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耐心等着盛耀说完,然后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盛耀,我知道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江景迟既然让你来给我递消息就证明他在乎我,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景迟涉险,却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
黎里说这话其实多少有些唬人的成分,他说江景迟在乎他,但是他自己都不完全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但有句话是真的,他不能做个一无所知的被保护的人。
“唉,黎里你真是”,盛耀叹了口气,黎里的坚定的神情确实打动了他,况且江景迟先前确实交代过他务必要让黎里安心,那么告知对方事情的全部应该也是让他安心的一种方式吧。
盛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事情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看到热搜的第一时间,江景迟就安排公司相关部门撤热搜,奈何几乎是刚撤下热搜就又重新顶了上去。
江景迟意识到来者不善,准备着手调查,尽快将幕后推手揪出,没想到他还没行动,幕后黑手就主动送上了门。
先前在迎新典礼上对黎里吉他动手脚的人家里还真的有点来头,江景迟以强硬的态度让学校对其进行公正吊处分后,他心生怨恨,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江氏集团那帮早想找江景迟麻烦的董事相互勾连,江景迟虽然有把握和对方殊死一搏,却不能不顾忌黎里的安全,只能卸下所有通讯设备和对方谈判。
“但是你不用担心,堂哥他有准备。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件事,他迟早也要和那些拿着零星股份、尸位素餐的江家人做一个了结。他们只是想给堂哥一个颜色看看,好让堂哥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忤逆他们。”
盛耀顿了顿,眼里闪过轻蔑,继续说,“只是他们错了,堂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委曲求全的小孩子,这一次他不会留手,那帮人费尽心机地自以为软禁住堂哥,抓住了他的把柄,其实这不过只是堂哥的计策而已,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无暇他顾,等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家中的藏匿多年记录罪行的证据已经被公之于众,大众的注意力也自然会被转移。”
说话间,盛耀的神色已经不似先前一样天真活泼,玻璃质的黑色眼珠里滚动着暗沉的目光。
是了,即使外表再怎么天真无邪,盛耀毕竟是在他根本无法看清的江家长大的人,没有几分手段,有这么能如同今天这样风光无限。
“谢谢你,盛耀。”黎里将目光投向盛耀,真诚地道谢。
他能够看出对方和来找自己的那个自称江景迟母亲的人本质完全不同,如果他说的是事情,那么江景迟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至于他自己,正如老教授说的那样,他并不依靠大众的娱乐吃饭,也不活在他人的眼光中,清者自清,只要江景迟站在自己这边,他就可以什么也不畏惧地好好生活。
只是他尚有疑虑,他不能百分之百相信盛耀,这样一位突然出现自己眼前的江景迟的堂弟。
黎里低着头沉思,盛耀看着他眼神同样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
“哎呀,怎么都坐这儿不说话?饭好了,快去洗手!”
“好嘞!张姨,我这就去。”两人几乎同时站起,并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好,快去吧!”张姨看着眼前这两个漂亮乖巧的小伙子,心情都好了不少,转身去端余下几道菜。
盛耀则是奇怪地看了一眼黎里,又扮演回了之前的轻佻公子,“你这不是笑得挺灿烂,刚才板着个脸做什么,所以你是两幅面孔呀?啧啧啧。”
“你不也是,演技挺好。”黎里看着笑得欠欠的少年,方才为其构想的心思深沉的形象陡然崩塌,对方本质上就是个想博得关注的中二少年。
“张姨,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松江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鲜嫩清甜,真好吃。”盛耀一上饭桌就开始变着法地赞美张姨,黎里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表演,关键说得实在真诚,功力强大,让黎里完全失去了发挥的余地,直哄得张姨笑容满面,“你这孩子惯来嘴甜,好吃就多吃点。”
黎里毫无悬念地沦为饭桌上的背景板,失去了往日张姨的唯一特别关怀。
这顿饭倒是比中午有了些滋味,只是黎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江景迟。
张扬大概是怕打扰他,没有打电话,但是发来了很多条信息,话语间都是对他的担心和宽慰,告诉他微博热搜已经被撤掉了。
刚刚他全副心神都记挂在江景迟和盛耀的话上,竟是一条也没来得及回复,张扬已经在那边询问他的地址,说要过来陪陪他。
黎里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张扬,响了几声后才接,他谢过张扬好意,让他不用来,自己这边的事已经解决了,让他不用担心,明天他还是正常上课。
谈话间他好像听到张扬那边有年轻的男声,对方却顾左右而言他,他迅速反应过来,电话刚拨通的时候张扬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看来是楚明远在他旁边。
黎里这边确实没什么大事,安抚过张扬后就挂了电话,打开软件,热搜确实已经没有,取而代之的是盛耀口中江氏集团高层的丑闻。
自己不被挂在热搜上供人消遣当然是好事,可江氏集团的股票一定会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而江景迟是否会因此耗费更多心血以及江景迟在哪里,他现在还好吗?
黎里在房间睁着眼和天花板互瞪,睡不着,索性拿着红酒去了阳台。
黎里品不出来酒的好坏,但思念总要有所排解。
只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思念如果那么容易了结又怎么会称得上如丝线般纠缠不清的妄念。
今夜月色确实很美,和傍晚的夕阳一样迷人,摇椅依然很舒适,只是寒夜微冷,今夜没有人再为黎里盖上那一层薄毯,不厌其烦地为他更换杯中的热水。
一杯又一杯,没滋没味,醉意却不会说谎的显现,黎里眼前的明月由一轮变为两轮,酒瓶轻轻从手中滚落地面,醉酒倒是也有好处,起码不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江景迟——江景迟——”
恍惚中,大约是在梦中,黎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黎里不是个勇敢的人,现实里他终归有所顾忌,江景迟在他心里太完美,以至于他不敢僭越。
每一次颐气指使与撒娇都是他精心计算的结果,他想江景迟觉得自己已经很放松地和他亲昵,但又始终给自己划了一条警戒线,他不敢越线。
“我的梦,我的梦。”他哼哼唧唧地呢喃着,这是他的梦,他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
梦里的江景迟不会拒绝他,梦里他不必死守那条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界限。
起床了!起床了!为了老板开豪车,按时打工不能拖!起床了!起床了!
震耳欲聋的江景迟不在家早晨限定闹铃响起,黎里闭着眼熟练地关掉了放在床头的手机闹铃,哼哼唧唧地呻吟,在床上拱了又拱,最后打工人以及上学人的本能战胜了宿醉的昏沉大脑,游魂似的飘进洗漱间。
“江景迟!”好了,现在游魂醒了。
和站在洗手池旁边正刷着牙的男人对视,黎里极度惊喜,“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我昨晚可担心你了。”
游魂黎里丝毫不顾及江景迟正在进行的洗漱程序,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于是江景迟就携带着这样一个人性挂件迅速吐完了嘴里的泡泡。
薄荷味极致清凉的牙膏送到黎里嘴巴里时,他终于从游魂的状态变化为实体。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黎里结结巴巴地对着江景迟开口,恭恭敬敬地掰开江景迟的手指,夺过了那一只象征着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荣耀的自理能力的牙刷。
江景迟抱着肩膀站在一旁着看他刷牙,黎里在镜子里偷偷瞥向江景迟的方向,却猝不及防地和江景迟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他眼神飘忽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心无旁骛地刷牙。
刷着刷着,清凉到脑门儿的牙膏让他突然意识到江景迟在这里洗漱,这不就意味着江景迟昨晚就已经回来了!
他说自己怎么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呢?此时此刻,他应该在阳台的摇椅上,怎么会躺在卧室!而且衣服上一点酒气都没有,肯定是江景迟帮他换过了,甚至还帮他洗了澡。
完蛋了,完蛋了,那昨晚他梦里那个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江景迟”不会就是江景迟本人吧!他的天!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景迟是凌晨才回来的,他那时候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没力气在犯上作乱了……救命……
黎里坐在餐桌上和江景迟面面相觑,张嫂和盛耀对于着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一个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另一个声泪涕下地表达对堂哥的担心以及堂哥平安归来的庆幸。
黎里属实开不了口,他只能悄咪咪地给坐在餐桌对面,距离不到一米的江景迟发短信,“江总,我昨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吧?瑟瑟发抖JPG。”
黎里看到江景迟朝着自己挑眉一笑,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两个字——你猜。
【作者有话说:这这这还用猜???
红酒味的碎碎念你名字的老婆!
粉粉嫩嫩软绵绵……
江总这你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