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池长度30米,宽度15米,不是一般较为标准的室内尺寸。但是面积更大,看起来更宽阔。
池霁和有点耐不住心痒,拉住李锋遒的手臂:“明天真的可以游了吗?”
如果不是怕池霁和今晚要长在这个泳池里,现在叫人过来清理也是可以的。
“真想一直泡在里面哦。”池霁和一脸向往。
或许这个泳池也可以不清理,或者顺便填平什么的。李锋遒内心毫无波澜地想,毕竟他不太喜欢在水里呆着。
为了防小孩儿沉迷,李锋遒带着他往下走:“去看看画室。”
画室比池霁和想象中要大得多,比他的工作室和那间小出租屋加起来更大。
装修风格和他的工作室十分相近,需要的工作齐全摆放着,只是毫无使用过的痕迹,像一个无人造访的遗落区。
“以前改的。”李锋遒随意拉开帘子,向西坠下的落日余晖照进来,满室的静谧都发着光。
池霁和满腹狐疑:“我之前没用过吗?”
“嗯。”
“为什么?”
“你不知道。”不知道有这么一间画室。
画室是李锋遒少有的“自作主张”行为之一,那时候池霁和还没住进来,他提前叫人在三楼改了一间画室。倒是不觉着这算是什么惊喜或者礼物,只是认为池霁和的职业需要,有这么一个必要而已。
他最初是想要让池霁和自己亲自设计的,毕竟这是他以后使用的场所。彼时池霁和正好回国,池名早早就叫人来请李锋遒,美名其曰两人许久未见、应当一起吃顿饭给池霁和接风洗尘,实则请他到书房谈了一半天的项目。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锋遒才见到池霁和,穿着不大合身的西装,给他敬酒。
李锋遒是客人,却没多少做客人的礼貌,早早地搁了筷子。池家人也不敢置喙,池名还仰仗着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叫池霁和带他去休息。
“谢谢。”池霁和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这样。
李锋遒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飞机上没睡会儿?”
池霁和摇摇头,满眼疲惫:“睡不着。”
“把衣服换了吧。”
“嗯。”
房间里只有他和池霁和,刚才绷着的精神缓缓松弛下来。他把西装扯下来,随手一扔,匆匆忙忙地冲了一个澡,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勉强还能看见床边一个模糊的身影:“先生。”
“头发还没有擦干。”李锋遒打开衣柜,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
池霁和原本还坐着,慢慢就困得东歪西倒,不小心靠在他身上,想使点儿劲坐起来,又软绵绵地倒回去。
太舒服了,他自暴自弃,不想再挣扎。
“你的头发长了很多。”
“您不喜欢吗?”池霁和声音断断续续,“我明天,剪掉……”
“没有不喜欢。”李锋遒把他头抬起,继续擦拭着潮湿的发丝。
“你想不想在家里设计一个画室?”
“家里?”池霁和哼哼笑了声,“不想。我想直接开个工作室,这样就够了……”
李锋遒就没再说下去了,把池霁和的头发擦干之后,为他盖上被子。
池名还在楼下和小女儿说话,见到他走下去,立刻站起来:“李总,怎么下来了?霁和呢?是不是那孩子招待不周,回头我就说他,怎么……”
“小池睡下了。”李锋遒说,“不要上去打扰他。”
“哦哦。”池名哈哈大笑,从前还算英俊周正的脸愈发圆滚,堆出两边横肉,“您今晚不留宿吗?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是小别胜新婚呢。”
这种带着嘲弄意味,简直把池霁和当成一件商品献上似的行径和调侃,让李锋遒觉得晚饭时喝下的那两杯酒有点烧起来。
“池名。”李锋遒接过佣人递来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余光瞥着他,“我和小池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安分点,也包括你的嘴巴。”
这番话属实是说得重了。他虽看不上池家,但在他与池霁和确定关系之后,对池家也算过得去,对池名也算过得去,至少不会让把他空挂在高台上吊着。
池名脸上的笑容僵硬,终究没反驳什么,咬着后槽牙把他送出去,勉强客气地说一路顺风。
第二天醒来的池霁和给他发消息说谢谢,李锋遒则问他什么时候去医院看他妈妈。
“我想过一会儿就去了。”池霁和发了语音,声音还是刚睡醒那阵,有点模糊沙哑。
李锋遒说:“我去接你。”
池霁和的母亲躺在医院已经十多年了,医生已经断定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李锋遒叫人找了顶尖的医生和最先进的设备,最终结果也还是一样的。可是没有谁能轻易地割断与血脉至亲的联系,池霁和不能。
哪怕母亲只是躺在病床上,很少有时间能见一见。但始终有心跳,脉搏,就好像还能够期待有一天那个温柔的女人睁开眼,用那双记忆中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用那温柔的嗓音给他这么多年饱受委屈的孩子一点安慰。
李锋遒递给他一张纸巾,又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一直躺着的女人。
“走吧。”池霁和闷声擦了擦,率先大步离开。
李锋遒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放池霁和喜欢的爵士乐:“吃点东西?”
“嗯。”
“今天又什么安排吗?”李锋遒问他。
“我没有什么……”他伸手抓了抓垂下来的头发,改口道,“一会儿去把头发剪掉吧。”
关于画室的事情两人都只字不提。
李锋遒找人仿照着池霁和喜欢的风格,把那间画室设计好。这个家里有他的书房,有他的健身房,那么也应该要有池霁和的画室。他觉得理所应当,哪怕池霁和有了工作室,又自己租了一个房子。这个画室也会一直保留,长久地只属于池霁和。
“你后来,后来也不和我说吗?”池霁和手臂微微颤抖,“如果你告诉我,我肯定会很高兴的,也肯定会用的。”
这回轮到李锋遒迷惑不解了:“你不会。”池霁和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而且他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呆在工作室的时间很长。他不需要这一间画室。
“怎么会不喜欢呢?”池霁和问。这是他喜欢的人亲手为他准备的,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要拒绝,可即使是失忆的自己看见这样一间画室都会很开心,那么没有失忆之前,他只会更开心。
池霁和的眼泪掉得毫无征兆,李锋遒措手不及,这两天一个个试出来的正确密码毫无作用,解不开此刻池霁和眼里的锁。
“你要我什么都告诉你。”池霁和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呢?”
如果满心欢喜地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准备一件东西,没送出去之前就被拒绝,那么又要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一切重新装饰好,就这样封存着呢?
池霁和鼻子酸酸的,心里甜甜的,依靠在李锋遒温暖坚实的怀里,闷声闷气:“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