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新躺在床上的周见言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继续入睡，但当熟悉地仿若真实的场景展开时，他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梦。

梦里是红色的，大片大片的血红。他站在一片石刻祭坛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钥匙。

而祭坛中心，一个比他高许多的少年站在那里，他手里同样握着钥匙，有血缓缓滴落在祭坛上，而后沿着纹路朝他汇聚。

哥哥，周见言在心底低喃。

他看不清那少年，周围的一切都相当模糊。只有血液带来的温热，是真实的。

这到底是什么？

星河倒转，人海横流。

在胸膛嗡鸣声不断，喉咙干渴中，周见言突然睁开眼，翻身下床，抽出一张白纸开始涂鸦。

一壶好酒

是你儿时奢求

独燃惊灯

分让两行泪流

孤城一剑

撬起星河倒转

黄沙漫天

那凭人影难留

一行行文字快速成型，他掏出平板，打开编辑器，在古筝与琵琶的乱序中，一声高昂地、清亮地唢呐声突然占据主旋律。

鼓点，在唢呐声喘息地间隙，见缝插针。让旋律有了低谷，有了能承载情绪，让歌唱者喘息的机会。

呼——，搞完一切，周见言把曲子和文字打包发了出去。

而后，他倒头睡去。这一次，那漫天黄沙中来了舞者，遥远的遥远，有鼓声、琵琶声接连响起。

他的酒壶摔在地上，咕噜噜向前滚，耳边则传来沙沙声。

合着这声音，那些乐声全部消失，取之而来的是低沉的男声，他的声音不像唱歌，倒像是叙述，缓缓地清浅地，似乎在呼唤着谁。

凌晨五点，原本就因为应酬晚睡的歌王褚霄，被他自己设置的特别关注铃声吵醒。

大晚上的！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那音频竟自动开始播放。

鼓点越来越急，突然，唢呐的加入直冲向褚霄的天灵盖，刺激得猛地弹跳起身，大口喘气。

好样的！师弟你真有本事。

他起身，推开卧室的门，又推开套间的门，最后推开一扇厚重的大门。

门内，是能容纳小型交响乐演奏的乐器室，他打开灯，径直走向正中央的那架银灰色三角钢琴前。

他一身蓝白色睡衣，身材修长，不算长的红发凌乱着，他用他那双完美的艺术家的手，拿起了放在三角钢琴上的铜色唢呐。

凭着记忆里的旋律，他吹响那唢呐，让那声音在整个房间回荡。

真是发神经！褚霄忍不住吐槽周见言。

待一曲吹罢，他坐下，手指按在钢琴的黑白键上，一点点地，去调整、修改，加入和旋，以及放大情绪的音符。

直到早上九点，褚霄把做好的曲子打包好，重新发给了陈导。

褚霄：曲子有了。

下一秒，陈导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怎么这么勤奋？”那头的男声低笑着问。

褚霄打着哈欠，一步步往自己房间走。“我师弟弄的。”哈——，“哎，不跟你说我，我可太困了，必须先补个觉！”

被挂断电话的陈导握着手机沉思，师弟？褚明心？那个被娱乐圈媒体戏称褚歌王背后的男人？

曲子在会议室里播放，小斐脸上亮晶晶地看向陈导，“您可真厉害，这曲子也太合适了！特别适合秦小六！”

“咦？竟是褚明心写的吗？”小斐看到作词作曲那里的署名，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位可不好请，据说除了褚歌王，没人请得来。

请不来的周见言按时坐在了早饭桌前，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作息是越来越规律，不知是因为顾至做饭实在太好吃，还是因为最近需要每天早起去训练。

他今天不用训练！因为陈导的面试就在今天！

“今天有把握吗？”顾至忍不住叮嘱一会儿要去试镜的周见言。

“放心，我绝对可以！”周见言眉毛一挑，神采飞扬。

也是，照昨晚梦境里那么试镜，很大概率能通过。

很快，成哥上门，接走了周见言。

顾至晚走一步，等着小孩吃完饭。小孩看着自己碗里的煎鸡蛋，迟迟不下口。

“怎么了？”顾至将盘子往前推了推，他记得小孩很喜欢吃煎鸡蛋。

小孩摇摇头，看向外面，那里周见言正钻进车里，脚都缩了进去。

“今天见言哥哥有重要试镜。”顾至本想说，一会儿保姆就会上门，但他看小孩还盯着门外看，改口道：“一会儿要不要去接你见言哥哥下班？”

小孩把目光收回，看向顾至。

随后，他轻轻点头，吃饭的速度也变快了些。

果然是粘周见言，哪怕小孩根本说不出来，但每次周见言在家的时候，小孩都喜欢呆在他身边，也不哭也不闹，还自己玩自己的，非常让人省心。

又，让人感到心疼。

当周见言赶到试镜现场时，这里已经来了许多演员，他们或聚在一起聊天，或坐在椅子上看稿子，十分热闹。

见周见言过来，有工作人员快速将准备的椅子递过来，方便他坐下。

他提着小圆板凳左顾右盼，打算找个犄角旮旯呆着，等待试镜开始。

谁料这一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演员虽然都在干自己的，却都明里暗里看他这个新来的。

周见言被打量得浑身不舒服，他索性就挨着门口，把椅子放下，坐了上去。

很快，门外又来了位热门演员，他一进门，附近的人就迎了过去，到处都是打招呼的声音。

周见言把椅子靠内挪了挪，决定再复习一遍。

“小周？”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周见言下意识抬头。

周见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谁料瑜修竟站在他旁边不走了。

瑜修嘴角挂着笑，眼里盛着蜜，看上去亲和又有魅力。而周见言却相当不舒服地打了个机灵，向后靠了靠。

“没想到在这见到你。”瑜修说。

没想在这里见到你，谢谢。

“哦。”周见言回复，他现在就想立马、尽快把人打发走。

前两天他家粉丝还过来泼脏水，如今正主倒是跟没事儿人似的，热情地跟你打招呼。

结合以前对瑜修的坏印象，周见言真不觉得自己是迁怒。

而且他周身的莹白色粒子，也跟见了天敌似的炸开，更能说明这人绝对有问题。

瑜修就像没感受到周见言态度似的，靠得更近了一些。

“请试镜秦小六的老师，前往三号会议室准备。”突然，大会议室外，一位工作人员高声喊道。

一些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沿着指引牌，朝三号会议室走去。

周见言也不例外，他攥好自己的资料，跟在众人身后。

谁料，那瑜修竟阴魂不散地也跟了上来。

有个长相白白嫩嫩的演员张大嘴看向瑜修，随即秃噜出一句：“他难道不试镜男主吗？”

是了，在座的很多人都以为瑜修试镜的是男主，秦小六的哥哥秦朝。

其实说实话，瑜修的形象偏精致，是有些不符合秦朝的形象。但架不住人家人气高，演技也还可以。在场绝大多数人，几乎都默认了男主是瑜修的。

这其中，有位总是演配角，五官硬朗，更硬气的演员伍六眼睛一亮，他是这里为数不多头铁还选择试镜秦朝的。他没什么背景，本来能选的角色就少，这次除了男主，其它角色都不太适合。

所以伍六头一铁，搏一搏，没准单车就能变摩托。

现在，瑜修竟跟着周见言进了三号会议室，这说明他要试镜的是秦小六了啊，那伍六就很有机会了！

此时，三号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除了周见言和瑜修，还有另外四个人也选的是秦小六，六个人距离很远的坐下，谁也没说话，空气中有短暂的凝滞。

这种气氛下，最不受影响的就是周见言。他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原著小说连载底下的评论。

皮皮贝贝：讲道理，如果允许骨科，秦小六和秦朝可真香附加资产：那我们可能得换一个网站，比如……

嘿嘿嘿，嘿嘿嘿

评论楼下一连串嘿嘿嘿，仿佛是心照不宣的快乐。周见言拧眉，骨科什么玩意？为什么要换一个网站？这方面属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现在很想打开广博，问一下粉丝。

但这两天，他刚被成哥教训过，绝对不能在公共场合聊些有的没的，因为前两次的事情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架不住影响广泛，对未来发展不好。

以前的周见言是不会听这种劝的，但现在的他，是个负债累累的打工人，他必须得维护好形象，多挣点儿钱。

因为五年前上面重点打击了娱乐圈乱象，现在明星、演员的收入都有了限制，想多挣钱就得多接戏多提升业务能力，不然根本挣不了几个钱，连买房都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他哪怕以前跟父亲有隔阂，也还住在家里的原因。

因为他的存款，根本不足以买房……

现在好了，别说房了，这辈子能把欠款还完，就已经烧高香。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之后，周见言深深叹了口气，眼睛里冒出火星，今天务必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