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婧从会议室出来才晚上8点多。
想找俞飞飞沟通点事，却没见到人，旁边的一位研发笑道：“飞飞跟舟哥他们去健身房了。”
一群研发大都是夜猫子，不少人在晚饭休息一小时之后，跟着贺归舟去健身房锻炼。
锻炼完回来，再工作到深夜，上楼睡觉。
韩婧来了之后，健身房去得不多，却很喜欢三楼的游泳池。
刚搬进来的时候，有几个研发一起去游过两次。
韦小玲不会游泳，韩婧一个女生，不好意思跟着一伙男士下水，只能干看着。
俞飞飞最近工作太忙，疏于锻炼，在健身房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下了跑步机，贺归舟给他递了瓶水，笑他：“你最近太缺乏锻炼了！”
旁边的一位研发听见也笑：“飞飞能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公司那边没有健身设备，还是这里方便。”
从健身房出来，贺归舟赶着俞飞飞上楼洗澡休息。
自己也冲了个澡，却怕两个人独处一室，自己控制不住，依旧下楼去工作了两个小时，才回楼上睡觉。
俞飞飞调过来之后，产品缺人的短板很快补上，加上韩婧跟佟默也磨合得差不多，项目的进行顺利了许多。
转眼就过了一周。
某天，另一位同事也抱着一大捧康乃馨配百合的花束进来，笑呵呵地放在了韩婧工位上。
这次的颜色不同，白底粉边的康乃馨，配上白色的香水百合，还有许多未开放的淡青色花苞，格外清新雅致。
免不了又引起了办公室一群人八卦，一阵说笑议论。
韩婧看着新的花束，哭笑不得，只能先装作依旧猜不到送花人是谁，敷衍一番众人，再跟韦小玲一起把花安置好。
总算找了个机会，韩婧请佟默别再给她送花了。
并反复保证自己已经适应了目前的工作，一定安心留在B组做产品，如果再收佟默的礼物反倒不安。
佟默见韩婧一脸的不安和无奈，似乎也意识到这么送花不合适，松口道：“花束我订到年底的，钱都付过了，扔了也可惜，你就当做好事，帮我个忙。过了年就不会再送了……”
韩婧知道再说也无济于事，忍着头疼继续工作。
周岚带着于磊也来过别墅两趟，主要是找佟默几个人沟通风控项目。
倪趣途听说，抽空也带着冯悦一起跟着来了，美其名曰：去听听风控项目的进展，顺便慰问慰问封闭开发的员工们。
慰问两个字倪趣途倒也没白说，让冯悦订了极其豪华丰盛的下午茶，一群人吃完，撑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这段时间，周岚带着于磊，佟默带着俞飞飞、韩婧，一起研究银行的风控系统，有了不小的进展，倪趣途跟贺归舟听了汇报都有些惊讶。
可谁都没料到，风控项目的会议，开到快结束的时候，竟然出现了巨大的分歧，争执起来。
争执的起因，是佟默觉得，应该立刻在现有的交易系统中加入新的风控逻辑，来保障代理商入驻和结算的安全性。
会上在座的几个人，其实都很明白，现有的交易系统需求，重点放在了用户订购机票的流程体验上，代理商这部分处理得比较简单粗暴。
之所以这么定，是有几方面的考虑：
第一，是想让用户充分体会到交易系统上线之后的便利，不再需要跳转到代理商页面单独注册购买，机票预订流程也更加简单流畅，出票也更有保障，这是解决核心用户体验问题。
第二，是想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代理商引导入驻到新的系统，如果条款太复杂，可能会有大批代理商望而却步，驻足观望，这样一来，新系统想要完成7成以上的代理商接入，就更困难了。
第三，现在要加入风控逻辑，很多模块都要做需求变更，从项目时间上看，也来不及。
倪趣途虽然没说话，可周岚最了解倪趣途在业务上的思路，跟他的想法多数情况下也是不谋而合。
佟默的建议，显然会影响整体的研发进度，继而影响整个项目上线的时间。
现在即便是趣舟短期内不再为钱的事发愁，可AT集团已经开始布局机票业务线，还不吝成本地挖人，留给趣舟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AT集团的机票业务全面铺开，比趣舟抢先一步说服代理商入驻，趣舟就麻烦了。
所以，趣舟现在最要紧的是抢时间，必须抢在AT集团之前，上线交易系统，完成代理商入驻。
周岚顾忌着佟默刚来，又当着几个下属的面，没有把深层次的原因摊到台面上说。
委婉地说风控逻辑还在研究，并不成熟，不太适合在现阶段就加入交易系统。
贺归舟跟周岚共事近一年，也很明白周岚的心思，从项目研发的角度也说了几句。
贺归舟道：“研发进度已经走了一大半，佟总的研发经验比我丰富，应该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做大的需求变更，跟重头再来没什么区别。”
佟默却没觉得贺归舟给的这顶高帽沉重，反倒接过来直接道：“正因为我多做了几年研发，才更清楚其中的风险！重头再来就重头再来！我们多花一个月的时间，能够将漏洞全补上，这会比将来上线之后，再回头重写，成本小得多。这一点，贺总心里应该跟我一样清楚！”
从公司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研发敢跟贺归舟这么怼过。
倪趣途看着绷着脸的贺归舟，有些想笑，也忽然明白为什么佟默在AT集团会跟新上任的高管不睦了。
佟默的性格实在是太过耿直，不会拐弯，也不太注意看人脸色。
虽然一心为了项目着想，可被他在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白硬怼，大多数领导还是会觉得很没面子。
如果跟他不熟，很容易让新的上级觉得他恃才傲物。
俞飞飞听见，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贺归舟，忍不住心疼。
看那样子，就知道贺归舟此刻也在忍着，如果再开口，一定会吵起来，气氛更僵。
周岚先前表明了立场，这会儿气氛微妙，也不便再开口跳出来帮贺归舟说话。
几个人都看向了倪趣途。
倪趣途却依旧一脸轻松地笑着。
作为老板，倪趣途并不喜欢在会上搞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言堂，反倒喜欢佟默这样能够直接指出问题的耿直伙伴。
周岚刚来的时候，也经常发表不同意见，为了一些问题，跟贺归舟、苏林哲甚至是倪趣途本人争执。
不过周岚比佟默会说话，而且能够察言观色、注意分寸，鲜少当着下属的面起争执。
后来几个高管磨合顺利，默契度上来，信任度也有了，多数的问题只要说上几句，彼此就都明白了，争执也就更少。
现在多了个技术专家佟默，上来就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这让倪趣途饶有兴趣，正想着多看会热闹，却发现周岚跟贺归舟竟然都忍住不说话了。
倪趣途哪能这么简单放过，任凭他们偃旗息鼓，却让自己去接佟默的炮火。
倪趣途微笑着说：“几位刚才说的都有道理，既然开了头，不如把问题聊得透一点，每个人都说说。飞飞、韩婧、于磊，你们也说说……”
周岚跟贺归舟都知道倪趣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懒得再搭话。
佟默看向坐在旁边低着头的韩婧，低声说道：“韩婧，你想说就说说，别有压力，说错了都算我的……不想说也没关系……”
佟默在AT集团参加过无数次项目会议，知道在一些会议上，有些领导会故意推出下属替自己发言，要么是将自己不便开口的话说出来，要么就是背锅。
虽然是倪趣途点名，佟默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下属替自己背锅。
韩婧也是经历过的，因此对佟默如此嘱咐，反倒有些讶异。
倪趣途点名三个人，明显是要让他们代表刚才争执的三位高管，继续发表意见。
如果韩婧不说话，那佟默这边就没人替他发表意见了。
另外两位的意见明显一致，显然佟默要在这场辩论中落下风。
韩婧正在心里权衡的时候，于磊已经收到周岚示意先开口了。
周岚知道于磊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项目会议，所以让他先发言，免得跟在两个精明强干的产品后面说话露怯。
于磊的发言不温不火，只是顺着周岚刚才的话，又展开说了说，并没有什么新意。
俞飞飞心里计议已定，开口先抛了几个关键数据出来，这是周岚教的。
关键的时候，用数据说话，往往会比争论一些个人看法更有效。
俞飞飞继续说道：“从流量增长趋势上看，春运随着订单量的激增，用户投诉量会再创新高。十一黄金周的压力，会再度上演。按照我们做的流量和订单量的数据预测，今年五一和暑期的量会超过去年十一，甚至有可能超过春运。如果没有新交易系统支撑，单靠运营，想连续撑过三轮流量高峰，难度太大了。是否应该再对比一下，公司是面对下单无法正常出票这类影响口碑的投诉风险大，还是交易系统的风控问题风险大？”
倪趣途看着平静温和地发言的俞飞飞，眼神中透露出了欣赏。
俞飞飞没有像于磊那样顺着领导的思路说，反而把争执的焦点从项目研发时间上，转移到了公司运营本身。
这就把贺归舟跟佟默的研发内部矛盾丢到了一边，直接升级成了需要老板决策的问题。
这是替贺归舟和周岚，把球又送回了倪趣途怀里。
倪趣途心道：“飞飞可真是只善解人意的小狐狸，这是替周岚跟贺归舟解围呢！难怪周岚看重，也难怪连贺归舟都叫他收拾得俯首帖耳！”
佟默听得直皱眉，这两种风险，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怎么能放在一起作比较？
刚要说话，却听韩婧抢在他之前，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