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飞到底心虚，怕被家里人发现异样，洗完澡直接爬上了上铺，卷着被子看俞康康玩遥控车。
俞康康本来就心大，现在有遥控车正玩得高兴，哪里能注意到俞飞飞身上的细节。
只是问道：“飞飞，你要睡了吗？我玩车会不会吵到你？”
俞飞飞笑道：“不会，我看你玩会儿，等下再睡。”
正说着，俞妈妈见门没关，遥控车还在响着，进来催促：“康康，10点了，该睡觉了，飞飞今天也累了，早点睡。明天再玩。”
俞飞飞笑道：“妈，我不困，让哥多玩会，我们晚点睡。”
俞妈妈无奈看着俞康康：“康康，10点半，不能再晚了！”
俞康康呵呵笑：“好，知道了！”
俞飞飞一家其乐融融，远在Q市的贺归舟，却挨了亲爹一记耳光，要不是有亲妈拦着，免不了再加一顿拳脚。
起因是在餐厅吃完团圆饭回到家之后，贺归舟趁着父母高兴，直接向家人正式出柜。
贺归舟郑重说道：“爸，妈，我在京城找了个对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希望你们也能够接纳他。”
贺归舟的母亲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久之前，大姐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还没等她消化完，正发愁该怎么跟贺归舟的父亲提这事儿，贺归舟却自己就这么明目张胆、不管不顾说了出来。
其实贺归舟的姑姑贺林英，先前也委婉地向哥嫂透露过贺归舟的性向。
奈何天高皇帝远，贺归舟一年只回一趟家，住不了几天又走了，夫妻俩根本管不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贺将军见自家夫人色变，喝了口茶，淡定地问：“哪家的姑娘？想要我们接纳，怎么不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贺归舟面不改色地纠正：“不是姑娘。是个男孩，叫俞飞飞，过了年27岁，J省G市人，跟我一家公司的同事。我跟他说好了，等过了年，他会到Z省，到时候可以……”
贺夫人听见贺归舟理所当然地说是个男孩，脸色大变，急得叫了一声：“小舟！”
贺将军沉声道：“别拦着，让他说完。让我听听他是怎么打算自己的一辈子的！”
贺归舟毫无惧色，平静答道：“我爱小飞，跟您对妈妈，我哥对我嫂子的感情，是一样的。我想跟他真正成为一家人，所以想让家里人也都知道，认可……”
话没说完，贺将军已经摔了杯子，给了小儿子一记耳光。
贺夫人连忙上前抱住了丈夫的胳膊，大哥贺一航也赶紧将贺归舟拉开了几步。
贺将军怒气冲天，吼道：“真正变成一家人？你上民政局去问问，看能不能允许你打结婚证！不参军保家卫国也就算了，还希望你多少为社会做点贡献，可你呢？整天就跟一些乱七八糟人的混一起……”
贺归舟听不得父亲说俞飞飞，辩解道：“小飞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是P大毕业的研究生，工作努力，父母都是教师，很有教养……”
贺将军气得头晕，连心爱的紫砂壶都抄起来，朝贺归舟扔了出去。
贺归舟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壶盖却已经掉在了地毯上，茶水浇了满手，手背全烫红了。
姐姐贺一帆听力不好，虽然听不太清贺归舟都说了些什么，可父亲突然动怒打人，还摔了茶壶茶杯，一看就知道是小弟又惹事了，也不敢问，连忙站起来去拿烫伤膏给贺归舟擦。
贺夫人见父子俩已经谈崩，连忙冲兄弟俩使了个眼色，说道：“一航，你跟一帆带他上楼擦点药！”
刚走到楼梯口，贺归舟的大嫂已经一头雾水地走近了问：“这是怎么了？”
贺一航问：“洋洋睡了？”
大嫂点头：“玩了会叔叔带回来的乐高，已经睡了。”
贺一航没对妻子解释什么，说道：“你先回房间陪洋洋。”
大嫂点头，又嘱咐：“赶紧用流水冲一冲，再上药！”
好在茶水不是滚烫的，又做了及时处理，贺归舟的手背只是烫红了，并没有起泡，擦了点药没去医院。
贺一航让贺一帆先去休息，自己留在了贺归舟房间。
贺一航道：“三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个拗脾气！老一辈的人，听不得你这些话，就不能委婉点跟爸爸说？”
贺归舟看着自己涂满药膏的手背，闷声道：“还要怎么委婉？反正迟早要经历这么一遭，怎么说都是要挨一顿的！”
贺一航突然收敛了神色，严肃问道：“这次来真的？什么人？让我看看！”
贺归舟拿出手机，翻出私藏的几张俞飞飞的生活照，给自家大哥看。
就像多数男人炫耀自己新找的漂亮女友一般：“哥，怎么样，漂亮吧？”
照片中的俞飞飞穿着运动服，正在跑步机上运动，看上去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贺一航也是一米九零的大个子，乍一看见比自家媳妇还显得瘦小的俞飞飞，着实有些吃惊，不可思议地盯着贺归舟问：“真成年了？”
贺归舟道：“嗯，过了年27了，南方人个子小，他人也单纯，眼神干净，所以看着显小。”
贺一航也顾不上八卦他们俩的体型差，紧跟着问道：“怎么骗到手的？你是老板，该不会以势压人，逼他跟你吧？”
贺归舟哭笑不得：“哥，我有那么坏么？”
又微微一笑，得意地翻出几张日常做饭的照片，再次炫耀：“小飞也很爱我的！每个周末都做饭给我吃，看，这些都是他做的！”
贺一航看着照片上那些不重样的家常菜，眼睛都瞪圆了。
贺一航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妻子，夫妻俩是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贺一航常年在舰队，聚少离多。
尽管妻子也会做饭，可贺一航难得回家，回来都是一大家子吃饭，少有像贺归舟跟俞飞飞这样，小两口二人世界的温馨时刻。
贺一航是结了婚的过来人，完全能从这些照片里，感受到贺归舟的幸福，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贺归舟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要跟父母出柜。
贺归舟收了手机，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兄弟俩去阳台抽烟。
贺一航抽了几口，说道：“其实你的那些事，姑姑多少跟家里也提过一点。要不是你今天这么明说，爸妈一直装作不知道。”
贺归舟闷声道：“我知道。”
贺一航道：“爸今天主要是接受不了你那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其实你能踏踏实实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在他们眼里，已经比之前换来换去的，要好多了。姑姑和大姨，其实也是这么劝妈的。”
这下轮到贺归舟惊讶了，完全没想到父母会是这么想的。
贺一航叼着烟，轻轻在贺归舟肩头给了一拳，笑道：“怎么，不相信？爸妈嘴上不说，你在京城的情况，他们其实都知道。你那些花花事儿，瞒不了家里……”
贺归舟这下真有点傻了。
贺一航接着道：“你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就聪明，体格又好，爸心里最疼你，所以才从小就对你严格训练，希望你能在部队有一番作为。谁能想到，你胆大包天，连高考志愿都敢改。其实那时候，他就知道你这性子，也不见得适合在部队，只是这么多年，都拉不下脸来跟你聊这些。”
贺归舟听得动容，只能闷头抽烟，掩饰情绪。
贺一航道：“你上大学那几年，如果爸真的跟你计较，姑姑根本不敢管你。你大一那年，他去京城开会，还去学校看过你，给你送了件羽绒服，是妈买了让他带去给你的，还记得吧？”
那件羽绒服，贺归舟当然记得。
贺归舟从小穿家里的旧军装和校服，从来没穿过羽绒服。
从家里跑到京城上学，也没带什么厚衣服，那件羽绒服贺归舟一直穿了好几年，现在还在柜子里收着。
他一直以为送到宿舍的那件羽绒服，是姑姑给的。
一根烟抽完，贺一航又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劝道：“爸年纪大了，你态度好点儿，先低个头，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也就过去了。”
贺归舟闷声道：“你跟妈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是妈让你来当说客的？”
贺一航被揭穿，尴尬得猛咳了两声，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你不是还打算我们去Z省拜年的时候，带人见个面。爸要还是今天这个态度，他会不会吓跑？”
这话戳中了贺归舟的软肋。
贺归舟一下想起了当时提起见家长，俞飞飞那张忧心忡忡的脸，面色微变，狠狠吸了两口烟，掐了烟蒂说道：“行，你安排吧！我服软儿！都听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