立时取了他项上人头。
不过没关系。沈濯能忍的,他便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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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宫里温热软香乘着风而来,侍弄花草的宫女见沈濯面上带笑,心下松了口气,行礼给他问了一声安。
沈濯挥挥手,兀自只身进了宫门,轻声道:“这香不错。”
他掀开轻薄的纱帘,露出寝殿内仍在昏睡着的人影来。
那人身上一片青紫掐痕,双手仍然被一条带子紧紧束在头顶两侧,一头极软的长发湿黏地粘在侧脸上,嘴角还有一丝血痕,倒是狼狈不已。
沈濯伸手揩去他唇角血渍,又将他杂乱的鬓发掖到耳后,最后覆在他的额上试了试。
——似乎有些发烧。
“阿虎。”
陆青弋应了声。
阿虎乃是沈濯私下里叫他的。
“去叫个太医过来。”沈濯道,“他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