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有归云楼的人，都是麻木的看不见希望的狗屎。

所以，哥哥存在的世界，对于秦小六来说，才是遥远的童话。

如果没有这层对比，如果归云楼有希望，秦小六又为何去渴望摆脱这里。

等周见言想通这一层，顾至的桎梏才算解开。

“人没有希望还有什么？”周见言楠楠问道。

“还有别人的希望。”顾至回答。

秦小六一直都记得自己有个哥哥，记得哥哥嘱咐他让他好好活着。但当他将哥哥刺成重伤的时候，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连别人的也没有。

秦小六这个不知算反派还是可怜虫的人，在作者乱炖的笔下，刻画得极为深刻。读者对他也是又可怜又恨，可怜他身不由己，恨他做下那么多无可挽回的错事。

顾至见周见言情绪低落，又补充道：“弥补、悔恨，也是一种活着的理由。”

这也是最后秦小六为什么没有死的原因，他站在黑暗里，哪怕满身泥泞永远无法挣脱，他也必须活着品尝痛苦。

小说原著里，秦小六是真的死了，以一种悲惨的方式。而在剧中，小斐留下了秦小六的命，让他在另一种痛苦中，至少带着点儿希望继续活下去。

因为带入太深，第二天拍摄前期镜头时，原本只需要麻木情绪的周见言，带着生无可恋就上场了。

陈导频繁喊卡，又把人叫过来：“怎么回事儿？你这会儿重伤你哥了？什么都没有你一脸的生无可恋想做什么？”

知道自己情绪不对的周见言，艰难的扯出个笑容，“陈导，能让我先去调整调整吗？”

“赶紧的！”

他走到角落里蹲下，实在烦恼这玩意该怎么收放自如。

那些情绪就像病毒一样，甚至能感染到他。

周见言意识到，如果不去疏导调节，绝对会出问题。

硬着头皮，他将电话打给了林舒意。

“怎么？”听筒那边，林舒意微凉的声音响起。

在听完周见言介绍后，林舒意嗤笑出声：“共感力是你自己的，懂？你要学着驱使它，而不是被它反过来影响。实在不行就多想想最近发生的事，调节一下情绪。”

最近？最近他成超凡能力者了，他还搬去跟顾至一起生活，他还捡了个小孩。

他爸给他道歉了。

他万年单身狗的哥都有对象了。

小孩有点儿难养，吃个冰激凌都会拉肚子。

顾至做的饭真好吃。

想到前天离开时，桌上的那碗皮蛋瘦肉粥，周见言的情绪突兀地平静下来。

他在情绪的漩涡里，找回了自我。

我是周见言，我不是秦小六，我一会儿才是秦小六。

带着调节好的情绪，周见言的拍摄终于顺利起来。

当抛开情绪的困扰，专心拍戏的周见言，又显露出不少优点。

比如，抗击打能力强，这表现在越来越频繁的武戏。

秦小六这个反派中的中坚力量，游走在挨揍的最前沿，除了主角秦朝，男三也经常揍他。

而男三，正是目前瑜修扮演的角色。

“他一会儿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早就跟周见言混熟的伍六小声跟他嘀咕。

毕竟，当初他们俩竞争秦小六这事儿，剧组的人都知道。所以，最近大家在看到俩人要一起拍戏时，都紧绷着神经，偷偷八卦。

“一会儿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踹你好几脚呢，如果他下脚狠了，你绝对不能忍着！”伍六又嘱咐一句，他还是挺喜欢周见言的，只要你能接受他冷淡，你就会发现这个人还不错。

面无表情站在角落里的周见言回他：“放心，这方面我有经验。”

作为和阿档对战从来没赢过，还被对方反复捶打过的周见言，他现在已经能熟练的，在对手强力输出的情况下保护自己了。

这也是李奶奶教给他的第一课，先保护好自己。

正午十二点，众人趟着黄沙，来到拍摄地点。

周见言只觉得自己的脸、脖子，被晒得火辣辣地疼。

没办法，前面的拍摄耽误了时间，他们不得不顶着大太阳来完成这场戏。

作为主角秦朝的猪队友，男三这个角色鲁莽、冲动，好心办了很多坏事儿。

这一次也是一样，原本秦朝认出秦小六，准备把弟弟带回家。谁料男三以为秦朝是要报仇，在收到情报后，先赶来打算杀了秦小六，这也导致了秦小六以为秦朝恨他入骨，为最后的悲剧埋下伏笔。

砰——周见言再一次被踹到黄沙里。他捂着胸口咳出声，有血迹从他的嘴角渗透出来。

周见言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火辣辣地疼，他试图通知不远处的陈导，却发现自己的意识离身体非常远，根本无法呼救。

就这样过了许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竟发现自己仍躺在黄沙里，远处的陈导喊了声卡。

这场戏结束了？周见言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咳咳，我怎么有点儿胸疼？他抬手抹了下嘴角，发现嘴角是提前放进嘴里的颜料，口腔里还残留着那种略微酸涩的植物味道。

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踉跄起身，缓缓朝自己的小板凳上走去。

沙漠里突然起了风，他的身体摇晃两下被路过的伍六接住。

“你怎么了？”伍六发现周见言脸色不对，忙问道。

周见言摇摇头，嘴里的血往外渗得更严重。一旁站着的道具师赶紧过来搭把手，两人合力将周见言拉到一间用来休息的小屋子。

路上，道具师纳闷道：“我预备的血包竟然能出这么多血吗？”

小屋里，随行队医赶紧给他看了看，发现只是中暑，便拿了藿香正气给他。

脑子仍有点儿混沌的周见言喝过藿香正气之后，确实好了不少。于是，他也没再在意，拍完就坐车回酒店。

深夜，在一片黄沙中，顾至找到了深陷其中的周见言。

他躺在那里，胸口一片淤青，嘴角渗血，呼吸短促。

！！！

“见言？见言？”顾至蹲下身，发现周见言已经无法再给出反应。

共感力超凡者钩织的梦境，有着他在现实的映照。如果梦里的周见言是这样，那他在现实中也必然如此！

顾至强行从梦中挣扎出来，起身便朝外走。

“周见言身边跟着谁？让他立即去敲他的门！我很快赶到。”他一边打电话给成哥，一边开门出去。

这里离沙漠，坐飞机需要六个小时，等顾至赶到，那就太迟了。

所以超管局有特殊的传送渠道，入口就在李奶奶家后院。

深夜，伍六被一通电话吵醒。

“喂？”他坐起身，神志还不够清醒。

成哥也是没办法，周见言不用助理，一般出差拍戏，成哥都会跟着。这几天是因为有新的合作项目需要他谈，他这刚赶回来，没想到周见言那边就出事儿了！

他丝毫不怀疑顾至的判断，只恨自己怎么不在周见言身边。

成哥第一时间联系上和周见言关系还不错的伍六。

“什么？你别挂断，我现在就去找他！”

只穿了件睡裤的伍六，着急忙慌的跑去敲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周见言？

咚咚咚——周见言你醒醒！

不行，得进去。他侧过身，去撞门。

他半边身子都被撞得生疼了，门还是纹丝不动。

这动静有些大，离他们最近的瑜修开门出来查看情况：“怎么了？”

“周见言可能出事儿了！”伍六回答。

“那快去问一楼前台拿备用钥匙！”瑜修提醒道，语气着急。

对，对，备用钥匙。伍六慌不择路地朝电梯走去。

这里是十二楼，电梯就在隔壁。

伍六着急地摁下下行键，等待电梯打开。

电梯实在太慢了，还不如去走应急通道。伍六突觉得一阵恍惚，下意识就迈开腿，朝应急楼梯跑去。

而在他走后，电梯便叮地一下打开了，出来的是陈导和小斐。

李奶奶家后院，赶来的林舒意和阿档，跟着顾至一同踏上传送。

传送有固定的入口、出口，所以他们到了之后，必须再开车前往周见言所在的酒店。

路程大概需要十分钟。

伍六一路狂奔，但他总觉得这楼梯感觉没有尽头似的。他大口大口呼吸，觉得自己像条溺水的鱼。

“打不开吗？”陈导当当当拍了拍房门，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伍老师已经去楼下拿钥匙了。”瑜修说。

可他们等了五分钟，也没见伍六回来。

“不行，我去看看。”陈导走向电梯，这一次，他成功走了乘上电梯。

时间在一点一滴往前走 ，周见言像条缺水的蚯蚓，他完全动弹不得，却觉得自己的喉咙灼烧，无法呼吸。

他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伤口，可那夹杂了超凡力量的一脚，给周见言造成了肉眼无法看见的，施加在灵体上的实质性伤害。

感到绝望的周见言把自己藏在了梦里，但在梦中，他依然难以摆脱痛苦。因为在梦里，他的灵体布满伤痕。

他看见顾至出现，然后离开。

他隐约听见门外的敲打，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