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对穿着蓝白相间制服的超管局同事赶到,将人拷住押往地下三层看守室。
人走后,周见言瞬间塌了肩膀。他本以为光博士是个看上去很和蔼的普通老爷爷,却没想到这人竟操控着那么恶毒的实验。
站在电梯里的光博士,眼前像走马灯一般划过曾经种种。
他后悔了,在实验进入后期之后,在自己的亲儿子因此丧生后。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却发现为时已晚。
他想退出,但他又甚至研究中心背后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他离开。所以他开始装疯卖傻,开始让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等他人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病床上,身旁是突然出现照顾他的“亲儿子”小光。
他那时才意识到,什么伟大实验,什么催化手段造福全人类,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效果。
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做了坏事,苟延残喘。
拖着沉重的步伐,周见言迈开腿,打算离开超管局。
心心意意的事情,恶意催化的事情,受害者们的牺牲,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不堪重负甚至喘不过气来。
走到门口,所思特突然叫住他,“有一句话光博士说的没错,天生共感力是这个世界最危险最神秘的超凡力量。”
“所以,你是在强调你监控我的理由?”周见言脚步一顿,没回头,嗓音却是哑的。
“是。”
“但现在,不用了。”
皮鞋踏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响声,所思特率先离开房间,头也不回。
他似乎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再也不监控周见言了。
你不是说我的力量,是极危险的吗?为什么还会放心?
因为他已经确认,你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让它真正为己所用,顾至暗暗补充。
他率先下楼去开车,留下周见言和心心站在一楼门口。
心心虽然被捂住耳朵,但他还是察觉到环境里的紧绷。此时就剩他们两个,还不会说什么话的心心问:“哥哥,意意。”
“嗯?怎么了?”
“意意,意意是谁?”心心终于琢磨出该如何表达这句话。
“意意是妹妹,是你的妹妹。”
“妹妹?”
“对,亲妹妹。”
你一脉相承,正处于危险风暴中的妹妹。
周见言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乡下那片绿色,想起爷爷奶奶以及哥哥。
他还可以任性,他还有埋怨父母的机会,他还拥有相对正常的人生。
可这一切,心心意意都没有。
他现在有工作,能挣钱,生活还算顺遂。
可那些因为恶意催化实验而失控甚至失去姓名的人,却再也无法向前。
回去的路上,周见言反复思考,心却愈发沉重。他想起自己和阿档救下来的程序员,如果他因为恶意催化中出现意外,那他刚生产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又该如何办?
这世界的角落里,又有多少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顾哥。”
“能不能,将实验室摧毁掉?”
站在别墅门口,周见言看向正在关车门的高大男人,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嗯。”
如你所愿。
很快,光博士将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上交。
拿到资料的众人,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郭颖雨,瑜修,以及另外一部分突然蹿红的明星,竟都是催化出来的共感力能力者。
他们还研发出了红鸽app,利用研究出来的技术,在软件上埋下催化的种子。一旦使用者情绪波动剧烈,就会被app捕捉到,进而催化他们的情绪。
“那陈二叔搞的智能手环,也有这方面的作用了?”周见言忽然就想到因为智能穿戴手环而引发的几起案件。
也不知道萍萍姐现在的试验进度怎么样了,她和林舒意已经闭关许久。
而演技综艺最近要播,他接下来就要去录制第三期。
第三期结束,科争的智能穿戴手环就要正式面世。
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
“阿档,你带队去调查名单上的人,瑜修先别动。”
“见言,去录第三期,注意安全,不要和瑜修产生正面冲突。”
第三期的剧本,名叫《父亲》。
父亲躺在病床上,几个儿女聚在一起商量,该由谁来主要负责照顾父亲。
而父亲的几个儿女,明显都不愿接下这个担子。
故事的核心冲突,就在几人的互相推诿上。
穿上白色T恤配松垮牛仔裤,眼底图上一层黑色阴影的周见言站在靠后的位置,听高老师分配任务。
这次,高老师演那位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他无奈地感叹道:“这本子是节目组通过真实案例改编的,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久病床前无孝子。”
周见言一边听高老师讲注意事项,一边分了点儿注意力给面上挂着得体微笑的瑜修。
前期的准备工作时,节目组依旧采取了直播的方式。
此时直播间正弹幕飞起,非常热闹。
其中一位周见言的粉丝,见他脸上挂着笑,总觉得违和。
她在小群里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周见言似乎很不高兴?
大粉橙子瓜:我也发现了,他笑得很反常,往常他根本不乐意笑,甚至连嘴角也不想勾起来。
到底怎么了?察觉到异常的少部分粉丝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是因为又跟瑜修同框的原因?
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又或者家里有事情?
可前两天,还有娱乐记者偷拍到他的哥哥周见繁和孟氏千金手牵手的照片。
直播一直开着,嘉宾们开始一起头脑风暴。
小白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效率极高地确定了接下来几天众人的工作重心。
周见言接到了新的任务,和高老师一起设计摄像机动线。
他们这次采取了部分智能摄像机拍摄重要镜头,需要提前设置好参数。
丝毫没有经验的周见言,只得埋头鼓捣起电子产品。
时间紧任务重,周见言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在忙碌的工作中消耗精力。
最近的深夜,周见言的梦里漆黑寂静,只有一张床和一盏灯。
顾至每次醒来,都侧躺在床上,另一边是沉沉睡着的周见言。
他看着他,看他的眉眼,鼻梁,呼吸起伏的胸膛。
很快,他也跟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静谧的夜里,出差的阿档刚抓住一个企图逃跑的共感力能力者。
令他惊讶的是,这竟然是曾经因为一首情歌爆火的歌手。
可现在的他,蹲在城中村外的马路牙子上,面前纸箱子里放了三四个老式唱片,他身形佝偻,头发杂乱无章。
“兄弟,老唱片的要不?”他一边说着老唱片,可从箱子里掏出来的却是白花花地一片。
阿档知道这是这啥玩意,嘴角微抽。
他抬起手,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原本想要接过来假装当买家。
谁料对方竟瞬间发现不对,扔下片子就朝村里跑去。
不愧是共感力能力者,这感知能力真让人头疼。
阿档穿梭于城中村窄小的道路里,两侧农家自建的小楼房遮挡住绝大多数阳光,使得道路更加昏暗无光。
那人属泥鳅似的,钻来钻去就消失在了犹如迷宫的小路里。
阿档停下,大口喘气。
而此时,位于繁华CBD高层的建筑里,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面前加班。
最近广博的自制选秀节目要上线,还是大型直播,他们这些苦逼程序员就是连轴转的007。
突然,他旁边工位上的男人站起身,这人身材微胖,头发微秃,两只眼睛却十分雀跃。他提起放在桌子上的保温饭盒,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哎,大志,你又要回去了?”中年男子感叹道,自打上次把黄大志逼急了住院,现在公司不敢开他也不敢再要求他加班了。
“我都弄完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中年男子其实也弄的差不多了,但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走,毕竟公司还要看工作态度,他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想保住饭碗也不容易。
而黄大志算是想明白了,他走得昂首挺胸、神采奕奕,他胖胖的身体穿梭在工位之间,引来无法离开的同事们的一阵艳羡。
其实他已经和老婆商量好了,等再过几个月,他就辞职,换一份能朝九晚五的工作,俩人多陪陪家人和孩子。
这也是因为那次事故,公司和保险给了赔偿金,让他还完了房贷。
可那些没还完的绝大多数人,仍旧不得不坐在窄小的工位里,面对三十厘米不到的屏幕,埋头苦干。
“给。”正埋头装机器的周见言一抬头,就看见了瑜修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他微微弯腰,手向前递,银白包装的矿泉水在周见言面前晃了晃。
遵循本心抗拒瑜修的周见言,迟迟没有接过矿泉水。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里划过一行行问号。
“谢谢,不用。”
那只手收回,瑜修打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口。
他蹲下身,凑近周见言。
下一秒,他们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开。
周见言的手撑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向后缩了很大一段距离。
“没事儿别靠这么近。”他缩回自己的大长腿,彻底远离了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