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婧见李万芳许久不说话，一脸的复杂和犹豫之色。
以为李万芳不相信自己的解释，或者是怕她给公司带来麻烦，黯然说道：“李总，很抱歉因为我的入职，给公司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公司认为我有所隐瞒而要解约，我……我能理解……”
说到这里，人已经委屈难受得眼圈都红了，哽咽了两声，再也说不下去。
同为职场女性，李万芳同情韩婧的遭遇。
很想宽慰韩婧几句，也想告诉韩婧，李万芳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理解她，同情她，愿意相信她，让她留下继续工作。
可作为HR，李万芳又不得不全面考虑问题。
首先，为了减少公司的风险，再同情，也不能相信一面之词。
需要对韩婧所说的事，想办法做必要的核实。
对韩婧，也要重新做一次更全面的背调。
其次，即便韩婧所说全部属实，背调也没问题，还要考虑将来万一钱武德的妻子再闹到公司，或者闹到网上，公司要如何应对。
还要仔细考虑，会不会有影响公司名誉的风险。
再者，这事情倪趣途和几个高管都已经知道，已经不由她来决定韩婧的去留。
最后，李万芳只能对韩婧说：“韩婧，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向倪总汇报。今天你也受惊了，先回去，好好休息，等公司有决定之后，我会通知你。”
韩婧见李万芳给出如此公式化的答复，眼圈更红了，用力咬了咬嘴唇，克制着不让眼泪滚下来，低声说道：“谢谢李总，谢谢您愿意花时间听我说这么多。”
随后缓缓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
李万芳看得不忍，温和地叫住韩婧说道：“韩婧，清者自清，不要压力太大了。别总是叫李总，以后叫我芳姐吧。倪总那边，我会如实汇报的，你之前在AT集团提供给HR的申诉材料，如果方便，也发给我一份。”
韩婧一听，李万芳让她以后叫芳姐，言下之意还有以后。
韩婧仿佛一下看见了曙光，连声道谢着说：“谢谢芳姐，我回去马上给您发。”
李万芳道：“去吧，你们晚饭也没吃吧，金玥你陪她去吃点东西吧。我这就去向倪总汇报。”
金玥也是个年轻姑娘，听到这样的遭遇，早就气得在心里骂上了。
到底还是记得自己是HR的招聘主管，在严肃认真的领导面前也不敢造次。
现在听见李万芳的语气有所松动，十分替韩婧高兴，笑道：“好呀，走，我带你去楼下吃好吃的！”
李万芳来到倪趣途办公室，几个高管居然都在那聊天等着，看来都意识到这不是件小事。
李万芳将韩婧的遭遇向倪趣途做了详细汇报，甚至把自己问过的问题，以及韩婧的回答都说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周岚全程冷着脸，拿着本子边听边记。
倪趣途注意到她好几次因为笔力过重，把本子都划破了。
倪趣途只觉那锋利的几笔，像狠狠划在他脸上，仿佛能感觉到热辣辣的疼痛。
沉吟片刻还是朝李万芳问道：“芳姐，先说说你的意见？”
李万芳早就想好了，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觉得周岚说得对，我们不应该仅凭一封来源不明的邮件，就放弃一名优秀人才。虽然韩婧说的事，核实起来有很大难度，但作为HR，有义务进行更全面的背调和信息核实。我建议拿到背调结果之后，公司再讨论韩婧的去留。”
倪趣途扫视众人，问道：“各位的意见呢？”
见众人的神色大多没什么变化，只有苏林哲欲言又止。
倪趣途点名：“老苏，你怎么看？”
苏林哲迟疑片刻，看了周岚一眼笑道：“我说了，怕在座的女士骂我……”
倪趣途不耐地催促道：“各抒己见，尽管说！”
苏林哲也不敢再卖关子，说道：“俗话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这种事，大多各执一词，我觉得即便想方设法去核实，很可能折腾许久，拖上很长时间也没什么结果。背调期间，这人是用还是不用？”
这一点，李万芳也想到了，对要不要让韩婧正常参与产品工作，也很犹豫。
苏林哲又看了看倪趣途的脸色，似乎没有太大反应，继续说道：“就算是背调结果印证了韩婧的说辞，那万一哪天男方的老婆找到公司跟韩婧撕闹，被不明真相的人传出去，有损公司名誉。那女人十有八九顾忌着老公在AT集团上班，才没去AT集团大闹，如果换成趣舟，可能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苏林哲见众人都肃着脸，安静地听，心里有些忐忑，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最终的意见：“与其在韩婧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还要面临这么多风险。HR还不如趁着韩婧没接手任何工作，重新去招一个产品经理。”
苏林哲的话听起来也有一定道理，等他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
周岚啪地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绷着脸清楚地说道：“担心用韩婧会有这么多万一可能的风险，那招聘其他人入职就没有任何风险了吗？难不成我们这么大个公司，被区区一封邮件吓着，连背调都不做，就要因噎废食。就不怕这样的处理方式，传出去会有损公司名誉，让公司的女员工都心寒吗？”
周岚很少跟苏林哲这样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
苏林哲一时间被怼得有些下不来，讪讪一笑：“看，我刚说什么来着……还是听倪总的吧……”
苏林哲哪里知道，话题一旦涉及职场女性遭受上司骚扰以及因此遭受的不公待遇，倪趣途自己就心虚。
倪趣途这会，根本不想对着火气正旺的周岚发表任何意见，唯恐说错哪句话，连自己都炸了。
苏林哲却不开眼，竟然把烫手的山芋丢过来，倪趣途气得直咬牙，先看向严一柯问道：“严总有什么看法？”
严一柯道：“老苏和周岚的话都有一定道理，遇到这样的事，确实为难。”
倪趣途一听，严一柯明显是心不在焉，不想趟这一趟浑水了，只等他做决策。
只得面无表情地看向贺归舟：“贺总的意见呢？”
贺归舟接收到了倪趣途的死亡凝视，本来不想开口的，也不得不说话了。
贺归舟干脆地说：“韩婧，现在已经是趣舟公司的员工，只是入职时间短暂而已。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应该讨论要不要接着用韩婧，而是应该讨论，公司的女员工遭受到了骚扰和不公平对待，向公司求助，公司该不该管的问题！”
一屋子的人听了贺归舟的话，都很动容。
这话让周岚想起了倪趣途知道她在Z省被打之后，立刻请贺归舟特地跑了一趟Z省替她出头。
虽然施宁涛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贺归舟过去并没有再多此一举地继续折腾，可态度是很认真很明确的。
周岚绷紧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倪趣途则是一脸欣慰，贺归舟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这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说上话了。
贺归舟接着道：“倪总之前说过：运营公司需要有颗正义的心。我们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给遭到不公待遇的员工关怀和帮助。不管这种不公待遇是来自公司内部还是公司外部。这样才会让员工对公司产生归属感。坚持抱着正义的心做事，对公司的长期发展管理是有好处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看倪趣途的脸色就都明白了，陆续表态：“我很赞同贺总的说法！”
“还是贺总有高度……”
“同意！”
倪趣途一语双关地说：“其实以前对这样的事，我的态度也不够端正。在此向女士们道歉。”
说到道歉，语气诚恳，眼睛扫过李万芳，停在了周岚身上。
周岚对上倪趣途的眼神，心中一动，垂下了眼睛。
倪趣途接着说道：“我在这先表个态：以后在趣舟，从上到下，对内部歧视女员工，骚扰女员工的行为都零容忍。员工如果是在公司以外遭遇到了不幸，只要向公司求助，公司都要及时伸出援手，不必计较一时间的利益得失。”
周岚听了，又抬头看了一眼倪趣途，正对上倪趣途饱含歉意的眼神。
倪趣途见周岚神色缓和，微微一笑，对众人道：“现在只是简单的表态，更多的具体工作还要芳姐去安排落地，可以参考其他公司的相关做法，形成企业文化。总之，优秀的公司，不能缺乏尊重和保护女性的文化底蕴，对女性员工的尊重与关心，同样彰显公司的管理水平。我想跟大家一起，把公司做到优秀！”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必再讨论韩婧的事具体该如何处理了。
老板表了态，划出了道，剩下的具体事情，几个高管都知道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