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喝下去的红酒上头,倪趣途觉得有些头晕,走到洗手间洗冷水脸。
刚拧开水龙头抹了两把冷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一抬头就对上贺归舟见了鬼似的眼神。
贺归舟惊讶问道:“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在这?”
倪趣途低头不语,用力往脸上拍冷水,衣襟都弄湿了。
贺归舟在洗手间也不便问,先去解决完,回到洗手池洗手。
倪趣途终于说道:“去我办公室说吧!”
回到办公室,倪趣途找出毛巾擦干净脸,又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一套衣服,把弄湿的衬衫和被茶水泼湿的裤子都换了下来。
贺归舟则出去拿了两瓶矿泉水进来,拧开一瓶递给倪趣途,自己也打开一瓶喝了一大口。
倪趣途先问:“你怎么还在公司?”
贺归舟道:“小飞在加班,我等他一起走。”
又皱眉道:“本来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刚又被周岚叫走开会了。”
倪趣途这才想起来,刚才在会议室好像是看见俞飞飞了。
倪趣途能明显感觉到,贺归舟现在只要提到俞飞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很多。
施宁涛跟周岚在一起的消息,像个炸弹一直憋在倪趣途心里,整个人都憋得快炸了。
现在刚巧遇到贺归舟,倪趣途总算找到了一个途径宣泄,把听到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告诉了贺归舟。
贺归舟听完也有些吃惊,皱着眉道:“这,不太可能吧?”
倪趣途似乎找到了跟他想法一致的盟友,求证似地问:“你也觉得不可能?”
贺归舟思忖片刻,改了措辞道:“也不是说不可能,就是觉得她好不容易跟陈佑那个渣男离了婚,最近在公司都忙疯了,怎么还有时间和精力谈恋爱?有点不可思议。”
倪趣途连忙点头,咬牙切齿道:“没准又是施宁涛那只老狐狸搞的鬼!我一会得好好问问周岚!”
贺归舟一脸古怪地看着倪趣途,问道:“你要找周岚问?你要怎么问?又凭什么问?”
贺归舟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又冷又硬,扎得倪趣途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啊,贺归舟说得没错,周岚只不过跟他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就算是谈恋爱,也没必要向他汇报,也许结婚的时候会给他发张喜帖,请他审批个婚假什么的。
倪趣途想到这,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从办公桌到巨大的玻璃窗前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找到反驳的话。
酒意再次涌了上来,头晕胸闷,倪趣途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想了想,对贺归舟说:“你帮我问问震哥?你姑姑都跟施宁涛的妈妈一起去买首饰,他总应该比我们清楚是怎么回事。”
贺归舟也没更好的办法,拿出手机给雷震拨了过去,那头很快接通了。
贺归舟开了免提,先问了雷震方不方便。
雷震似乎在陪老婆,过了一会大约是换了个地方,才说,可以了。
贺归舟直截了当地问:“震哥,听说施宁涛跟周岚确定关系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
雷震沉默片刻,先问道:“倪趣途跟你在一起?他让你问的?”
贺归舟道:“是。”
雷震道:“应该是真的。”
一听这话,倪趣途霍地一下又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开了免提的手机。
贺归舟还算冷静淡定,接着问道:“震哥,那天见你,没听你说起,难道就是这几天的事?”
雷震道:“你们也知道,我出去一个多月,你请客那天才回来的。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我真是不清楚。”
贺归舟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雷震道:“你嫂子身体不舒服,跑了好几趟医院,后来我妈干脆让她在医院住下保胎。施宁涛的儿子,这几天也在住院,我知道以后,跟着我妈去儿科病房探望了一次。正好遇到周岚在哄施宁涛的儿子吃药,他儿子还真听她的话。”
听雷震说起周岚竟然在病房照顾施宁涛的儿子,倪趣途的手都拧成了一团,脑袋上的青筋直跳。
雷震继续说道:“王阿姨看起来很喜欢周岚,还问我妈送什么见面礼合适。”
倪趣途忍无可忍,没好气地讥讽:“他们一家子喜欢周岚,有好好问过周岚喜不喜欢他们吗?”
雷震听出倪趣途的火气,顿了一会,又说道:“是不是喜欢,那得问本人。我们说什么都没用。不过要真是两情相悦,我劝你……”
倪趣途的火彻底被雷震的话激了起来,冷笑道:“行,我是得去问本人。”
雷震那头不说话了。
贺归舟赶紧对雷震说了两句,道了谢,把电话挂了。
正要说话,办公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贺归舟站起来去开门一看,是周岚。
周岚见贺归舟也在,以为刚才倪趣途是有什么事要找他们一起开会,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进门。
没想到倪趣途直接对贺归舟道:“你先去忙吧。”
贺归舟走到倪趣途身边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冷静,又问:“要跟我先去抽根烟吗?”
倪趣途已经忍无可忍,竭力镇定,放缓了语气道:“不了!我晚点再找你!”
贺归舟无奈,冲周岚点了一下头,走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周岚见倪趣途的气色语气不似平常,也严肃起来,站在办公桌前,问道:“倪总,出什么事了?”
倪趣途比周岚高一截,双手撑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盯着周岚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跟施宁涛,在谈恋爱?”
倪趣途的眼底仿佛带着一簇簇烧得滚热的火苗,盯得向来从容淡定的周岚也跟着心跳加速,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红晕。
周岚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浑身立刻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尖刺,竭力镇定地淡淡看向倪趣途道:“这是我的私事,倪总。”
倪趣途见周岚果然用贺归舟说过的理由拒绝回答,冷笑一声道:“谈恋爱,是私事。可你谈恋爱的对象,如果是合作商,就不只是私事了。我有权怀疑施宁涛追你的动机。”
周岚被盯得芒刺在背,也顾不得面前的人是老板,鬼使神差地说道:“这么说,倪总跟郭媛媛在一起,也是别有用心的?”
倪趣途听见这话,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几步绕出了办公桌,按着周岚的肩,面色不善地问:“也?你tm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你给我说清楚!”
周岚垂眸,沉默片刻淡淡道:“施宁涛是在追我,我也答应了他会认真考虑。倪总,公事和私事,我分得很清楚,不会耽误工作的。如果你担心影响工作,想换其他人对接空管局,我也没意见……”
倪趣途满脑子只剩下周岚说的:“施宁涛是在追我,我也答应了他会认真考虑。”
后面周岚说的话,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倪趣途没想到会问出这样一个结果,只知道自己的心,完全不能够接受。
愤怒、不甘、难过、失意、憋屈、害怕,各种负面情绪似乎一下子随着未散的酒意,直冲脑门。
从下午郭媛媛那张报告单开始积累的所有情绪,在这一瞬,被这句话直接引爆。
爆炸之后,一股孤注一掷的戾气涌了上来。
倪趣途急促地喘息了两声,突然伸出双手用力捏住了周岚的脸颊,托着下巴强迫周岚抬起了头,直接朝着日思夜想的红唇吻了下去。
周岚猝不及防被突袭,又被强行捏住了下巴张嘴,脑袋嗡地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咬了一口,充满了红酒气息的口腔登时多了一股血腥味。
倪趣途被咬得理智回笼了三分,却不肯退缩,忍着痛,盯着周岚道:“我追你。你也认真考虑一下?”
周岚的脸瞬间愤怒得紫涨,伸出手用力按在倪趣途脸上,推开,冷冷道:“倪总,你这不是追,是骚扰。”
倪趣途被周岚冷漠的眼神盯住,满身的戾气渐渐消失,不由自主往后退开一步,低声道歉:“对不起……”
周岚冷冷道:“你醉了。但这不是骚扰的理由。你道歉,这次我接受。只此一次。再有下一次,倪总会收到我的辞职报告,还有,我会报警。”
倪趣途本就惨白的脸,彻底灰败下去。
眼睁睁看着周岚挺直着脊背,拧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