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起很喜欢比他大两岁半的卷卷, 从咿呀学语的时候，他就对卷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卷卷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词。
尽管陆谨承纠正过他很多次, 让他喊哥哥, 他都丝毫不受影响。
卷卷每次来陆家睡觉, 都要掉眼泪，拱在钟晔怀里好久都睡不着, 可是小起不同, 一提到去卷卷家留宿，他就兴奋地胡蹦乱跳, 钟晔无奈地看了看他，然后去厨房给小家伙们准备甜点, 陆谨承则拎着小起，冷声问他：“陆起繁，卷卷又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小起听得半懂，一急起来，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他气鼓鼓地反驳：“卷卷、卷卷才不喜欢你！”
可是陆谨承的话还是把小起说伤心了。
他到卷卷家的时候蔫蔫巴巴的, 林知绎喜欢逗他玩, 揉着他的小肚子，“小起，你又来啦，我们家的饭都要被你吃光了。”
小起听了就更不开心，小脸皱到一起，一副要哭的模样, 林知绎急忙哄他：“不哭不哭，叔叔逗你玩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卷卷走过来，淡定地往小起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弟弟，不哭。”
小起立马止住抽噎，泪眼婆娑地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然后就从林知绎怀里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卷卷去客厅玩了。
陆谨承挑了下眉，评价道：“没心没肺。”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卷卷的爸爸周淮生走过去开门，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对着周淮生说：“叔叔，周知蒙在家吗？这是我妈妈做的饼干，我想送一点给周知蒙。”
钟晔朝林知绎笑：“卷卷很受欢迎嘛。”
林知绎托着脸，朝钟晔眨眨眼。
卷卷听到声音跑过来，“夏原！你怎么来啦？”
夏原是他幼儿园的同学，住在离他家很近的地方。
周淮生招呼夏原进来，夏原却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妈妈还等着我。”
卷卷接过饼干，说：“谢谢你。”
夏原转身跑开了。
大人们都在笑，没有注意到站在客厅角落里偷偷观察着门口的小起，卷卷回到沙发上，小起慢吞吞地爬上去，卷卷打开饼干盒，先拿了一个递给小起。
小起不吃。
卷卷递到小起嘴边，“这是我好朋友的妈妈做的，你尝一尝。”
“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小起说。
卷卷见小起不吃，就自己吃了，他歪着头说：“你不是，你是我的弟弟。”
不是……好朋友……
为什么不是？
小起难过得要命，眼泪悬在眼眶里晃晃荡荡，他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四个大人在厨房外不知聊些什么，笑出声来，卷卷捧着饼干盒，跑过去踮着脚送给大人吃，只有嗜甜的陆谨承吃了，他蹲下来抱起卷卷，“你怎么这么乖？”
卷卷又送了一片到陆谨承嘴里，陆谨承笑着问：“卷卷，刚刚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夏原，他是我的同桌。”卷卷说完又把饼干送给林知绎，林知绎咬了小半口，就给周淮生了。
“看来卷卷已经交到好朋友了。”
卷卷跑回到沙发上，却突然愣住。
小起不见了。
他连忙放下饼干盒，在沙发四周找了找，又跑到储物间和楼上每个房间，都没有小起的踪影，他急忙告诉大人：“小起出去了！”
林知绎迅速打开监控看了看，“他从阳台爬出去的，往南边去了！”
陆谨承和钟晔立即出了门，周淮生本来想让林知绎和卷卷待在家里，可是卷卷坐在地上穿鞋，“不要，我要去找小起。”
小起一个人背着小书包出了院子，小书包里是他给卷卷准备的礼物，一个纸折的星星，他让钟晔教他的。
可是卷卷有好朋友了。
卷卷还说，你不是我的好朋友。
小起又抹了一把眼泪。
他沿着绿荫道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走，卷卷之前经常带着他来这边玩。
他抱住自己的小书包，钻到圆筒滑梯里面躲着，没过多久陆谨承经过了这里，但没有发现他。
小起听到他爸的声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要应声，想了想又止住，他爸总是抱卷卷，这让他很不开心。
四个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起，卷卷松开林知绎的手，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小起一定在儿童乐园。
这边的小起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要走，结果卷卷从他身后冒出来，他吓了一跳，屁股一挪，就直接从圆筒滑梯的最高点滑了下去。
卷卷喊了一声小起，然后火速下了楼梯，跑到小起身边，他揉了揉小起的胳膊和腿，“小起你有没有受伤？痛不痛？”
小起泪眼模糊地望着卷卷，委屈地说：“我不要你了，讨厌你。”
卷卷愣住，他也委屈，“为什么？”
小起背过身。
卷卷揪了揪小起的衣服，“小起你怎么了？”
小起慢吞吞地回过身，幽怨地说：“我为什么不是你的好朋友？”
“因为你是弟弟，”还没等小起爆哭，卷卷就接着说：“弟弟比好朋友更重要，好朋友可以有好多个，弟弟只有一个。”
小起的眼泪挂在下睫毛，他眼巴巴地望着卷卷，卷卷没有面巾纸，只能伸手过去擦了擦小起的眼泪。
几个大人在远处遥遥望着，相视而笑。
小起仰着头，看到卷卷伸手过来，想都没想就嗷呜一口咬住卷卷的手，卷卷有些不高兴，缩回手后，气恼地说：“小起，我都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咬人！”
小起低下头。
卷卷安慰他：“你上幼儿园之后也会遇到很多好朋友的。”
小起想：我才不要。
卷卷不计前嫌地朝小起伸手，“回家吧，我爸爸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
小起从包里翻出星星，塞到卷卷手上，卷卷怔怔地看了看，这枚星星真是他见过……最破的纸星星了，脏兮兮的，连接处还是断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他连忙握紧了，朝小起说：“谢谢你小起，我很喜欢。”
小起这才满意，他站起来，一手牵着卷卷，一手拎着书包，回了家。
走在路上，他喊了一声卷卷。
“嗯？”
“我要当你的好朋友。”
卷卷在心里嘀咕：弟弟真的有点笨，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可是他嘴上还是说：“好呀，你是我的好朋友。”
“卷卷。”
“嗯？”
“每、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好朋友。”
卷卷有些无奈，小起停下脚步，幽幽怨怨地看着他。
卷卷只好说：“行吧，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可以不可以？”
两岁半的小起，文化程度很低，他疑惑地问：“唯一是什么意思？”
卷卷有些犯难，想了想，解释道：“嗯……就是说，如果以后有人问我，我的好朋友是谁，我只会回答小起，不会说其他人。”
小起点点头，很坚定地说：“你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卷卷一愣，然后笑了笑。
小起看着卷卷的卷发，伸手抓了抓，可惜他个子不够，只碰到了一点发梢，回到家，他被陆谨承收拾了一顿，幸好钟晔护住他，把他抱去楼上换了身睡衣，吃完饭，小起就一声不吭地钻到卷卷被窝里了。
陆谨承在门外看了看，“他倒是一点都不恋家。”
钟晔笑着说：“谁让你老是打他？”
卷卷抱着童话书走进来，坐到床上，拍了拍小起，“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起说好，然后伸手摸了摸卷卷的头发，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睡觉前摸摸卷卷的头发，摸完就有困意，他收回手，卷卷的故事刚讲完，转头一看，才发现小起早就睡着了。
*
好朋友这个问题贯穿了卷卷和小起的整个童年，两个人吵过闹过冷战过，最长的一次整整两个月没有说话，可是最后还是和好，卷卷习惯了，慢慢地也就懒得挣扎。
小起定什么规矩，他都嗯嗯哦哦地答应下来，以免被这条小疯狗咬伤。
上初中后，他会跟小起讲清楚自己和身边人的关系，否则，小起很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朝别人挥拳头，有一次只因为卷卷的同桌给卷卷送了杯奶茶，小起一放学就把同桌堵在巷子里，卷卷气到心口疼，差点哮喘发作，哭着推开他，小起才罢休。
卷卷觉得小起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黏人的弟弟？
小起实在太依赖他了，卷卷感到为难。
可是要丢下他，也舍不得。
手机铃忽然响了起来，林知绎的声音传出来，“卷卷，你陆叔叔说小起不见了，他今天逃课出去，被老师带了家长，陆叔叔打了他一下，他就跑出去了，现在找不到人，你知不知道他平时会躲到哪里？”
卷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放心吧，他没事。”
林知绎了然，“行，我去回你陆叔叔。”
卷卷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转过身看了看床上，身高已经超过他的小起正大咧咧地躺在他的床上，没给他留半点地方，被子踢到床角，玩偶也掉了一半。
卷卷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他一放学回来，小起已经躺在他的床上了。
大概是翻墙翻窗进来的。
卷卷走了过去，抻开被子给小起盖好，小起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抬起手，摸了摸卷卷的头发，然后收回手，背过身继续睡了。
他回去肯定又要挨一顿揍，可是他看上去全然不在乎。
卷卷隔着被子拍了拍小起，无奈地想：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