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归舟绷着脸去煮咖啡,等待的功夫,先去阳台抽了支烟。
刚抽了两口,想着俞飞飞去了挺长时间,不由得朝小区门口的方向望去。
这会天已经黑了,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听起来比他们下车时候的风,要大多了。
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贺归舟立刻就发现了俞飞飞瘦小的身影。
俞飞飞两只手没戴手套,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正往回走。
购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将手勒得直往下坠,风早就将帽子吹开,一张脸冻得通红。
贺归舟后悔刚才不该多嘴叮嘱他多买点,暗骂了自己一句,连忙掐了烟,穿上外套冲了出去。
倪趣途见贺归舟一声不吭,心急火燎地下楼,自己站起来去倒了杯已经煮好的咖啡,走到阳台往楼下望去。
只见贺归舟朝俞飞飞快步走了过去,先弯腰抢过了一只手中的购物袋,又伸手替他扣上帽子,说了两句什么,把另外一只手里的购物袋也拎在了自己手里。
光线太暗,看不清俞飞飞的表情,只见俞飞飞搓了搓手,蹦了两下,又仰起头,踮起脚,给贺归舟也把帽子戴上了,两个人一齐往回走。
不时还说两句话,对望一眼,脚步都十分地轻快。
倪趣途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人不仅身高差距很大,性格、家庭背景差异也很大,倪趣途之前也没觉得这两个人能长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倪趣途亲眼看着,贺归舟跟俞飞飞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相处也愈发的和谐默契。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贺归舟之前谈过那么多,从来没有过这么粘人的表现。
俞飞飞只不过是去超市的时间长了点,贺归舟就急着在阳台张望,还冲到楼下去接人。
再看两个人走路的样子,贺归舟不仅频频看向俞飞飞,还时不时往他身边凑,要不是手里拎了重物,只怕就要搂在一处了。
倪趣途简直没眼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特么什么时候变成条粘人的狗了!贱兮兮的!
转身回到沙发坐下,享受自己的咖啡。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回来了,俞飞飞看见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倪趣途,笑道:“倪哥醒了?好点了吗?”
倪趣途笑道:“刚醒!你舟哥给我煮了杯咖啡,喝完好多了!正等着吃你做的饭……”
贺归舟已经拎着购物袋去了厨房,一样一样的把东西往冰箱里放,听见这话,冷笑一声:“要吃饭,回自己家找妈妈!”
正说着,倪趣途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冯文清,连忙接了起来:“妈!”
贺归舟听得一怔,俞飞飞忍不住乐了,走到厨房,一边从购物袋里拿东西,一边笑得不行:“这也太巧了!”
贺归舟看俞飞飞笑得开心,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就这么点事,也能乐成这样……”
正说笑着,倪趣途已经挂了电话,走到了厨房门口。
贺归舟看着他道:“还不快回家吃饭去?”
倪趣途笑道:“我不走,跟我妈已经说了,要在这里吃你做的饭!”
贺归舟忍不住骂了一声,道:“这种鬼话,你妈妈也信?”
倪趣途道:“是不太信,所以我跟她说,你找了个贤惠的媳妇儿,饭做得特别好吃!”
贺归舟听见倪趣途夸俞飞飞,脸色缓和了不少,俞飞飞却听得脸都红了,一声不吭,低头收拾着菜蔬。
倪趣途笑着问:“飞飞,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俞飞飞这才开口笑道:“时间有点晚了,打算炒几个简单的菜。倪哥有什么想吃的?”
倪趣途道:“上次吃过的那些就挺好,什么都行,我不挑!”
贺归舟冷哼:“做什么吃什么,挑也没用!”
俞飞飞多见了几次两个人互怼,已经习惯了,仰头朝贺归舟笑道:“舟哥,你陪倪哥去客厅坐会儿!”
想了想又小声叮嘱贺归舟:“刚喝了酒,少喝点浓咖啡,我等下煮一碗鲫鱼豆腐汤,给你们解酒……”
贺归舟低头微微一笑:“好。”
再一回头,倪趣途早已经回了客厅,打开客厅的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
贺归舟端了一个果盘出来,放在茶几上道:“你竟然也看电视?”
倪趣途笑着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摘下一颗葡萄笑道:“互联网人,也要关心时政!我去!这葡萄怎么这么酸!”
贺归舟也摘了一颗尝了尝,道:“还好吧!小飞说,有点微酸的葡萄能解酒!别这么挑,多吃几颗!”
倪趣途不肯再吃第二颗,笑道:“飞飞家里那次寄来的葡萄就挺甜!”
贺归舟道:“超市就只有这些,凑合吃吧!”
提起水果,倪趣途想起了一件事,笑道:“我家里吃的水果蔬菜还有肉蛋之类的,都是有机农场直接送的,比超市的好很多。”
贺归舟听得莫名其妙:“跟我说这个干嘛?”
倪趣途道:“那农场先前是冯家投资,专门种来给自家吃的,没想到后来越做越大,已经能对外供应,还赚了不少钱。你们如果周末都在家做饭,我跟农场那边打个招呼,让人每周给你们送一些过来,比超市的好。”
贺归舟觉得两个人吃不了多少,有点麻烦,刚想拒绝,倪趣途又笑道:“还省钱!”
贺归的立刻道:“行,给我个电话。需要的时候再送,免得浪费!”
俞飞飞做饭很麻利,厨房很快就传来了一阵阵香气,贺归舟坐不住,站起来去厨房帮忙。
倪趣途眼睛看着电视,脑海中却想起刚才冯文清的话。
老一辈的都不大了解贺归舟的性向,倪趣途对冯文清说贺归舟找了个会做饭的小媳妇,冯文清信了一大半。
转而又开始着急:“你总说忙,贺归舟不跟你一样忙,他怎么就能找到个贤惠老婆?你什么时候才能收心,踏踏实实找个人结婚?你大舅妈说有个不错的姑娘,后天中午去见见……”
自从知道他跟郭媛媛分手,冯文清担心他继续在外面胡混,急着要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姑娘。
只要他回去,说不了几句,就往结婚的事上扯。
这会听见贺归舟也有了媳妇,更着急了!
结婚,又是结婚!
倪趣途被冯文清的一番催逼,弄得有些烦躁,好不容易甜言蜜语哄着老妈挂了电话。
之前只要提到结婚,倪趣途是很反感的。
总觉得一结婚就失去了自由,一个妈盯着还不算,再加一个女人,更可怕了!
可自从下午在小包厢,听见贺归舟说他,自己不想结婚就别耽误人家结婚之后,倪趣途脑海中时不时想到结婚的事。
他还记得那会喝醉了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地反问贺归舟:“那你跟俞飞飞,怎么不去结婚?也是耍流氓?”
气得贺归舟当时就急了,冲他低吼道:“我跟小飞要能领证,早就去了!”
现在想想,好兄弟陪着自己喝酒,自己还这么气人,是有些过了。
倪趣途闻着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听着隐约的说笑声,感觉到了一种温馨的烟火气。
蓦地又想起了贺归舟说的:“只想跟小飞安安静静过日子。”
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亲眼看着贺归舟守着一个俞飞飞,两个人认认真真买菜做饭,看似平平淡淡,却又能感觉到亲亲热热。
现在在空旷的大客厅坐着,都觉得比先前过来要温暖。
倪趣途从小父母聚少离多,后来父母又离了婚,跟着母亲在姥姥姥爷家里长大。
虽然不缺长辈亲人的关心,可像贺归舟跟俞飞飞这样,两口子过日子的情景,却几乎没怎么见过。
想起刚才贺归舟乖乖听话,吃葡萄解酒的样子,伸出手又去摘了一颗,试探着放入口中品尝,酸得再次吐了出来,酸的味道却直透心底。
也许这就是过日子,外人,是感觉不到有情人之间的那种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