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冷。
韶华宫四季皆好,修竹却心血来潮带小狐狸去山里过冬。冬日山雪妙,白团子在雪里打滚,想来煞是可爱。
深山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破晓未至,乱语在修竹怀中醒来,掠过修竹肩头看到窗外朦胧的雪景有些心悸,害怕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修竹在闭眼修炼,感觉到狐狸的动静,睁眼低头看去,摸摸乱语的脸,“怎么了?”
乱语埋在他胸前,小声说:“下雪了。”
听着情绪不高。
修竹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后悔带狐狸来山里了。轻轻拍拍乱语的背,哄他睡着。
霞光破晓,日照金山,修竹抱着娇气的小狐狸坐在门廊下,看着远山日出,想用美景换小狐狸开颜。
乱语团成一个雪白的圆球,闭着眼睛,半点不想离开修竹的胸膛,哪怕大好风光在面前,也吝啬一瞥。
修竹昨夜在记忆里翻找过往的点滴,早已轻易知晓缘由。
小狐狸怕下雪,怕冬天,更怕他的体温冰冷。于是窝在他温热的怀中,不肯动弹。
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修竹心疼,也心软得不得了,亲着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叫他“卿卿”,衣裳,手臂,围着一整只狐狸,密不透风的。身体的热量传递给乱语,乱语闷声,不愿不想。
平常来讲,小狐狸是很好哄的,喂个好吃的蘑菇脆片或者红薯干,就能开心,要不拿个竹编球送他也成,再不济陪着玩从高处坠落再接住的游戏,也能欢欢喜喜。
他也惯会哄人,会送漂亮的花给心爱的修竹,会把尝到最甜的果实留给修竹,时时刻刻想着夫君,念着夫君,修竹要是出了门,没两刻就会收到他的信,或许只是空白的千纸鹤,又或许是抽象的画。
可是今天的小狐狸很难哄,修竹用尽花招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又哄过了一个时辰,修竹决心不管了,带乱语回韶华宫,那里没有雪,小狐狸自然不会睹物伤情。
正要动作,乱语突然变成人,开口说道:
“那日你便是这样慢慢没了心跳,很安静,很冷。我知道人死了要埋葬,可是我舍不得你,我趴在你身上三日,也不见你有动静,终于相信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想让你的儿女为你埋葬,可我根本不懂丧葬之礼,不会立碑,你也没教过我。翻了你书房的好多书,才勉强写了几行字。”
小狐狸将那时的事娓娓道来,修竹听出他话语里的委屈,又是一阵心疼,怎么亲他都不够缓解。
“后来我遇到了攻玉和云静,云静是人类却能活过两百年,一问方知攻玉分了他一半妖丹和修为。我很难过,如果早知此法,你就不用死了,我可以都给你。可是我太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狐狸声音都哑了,修竹哪听得他这样责怪自己。赶紧反驳:“没有,卿卿,我的命数已定,就算你给我灵丹和修为,也救不回我的,只会损伤你自己。”
“真的吗?”乱语落下泪来,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很痛苦,恨自己是井底之蛙,尺泽之鲵,短见薄识。
“后来我遇到了你的转世,我想过给他灵丹和修为,可是,可是他终归不是,不一样,又怕你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办,蹉跎一生又尽了,那时我已经有些预感,或者是记忆,真正的你不在这些凡身肉体。”
“我找了你很久,不信你回了神位却不来接我,只认为你一定是遇到了麻烦,流落在他界,或者还在轮回中。”
“可是,可是没有,我找遍了……”
乱语又忍不住哭得更伤心,他仿佛在控诉修竹的狠心,又仿佛只是告诉爱人他的委屈,“我不敢信,你真的不要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要你,卿卿,我的小狐狸。”修竹慌急了,成亲前就被乱语哭了一遭,他使出浑身解数才雨过天晴,谁知现在又触景伤情,都怪他好好的一时兴起,带人来这过冬,真是悔不当初。
他赶紧亲乱语的眼泪,边否认边哄,“你是我的命,没有你我如何活。我发誓,若是不要你,让天道将我千刀万剐。”
乱语赶紧去堵他的嘴,可别让天道听着了。结果下一秒天外突然一声雷响,响应上古神明万年难得一回的起誓。
吓得乱语又缩进修竹怀里,停了一刹,然后哭得怕极了,“怎么办,它、它听见了。”
修竹对着晴天不满地啧了一声,低头哄人:“没事,不怕,我又不会不要你,被它听见又如何,对不对?”
乱语点头,把修竹抱得紧紧的,乖乖回应:“我知道的。”
被这么一打岔,乱语也平静下来了。他将对这片山雪所有的恐惧和苦楚都告诉给修竹,在修竹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体温中,得以化解。
“小狐狸,不怕了。我们结契了的,契印在,不会分离,我们同生死。”
“嗯。”
日昳时分,雪下得大了,片片白花铺满院,再往后,夕照金华覆白雪,又是一日光阴逝,又是漫漫生灵盼望红日再照山头。
“无寻。”
“怎么了?”
“我想堆雪人。”
修竹浅浅笑开,叫他变作狐狸身。乱语不明所以,但是很听话地变成小狐狸。
只见他的夫君伸手接了些雪,一捏成两团,插在小狐狸尖尖的耳朵上。
“诺,给你堆了。”
“……”
修竹察言观色,试探:“……生气?”
乱语面无表情地甩甩耳朵,甩飞了乱糟糟的雪,跳下修竹的身,跑到院中,抓了一把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向自己的亲亲夫君。
修竹怀中一空,还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迎面吃了一大口雪,“咳咳,呸!”
才吐掉,又被砸了一身,慌乱躲避,抱头鼠窜,连连认错。
“不敢了不敢了!我错了,卿卿好乱语,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