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陈与我都极其默契地没有提到合同的事情。
到了剧组以后,我正准备要下车,小陈突然神情严肃地和我说:“星哥,那你这部剧是不是要杀青了?”
我莫名其妙:“是啊,怎么了?”
小陈闭着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公司决定要雪藏你了。”
我:“……”这么小心眼的公司也是没谁了。
我笑的阴森恐怖:“我要不要怀揣着报复公司的心去拍戏?”
小陈:“星哥你认真一点。”
我一秒恢复正常:“哦,活跃一下气氛,不要这么凝重,不然我会误以为我已经没了的。”
小陈还是一脸沉重:“星哥……”
我:“嘘,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影响到我的发挥到时候真的拍出报复观众的感觉来。”
已经到八月下旬了,戏也到了最后那几场,没有了江老师吹毛求疵瞎讲究的挑剔,我们的拍摄进度十分可观。
某一场我淋大雨的戏,我犹豫着看向导演:“那我……接着狰狞?”
问的是导演,其实话是对江淮说的。
江狰狞,我记住你了!
江老师抬头看着我,腿上还放着剧本:“不用狰狞了,雨夜多浪漫的戏,你一狰狞我怕观众误以为是鬼片。”
我:“……”
貌似在大半夜的操场上、头顶星空的荒郊野外狰狞也没好多少好吧。
不过,您是导演您说了算!谁让您是业界大佬呢!
江淮一笑,女主姐嘤了一声,掐着我的胳膊说:“江老师看我了!还笑了!我是不是该补个妆画个口红什么的?”
我假笑着看她,很想回她一句“想屁吃呢你?那不是公家的,那是我家的。”
等我抬头,江老师已经又低下头了,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没有镜片的眼镜。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从周围气场上来看,他现在心情应该不是很美好。
我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小谢,马上要开拍了,准备好了没?”黄导喊。
“哦,来了。”我有看了一眼脸比屎还臭的江淮,纳闷这人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变脸艺术的接班人吗?
这一场戏,悲哀,宁静,苍凉……
我闭着眼睛接受大雨的洗礼,感受着周遭的寂静。
不是,你们说句话啊,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我是什么意思?好他妈恐怖。
好不容易拍完了,这特么还是一个长镜头,淋完雨以后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风一吹,四边都很透心凉。
“擦擦头发……”一块毛巾从天而降,是脸比屎臭的江老师友情提供,“化妆间有吹风机,换好干衣服以后再在毛巾里裹一会。”
我:“哦……”
我忍,我忍……忍不住了!
我问:“江老师,采访您一下,我是什么时候欠了您钱的?”
江淮:“嗯?欠什么钱?”
我:“没有吗?看您脸色我还以为我又在我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惹着您了。”说完,我实在没忍住哼出了声。
说的话谦恭无比,一听就对江老充满了敬畏之情,但加上了语气等不确定因素以后,就传达出了一种鄙视夹带着不满的情绪。
江淮扶了扶眼镜:“你心里清楚。”
我:“?”我可不可以说我不清楚?
江淮瞪了我一眼:“别跟我装傻充愣!”
我:“??”
正当我准备好好和他理论一番,旁边有人过来了,几个群演推推嚷嚷皆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最后一姑娘被其他几个同伴推到了最前面,壮着胆子问:“江老师,我特别喜欢您配的动画片,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嗯?当着我的面来挖墙头?做梦吧你!还签名?
我微笑着等着江淮拒绝,谁知道江淮居然笑了一下接过了,还说:“那就请一直支持吧。”
姑娘激动:“嘤嘤嘤,好的好的!”
我……你踏马还真敢签啊!遥记当年你和我说保证不和其他女生多说一句话的!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j先生吗?
显然他忘了,签的不亦乐乎。
气死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于是我披着毛巾转身往化妆间走去,眼不见心为静!
化妆师看见我这幅惨样,笑着问:“这雨挺大哈。”
我同样笑着回答:“是啊,我怀疑道具组是直接给我倒的,冻死我了。”
化妆师:“那边有电吹风,不过建议你先换个衣服。”我:“好嘞……”
说罢,我便拿着衣服准备去更衣室了。
化妆师小哥哥笑了笑:“记得喝个板蓝根预防感冒。”
我好感动,居然还有人记得板蓝根,那我冒昧再感动一下您现在再送我一袋呗。
我正准备要说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江老师没好气道:“你谁啊?你干嘛要冲着他笑?”
我:“?”
笑笑怎么了?
江老师:“你是他什么人啊,他长得太好笑以至于你情不自禁想笑是吗?”
我:“我长得好笑是个什么鬼?”
江老师一把把毛巾拍到我脸上:“行了,你现在看不到了。”
嗯?谁他妈把假酒卖给我江哥的?看我江哥醉的,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江哥:“还愣在这里不走干嘛?是不是还想看他换个衣服?”
场面一度很尴尬,最后以化妆师「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飞速逃离现场、我的一脸懵逼已经江老满脸嫌弃中结束。
我:“??”
好的,明天的新闻标题:惊!江老为某二线小明星怒怼化妆师,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换完衣服以后,江老师臭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个电吹风对我说:“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我满脸狐疑惊疑不定。
江淮:“过来!我还能把你吃了?”
吹头发的过程中,江淮自以为很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和大女主聊挺好哈?”
我:“您没看剧本是吗?我差点被怼死您不知道吗?”
江淮瞪了我一眼:“我说是私下!”
我得意:“那必须啊!全剧组找不出一个不喜欢我的,我和谁都聊挺好。”
江淮手一顿:“嗯——”
我可能发现了这个字里的暗潮涌动!
我:“尤其是女主姐啊,温柔又体贴,还不做作。”
江淮:“哦——”
我:“私底下……”
江淮把电吹风换了只手慢悠悠地说:“别吹了,我又不是傻子。”
我:“那您这醋吃得挺逼真啊,这个哦我都怀疑你说的是呕……嗷嗷嗷,烫烫烫。”
江淮:“你德艺双馨老艺术家亲自给你吹个头,你还嫌?”
我:“……”
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敢嫌弃您的?
江淮:“这剧杀青差不多也就到你合同结束了,等有时间我给你拿新合同过来你签一下。”
我:“还是不要了吧。”
江淮嗯了一下表示「我在听你继续」。
我:“等我合同正式结束吧,虽然现在我雪藏和解合同也差不多了,但是万一公司拿这个说事,那就不太好办了。”
江淮轻笑一声:“还挺谨慎。”
我:涉及到钱了!不得不小心!
江淮好听懒散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真不怕我坑你啊,万一我和朋友联合起来坑害你呢?”
我确实没想过这么多,真诚发问:“所以你会吗?”
江淮:“怎么不会?我可是出了名的业界老流氓。”
我:老流氓你好,老流氓再见。
——
杀青那天,小陈人都不在剧组,俨然我真的已经被雪藏了,公司把生活助理都召唤回去了。
江淮为了庆祝杀青,特地买了很多花,一支一支地给大家发。
男主哥满脸嫌弃地拿着花:“这特么什么玩意?娘们唧唧的,江淮你就这品味?”
我:可以!男主哥你很勇!
女主姐激动到手抖,问周围人:“江老师给我送玫瑰这有什么寓意吗?”
我:可以!女主姐你也很勇!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江淮,心想下一个总该是我了吧!
黄导、化妆师、服装组、灯光师……
我他妈江淮你很勇!!
给全剧组就差群演发了一遍以后,江老师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盼郎归的男朋友了。
我幽怨地看着他,江淮笑了一下,居然没有丝毫歉意。
他微微俯下身子说:“这一大束玫瑰都是给你的,我只想给你一个人花,但很可惜好像不太可以,那就给你一束最大的。”
我:“好像是有点太大了。”
女主姐看着我怀里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朵,有点蒙地说:“我怎么觉得小星手里的比我大那么多呢?”
我心道:这个不用觉得,大的太明显了。
一上午都在和各路人马拍照,笑得我脸都僵了,大合照拍完后,也就该散了。
“等等……”黄导突然说,“江老师不是发了花吗?大家把花摆过来拍个照发微博用。”
当时我脸都黑了。
当天中午,我还在回家的车上,微信提示我的关注风花剧组发微博了。
一堆众星捧月的花混在八张剧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的照片里,鲜红的玫瑰格外引人注目。
配文:杀青快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我转发了一下,配文:准备好截取表情包了吗?【无奈】
我乐了一下,给一边开车的江淮看了一眼:“你猜大家猜这束捧花是谁的?”
江淮瞥了一眼淡定回答:“大女主的。”
我惊奇:“你怎么知道?”
江淮:“很难猜吗?大男主一向看不起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其他演员的咖位不够导致完全不在观众的考虑范围里,只剩大女主了。”
“呃……”我坐回去捧着手机接着玩:“我竟无言以对。”
为了给我自己正个名,我拿出了压箱底的小号,评论:盲猜是给谢南星的。
下面一溜:星家无脑吹又来了。
我:冤啊冤,我比窦娥都冤!我不是星家无脑吹,我就是谢南星本人啊!
到家时,女主姐也已经在那条微博底下评论了:虽然我也挺希望真的是我,不过很遗憾,@谢南星star。
我的那条评论下一溜:请你上大号说话。
呵网友……
我露出了鄙视苍生的笑容。
我就这么笑着下了车,江淮也跟着把车停到了小区的停车位上。
我:“这位盆友你有家不会,和我抢什么狗窝?”
江淮散漫道:“这位盆友,你知道每天早高峰晚高峰有多堵吗?破烂交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我咬牙切齿:“好,我信了!”我装的!
这栋楼颇有些年代了,连墙角的蜘蛛丝都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那个蜘蛛结的。最坑爹的是连个电梯都没有。
惊!二线明星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江淮跟在我身后,爬到第四层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在几层?”
我抬头看了一下:“六层吧……”
江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是我们的万万没想到第五层还有一个surprise在等着我们。
秦姐还在直播买鸡爪,看见我:“呦,小谢。”
看见江淮:“呦,这帅哥谁啊?”
弹幕:“帅哥在哪里?”
“大事不好!主播又在调戏帅哥!”
“大事不好!主播在调戏江老!”
“只要我在关注为什么星宝会和江老师同框吗?”
直播,一个我过不去的坎。
江淮礼貌性的一笑:“谢南星朋友。”
我急忙点头,很有夫唱夫随的味道。
秦姐狐疑:“小谢朋友里还有你这号人?”
我头大,老感觉秦姐在说点什么就要被心虚的我处理掉了。
上楼途中,江淮在我耳边轻笑一声:“我们像不像是秘密情人,回个家都得偷摸着?”
我脚下一绊:“回我家,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