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走,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借着林宅花园里彻夜明亮的灯光,点燃一根香烟,缓缓抽了起来。
淡白的烟气袅袅升起,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野猫。”
“明天我要去超管局哎,这地你应该很熟,要不要带我去?”
女伴一边说,一边扯下假发,气质立马变了。
“滚!”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
女伴嗤笑,“哦,原来在忙正事儿呢,需不需要我也加入?”
咔嚓,电话挂断。
他低下头,拿手蹭了蹭唇上的红色口红,整个人安静下来。
“是亲生父子。”
尘埃落定!周见言一颗心瞬间放回肚子,他看向怀里正在犯困的心心,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在他看来,林九也没好到哪里去,可和林老爷子比,真算是个好选择了。
为什么要在垃圾堆里找监护人!我不行吗?我现在去育儿考级能高分通过!
他不自觉把心心搂紧,板着脸,看进来的林九十分不顺眼。
顾至已经大概将情况和林九说过,此时站在门边的林九,两只眼睛全都盯着周见言怀里的小孩。
他的心跳极快,呼吸也有些急促,踌躇着不敢迈开步。
“真是便宜你。”周见言忍不住酸刺他一句,他也想当心心的爸爸,想要这样一个粘人精软乎乎的崽。
心心都快睡着了,但被周见言的声音唤醒,他两只小胖手往周见言脖子上一揽,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和脖颈。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周见言的情绪更差劲了。
额,感受到周见言的敌意,林九更不敢进了。
他怕给小孩留下不好的印象,怕他还没接受自己就讨厌自己。
突然,心心转过头,看向门外。
林九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小孩眼睛大而圆,清澈明亮,非常好看。
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上前两步,想要接过孩子。
心心身子一扭,就躲过了他的动作。
一阵失落自心底升起,从来没体验过血脉亲情温暖的林九僵硬在原地,他一直在渴望,从小渴望与父亲亲昵,长大渴望组建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可这些都一一落空了,他像个不配获得爱的可怜虫,被一切排斥着。
见林九失落几近绝望的表情,周见言干巴巴地对怀里的心心说,“心心,这是爸爸。”
“爸爸?”童声响起那一瞬,林九猛地抬头,目光灼热地看向心心。
“爸爸?”心心又试探的叫了一句。
“哎!哎哎!”林九再一次伸出手,可心心还是没离开周见言的怀抱,在小小的他看来,爸爸这两个字,就像叔叔一样普通,是哥哥让叫的。
林九难掩失落,却也没有强求。
他转过身,问顾至:“我该如何配合你们。”
“从你父亲手里,拿到心心的抚养权。”
父亲……林九沉默片刻后回答:“好。”
别说心心对自己的父亲陌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次日一大早,超管局门口,几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当红明星瑜修率先从车子里踏出,他打开车门,弯着腰,迎接林老爷子。
老人站在超管局大厦前,略有些感慨地说:“这地方我以前可没少来,老了老了,竟还有机会光顾。”
瑜修脖子上挂着超管局的牌子,堂而皇之地走进超管局,在第一层,他们迎面撞见所思特。
鬓角斑白的男人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特意等他们。
“好久不见。”林老爷子笑呵呵地对所思特说。
“你不该来。”所思特说,“他不希望你来。”
“可我还是来了,还是新的超管局局长亲自邀请。”林老爷子扭了扭手腕上的表,状似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一条长长的伤痕。
所思特见了眼睛骤然一缩,他克制住一切,平静地说:“你曾经承诺过。”
“是啊,可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被用来打破的,以前那些老旧的原则,早应该打破掉,不是吗?”
“非要如此?”
林老爷子但笑不语,所思特见状,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林老爷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阵,转回身再走的时候,感慨了一句:“这人呐,老了就有点儿念旧,不好不好。”
瑜修低着头领路,根本不敢接话。
电梯打开,林老爷子走进超管局的会客厅。
门外,林舒意等在那里,他拦下瑜修,放林老爷子一个人走了进去。
楼下车里,穿白大褂的刀博士正在给自己画口红,转眼,他就变得很像昨日的女伴。
“这么多人呐!”林老爷子感慨了一句,他没等人说话,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对着顾至怀里的心心说:“来心心,到爷爷这里来。”
心心抬头看顾至,不知道该不该听话地过去。
“我这孙子,平时性格有些孤僻,真是感谢你们这几个月来的照顾啊。”他又说,表现的就像个普通关心孩子的爷爷那样,和蔼慈祥。
站在顾至身边的周见言面无表情,他提前让林舒意给他打了高剂量镇定剂,现在心里虽然有起伏,但共感粒子却没跟着捣乱。
“心心是怎么变孤僻的,您应该很清楚。”顾至回答,“我认为,您不适合作为心心的抚养人,来继续照顾他。”
林老爷子整个人靠在沙发里,看上去很有把握,“你们似乎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让我猜猜,是劝服了郭颖雨?让他来和我争夺抚养权?”
“那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手里还有她虐待心心的确凿证据呢。”他微笑着,似乎是想看顾至和周见言难看的脸色。
“不,是我。”一直站在周见言和顾至身后的林九走了出来,他还是那身像极了搬砖打扮,但头发理了,胡子刮了。
林老爷子仔细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没信儿,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林九被气得直打哆嗦,他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在自己的亲生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一瞬间,他的心凉了个透彻。
“有他也不行,我这儿子有严重的精神失常,犯起病来会杀人的,你们不知道?”林老爷子又说。
这下连周见言都看不过去,他上前半步,将林九拉到身边,“看来你们林家风水不好,祸及子孙。林九在你林家的时候精神失常,出来就生龙活虎。心心在你林家自闭儿童,出来健康活泼,我看您最好还是反省一下自己。”
这话说的毒,连见惯风雨的林老爷子也被噎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一番周见言,随后才惊讶地问:“小伙子,你的嘴倒是挺厉害。”
他看了周见言,视线定格在周见言手腕上缠绕的钥匙一眼。
“不过,我林家的风水好不好,可不干你们什么事儿。”
“今天,把心心交给我。”
“打官司。”林九说,“我要心心的抚养权。”
“你赢不了。”
“赢不了也要打。”
这时,一直当背景板的顾至问:“老爷子,科争的智能手环出了严重的质量问题,我们正在调查。”
“怎么?你们超管局如今权利这么大了?竟然能左右质监委的决策?”
他显然对科争智能手环上市很有把握,脸上仍旧笑呵呵的。
“当然不能。”顾至说,他们超管局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凌驾于社会运作机器之上,他们甚至还受到上面的督查。
林老爷子呵呵一笑,又说:“这就是了,那智能手环一定会上市,心心我也能带走。”
他起身,又说:“既然你们要打官司,那我就等等,等打完再过来接。”
说罢,他痛快离去,对打官司的结果也很有信心。
“老狐狸!”周见言接过心心,发现小孩也正抬头看他。
“哥哥!”心心高兴地喊,声音清脆。
“哎!”
这个游戏他们玩得乐此不彼,看得林九这个亲爸羡慕不已。
对于他们来说,打官司能赢的几率顶多五成,如果对方还特意给林九做了某种精神疾病的证明,那他们将毫无胜算。
只能从别的方向一同入手,比如科争的智能手环,以及红鸽app。
作为官方机构,超管局最擅长利用的,就是各种审查。
现在红鸽app已经被迫下架整改,期限为一个月。
这事儿也是巧了,瑜修粉丝群里,卷进了一个卖片子的,暗地里和好几个粉丝交易了片子,被抓到了。
这边正愁不知道怎么把它下架呢,正好给了个借口。
“老爷子,红鸽app下架。”
“嗯,不用管。”
林老爷子坐回车里,翻看起资料,旁边的刀博士,已经又变成了女伴模样。
“那个周见言,是天生的共感力能力者。”林老爷子说。
刀博士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毕竟在资料里显示,周见言似乎是在被郭颖雨袭击之后,觉醒共感力的。如果他真是天生的共感力能力者,那事情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老爷子没回答,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把青铜色十分特别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