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归舟刚进家门，脱下外套，手机响了，是倪趣途。
电话一接通，倪趣途在那头先笑道：“三缺一，快过来！”
贺归舟低头看着放在一边的袋子，兴趣缺缺地拒绝：“有事，过不去！”
倪趣途显然知道会被拒，笑着说了一句：“远哥，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在家正忙，出不来！”
这话明显不是对贺归舟说的，却又故意要让他听。
冯泽远已经乐了，说道：“三儿，我刚把小睿从医院拽出来，他最近疯得厉害，我实在没辙儿了！有空的话，来劝劝他，哥哥感激不尽……”
话挑明了，贺归舟反倒不好再推辞，沉声问道：“还在璟园？”
倪趣途笑道：“对！你要不带上飞飞一起过来，我在XX酒店订了一桌，马上就送来，不会劳烦飞飞做饭！”
贺归舟看了一眼在电脑前忙碌的俞飞飞，沉声说道：“我马上过去。”
贺归舟将东西丢入柜子，凑到电脑桌前揉了一把俞飞飞的后颈：“我去一趟璟园倪趣途那儿，你忙完了早点睡。”
俞飞飞弯起眼睛笑：“好。”
贺归舟直到半夜才回来，打麻将虽然赢了，可一晚上聊的都是冯家兄弟俩的糟心事，错过了温存的好时光，心情好不了。
直到躺在床上，抱住俞飞飞，听见他迷糊乖软的声音：“回来了？这么晚，唔，快睡……”
贺归舟轻轻吻了吻，闷闷不乐的心情顺畅许多，听话地睡了。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3月，节气上虽然已经到了春天，这一年的京城却迎来倒春寒，竟然又下了一场雪。
趣舟公司的交易系统项目和B轮融资进展顺利，各部门人员短缺的问题愈发明显。
各位高管连带倪趣途在内，每次例会必然要催问一遍招聘进度，李万芳被催得快把整个HR部门逼疯了。
贺归舟跟倪趣途商量一番，花了不少功夫，说服在大公司任高级技术总监的大学同学丁俊峰，加入了趣舟。
丁俊峰的管理能力很强，技术也不差，能够大大分担贺归舟身上的日常管理压力，而这些管理工作是佟默这样的技术专家，没什么兴趣也不擅长的。
项目组在3月初，从别墅搬回了公司所在大厦的10层。
原本按倪趣途的意思，是要将10层的一间会议室，改成独立办公室给佟默专用。
佟默向来不在乎这些，再加上再过一段时间主要精力就要投入到数据公司的业务，跟李万芳打了个招呼，不再折腾了，等数据公司有了稳定的办公区，再设置独立办公室也不迟。
贺归舟的办公室没动，人却跟之前在别墅一样，除了去11层开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10层的工位呆着，一丝不苟地跟佟默一起盯着交易系统项目。
交易系统项目正值上线的关键时刻，俞飞飞和韩婧两个产品经理，自然也是全程投入在项目中，跟着测试一起，反复做着各种能想到的测试验证，生怕出一点纰漏。
3月上旬，周岚所带的整个商务团队全部排满，马不停蹄地将京津冀的所有代理商，全部做了上门拜访，最重要的一批，则由倪趣途亲自出马。
有了充沛的资金做后盾，倪趣途下了大决心，就算牺牲半年甚至一年的盈利，也要把新的交易系统彻底运营起来。
时间就是金钱，为了争取时间，趣舟在新系统的流量推送和广告费结算上，给出了代理商无法拒绝的最大支持和优惠，还赠送了好几项为期半年的免费服务。
并承诺，原有的服务方式，还会保留，如果觉得新系统不给力，可以随时切换回原有系统。
只是代理商也都心里清楚，新系统一上线，所有的流量一定是都会导给新系统，旧的系统即便能用，流量也不可能跟原来一样多了。
大部分中小代理商，向来依赖趣舟的流量转化，现在还能节省一大笔广告推广费用，在商务团队的轮番攻势下，基本都被说服，更换了新的合约。
最大的几家代理商，在趣舟的订单量占比不高，反而担心被趣舟分走官网的流量，周岚带着人连去了两次，后来连倪趣途也去了，始终没松口，迁延观望，甚至连一开始沟通的态度，都是冷淡的。
陪着自家老板，热脸贴了冷屁股，周岚很不舒服，却发现倪趣途竟然能够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一脸笑意持续了整个过程。
回到公司，倪趣途让冯悦开了一瓶酒，自己倒了一杯，给周岚也倒了一杯。
倪趣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岚也没有犹豫，把杯中酒一口气喝完了。
两个人放下酒杯，都长长吐了口气，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突然笑了出来。
看得冯悦莫名其妙，问道：“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周岚笑道：“没事，有几家难啃的骨头，需要多锤几遍！”
冯悦知道他们还要接着谈，也没再多问，带上门出去了。
倪趣途又给两个杯子续了半杯，低头沉思，杯子在手中轻轻摇晃。
周岚见状，也不打扰倪趣途思考，从倪趣途办公桌上拿了纸笔，坐在沙发上写写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倪趣途抿了一口酒，突然问周岚：“我今天是不是不够帅？”
周岚一愣，笔差点在纸上戳了个洞，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自己形象帅不帅？
周岚顿了一下，反应不慢，一脸淡定地奉上两句成语：“倪总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倪趣途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看起来是他们审美不行……”
周岚无意跟他胡扯，拉回了正题：“其实今天有你在，已经比上次我带着于磊去好多了。”
倪趣途道：“那是当然，我肯定比于磊帅！”
周岚绷住了神色，接着看了看自己在纸上写的内容，说道：“这两轮的沟通，据我观察，他们对我们的优惠政策其实很感兴趣。主要卡住的点，是害怕趣舟新系统的闭环，担心新系统分走官网的流量，因为原来都是通过跳转，将流量直接导给官网形成订单的。他们难以评估，流量损失对官网整体影响有多大……还有……”
周岚花了两三分钟，把自己观察到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倪趣途没有打断，静静听完，才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虽然都对，却都是具体的问题点，而且这些点，是跟我们沟通的几个不同的人提出来的。他们只管提问，却又都做不了决策，我们就算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也很可能还会有新的问题。”
周岚立刻明白了：今天对方的老板并没有全程参与沟通，只听了一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其他人说得再多，也做不了决策，对方恐怕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拖延，既不想跟趣舟搞僵，也不想迁移。
为什么给了这么大好处，还不想迁移，无非是不想做那个出头鸟，惹人笑话，想着拖一拖，看一看再说，毕竟也没什么损失。
周岚在自己列在纸上的那几家大代理，来回看了一分钟，圈出一家对倪趣途道：“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一家搞定？”
倪趣途露出了赞赏的眼神，笑着问道：“为什么选这家？”
周岚说了几个理由。
倪趣途露出笑意，问道：“这家的徐老板是哪里人？”
周岚直接答道：“跟贺总一个地方的，S省Q市。”
说完又补充了几句，连这位徐老板，爱喝什么茶，喜欢品哪个牌子的红酒，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显是做足了功课的。
倪趣途笑着叫冯悦去请贺归舟。
自己拿起手机，给徐老板打电话，约了第二天一起去酒庄品酒。
等贺归舟来了，倪趣途问道：“XX公司的徐老板，知道吧？”
贺归舟一头雾水，沉声道：“知道，怎么了？”
倪趣途笑道：“明天，你陪我们去一趟酒庄，把这家伙搞定！”
贺归舟皱眉，绷着脸问道：“为什么非要我去？”
倪趣途却不说原因，指着周岚道：“不是我要你去，是周总点的将！”
感应到两位老板即将爆发的争执，周岚识趣地不掺和。
倪趣途笑道：“徐老板喜欢Romanee Conti，这个你最熟，酒量好，又是老板，你不去谁去？”
倪趣途说的那家酒庄，是雷震的夫人家的产业，他们兄弟几个都是酒庄常客，贺归舟倒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一听倪趣途提起Romanee Conti，就想起了上次在海鲜酒楼被俞飞飞盯着，喝下去的那瓶，总觉得倪趣途是故意的。
果然，倪趣途笑道：“放心，我们不会告诉飞飞，说你是去酒庄品鉴Romanee Conti……”
贺归舟气得笑了，拿起倪趣途办公桌上的那瓶酒，看了看，说道：“女朋友换得勤，喝酒倒是情有独钟……”
倪趣途脸上的笑意在瞬间僵住，先看了一眼周岚，立刻对贺归舟道：“我跟周岚还有事要谈，晚上请你吃饭再细聊！”
倪趣途先怂了，贺归舟也懒得再计较，丢下一句：“晚上小飞带我去吃家乡菜，你买单。”
贺归舟并不是信口开河，今天是周五，两个人说好了要去J省的驻京办餐厅，吃粉蒸鱼和山笋。
倪趣途看着贺归舟出去，冲周岚笑了笑：“一起去？别让我一个人吃狗粮……”
周岚也知道，晚上需要认真商议一下，明天三个人如何配合说服徐老板，也就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