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云被这砚台砸得头一偏,鲜血登时汩汩而下。
可他仍旧挺直了身子,目光直视黄袍加身的皇帝,眼中灼灼满是坚定:“望陛下安稳中宫,迎娶北野三公主为后。”
然而沈濯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人扯着他的手腕将人压在御案上,整个身子笼在他身上。他手上动作极其粗暴,三两下便撕碎了他的衣衫。
沈濯捏着林惊云的下颌冷笑一声道:“哥哥,你说你这么想要我娶一位皇后,其实倒也不难。”
林惊云双手抵着漆金御案,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划过他的侧脸,而后几经辗转滴落在桌上。
林惊云闭了眼微微笑了一声。
他这笑意里满是些云淡风轻的毫不相干,似乎其实无论沈濯最后娶了谁都与他毫无干系;他关心的是他娶了皇后,而不是他沈濯娶了旁人。
“唔——”
尖锐的痛意来得突然不已,他身后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将他身子折起而后狠狠贯穿。
林惊云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尽数褪得干净。
沈濯俯身贴近他的耳畔,语气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哥哥,北野余孽如何能与我东齐同心,若是真要娶,那也要娶一位朕知根知底的人才好。”
“这家室么,不能太低;人也要合朕心意。因而朕方才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最是合适。”
林惊云当下疼得冷汗津津,眼前因为额上失血和身下剧烈的疼痛而眼前一黑,耳边也嗡鸣不止,几乎快要听不清沈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沈濯又发泄一般在他身体内狠狠冲撞,林惊云倒是因着这点痛楚而眼神稍稍清明了些许。
沈濯弯起唇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哥哥,你说我若是娶你为后如何?”
“若是这般做了,想必母后定然也放心。”
他这话说完久久没有得到身下人的回应,甚至沈濯都快以为他是实在受不住而晕过去了。
心下微慌,待沈濯低头去看他时,却见林惊云眼中一片清明,挺俏的眼睫上还挂着点血痕,他目光直直望向上书房内一副古旧书画,脸上却无悲无喜,似是根本便没听见沈濯覆在他耳畔说了什么一般。
沈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惊云的唇瓣开开合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骤然失声。
沈濯舔去他眉眼上沾染上的血迹,而后轻轻咬住他的耳尖。
“哥哥看什么呢?怎么我为东齐国运费心思,你还有心注意旁的东西呢?”
林惊云闭上眼推了身后人一把,却被人握住手腕用缎子紧紧缚在身后。
“陵秋,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他气息已有些急促,整个人虚弱不已,喉头里咯出一口血,连地上也很快便堆积了一片暗红鲜血。
沈濯按住他的手,将他翻过身子来对着自己。
“朕如何能不知?这整个东齐,可都是朕的疆土;而这东齐的所有人,亦都是朕的子民。”
林惊云微微睁开眼,眉目间染上一片笑意,然而一行清泪却骤然从他眼角滑下,最后并入鬓角消失不见。
他哑声开口:“这里是先帝委身臣尽心辅佐新帝的地方,也是先帝临终前,臣以一人力争六皇子储君之位的地方——”
林惊云粗粗喘着气,他身子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沈濯这般折腾,侧着脸不停地低咳呕血,他想挣扎着起身,然而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可这也是先帝下旨赐我母妃一道白绫的地方!”
沈濯按着他的肩,厉声打断他。
他眼底早已是通红一片,手不住上移,卡住了林惊云的脖颈。
只要他微微用力,眼前这人便再也说不出违逆他的话,他会永远陪在他身旁,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生同衾,死同穴。
林惊云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他笑了一声,低咳着断续道:“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即便我九十九座台阶一步一拜,也还是解不了陛下心头只恨。”
他微微扬起脖颈,身上却任由沈濯动作,再不挣扎。
——像极了一只走投无路却仍旧高扬着头的沾满血污的白鹤。
沈濯气定神闲,用指腹摩挲着身下人的脸:“知道哥哥最是疼我。我说要这皇位,哥哥便不惜得罪天下也要替我争来,哥哥杀乱臣,平党争,背离师门,即便如今背上佞幸骂名也要为我铺路——”
沈濯一字一顿:“朕都记在心里。”
林惊云直直地盯着他,唇角仍旧带着点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未深达眼底。他脸上的血污有的已经结痂成块,将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衬得更是苍白。
良久,林惊云放声笑道:“原来,原来我们之间的那道天堑竟如此之深。”
那九十九道台阶如同重山复水,将两人永远隔在一段逾越不过的鸿沟。
可是——
可是他又如何能知道,当日为了这九十九道台阶几乎去了他半条命;
他又如何知晓他夜夜忧思东齐国运,笼络诸臣,只为了他前路安稳;
而当年他母妃死时,又岂是他无动于衷。
林惊云向来不惧世人言语,史书怎么写,世人怎么褒怎么贬他从不在乎。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他一人而已。
“噌——”
两人挣扎纠缠之际,林惊云一直挂于腰间的那枚带勾被沈濯拽落在地。这枚玉掉在沈濯脚边,下一刻便被那双金线纹龙的高靴狠狠踩碎成数片。
只是顶上的刻字仍旧清晰可见: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他没哭。脸上全是泪。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臣,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