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霁和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浑身酸痛,屁股胀胀的,他伸出手往下摸了摸,摸到一点粘粘的湿腻的,应该是药膏。
起来洗漱完,拖着两条酸痛的腿慢吞吞往外挪。
书房门还开着,李锋遒正在阳台上打电话,转身看见他,三两句解释完,挂断电话朝他走过去:“饿了吗?厨房里热着粥和菜。”
“饿。”池霁和一碰到他就像没了骨头的八爪鱼,缠巴得紧紧的。
李锋遒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带他下楼吃东西。
“先坐着吧。”他拿了个软垫子放在椅子上,“我去给你盛粥。”
池霁和趴在桌子上看他忙碌的背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但是他没告诉李锋遒,因为对方每一次听到他好像想起什么的时候,都会十分紧张。
“吃吧。”李锋遒把粥和菜端过来,“吃完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嗯。”池霁和也顾不得矜持什么,昨天晚上那么大强度的长时间运动,今天还一直没有进食,他实在是饿坏了,嘴巴贴在碗沿,很快就“吸溜”完一碗。李锋遒盛来第二碗,他才慢条斯理用起了小勺子,慢慢品味:“这是上次那家鱼片粥吗?”
“嗯。”
“好香呀。”他吃得满足,拍着肚子打了一个嗝儿,随即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挡着脸嘿嘿笑。
陈路德说,随时间的推移和池霁和本身的适应,他会越来越脱离书里的设定,在这种环境里长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样子。李锋遒能够判断出来,现在的池霁和与之前的池霁和已经很不相同了。
不会再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也不会惶恐不安地反复询问确认,总是时刻回到一个无形的禁锢框中。
可对他来说,池霁和始终是池霁和。
他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去公司吗?”
“不是,去找陈路德。”
“我不能去吗?”
李锋遒犹豫了。他并不放心池霁和一个人在家里,所以等着他醒过来,让他吃过东西才打算出门。
池霁和坐起来:“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好。”理智几乎没有时间再拉锯战,他就已经开了口。
陈路德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丝毫没有意外,指挥何易带池霁和去隔壁休息室。
“请坐。”他伸出手,态度温和,堪称彬彬有礼。
“何易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斟酌着措辞,“我很抱歉。”那些经由何易转述的故事轻描淡写,他身为旁听者都心惊不已。他再一次审视了自己的妄判,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Luu,不要骄傲自负。”
“那么你的想法呢?”陈路德询问,“你希望他不恢复记忆吗?”
“我并没有希望他不恢复记忆。”
“那你应该明白,如果他恢复了记忆,你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一定会打破。那么你的戒断反应,可能会比现在更强烈,你明白吗?”
“不会。”李锋遒给予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我的香烟常年放在同一个柜子里,尽管我不会去抽。”
“酒柜里的每一格放着不同年份,不同品牌的酒。”
烟和酒会在哪里,就只会在那里。
如果香烟的柜子坏掉了,那从此不必在那里放烟;如果放酒的柜子坏掉了,那也可以从此不必在那里放酒。
但需要一个先决条件。
关于池霁和的先决条件,只是池霁和本身。如果是恢复记忆的池霁和,他们会像之前那样相处;如果是现在的池霁和,他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
这是固定的。
他不能做到与现在的池霁和,像之前那样相处。
没有办法剥离抽身的不是池霁和,是他自己。
就像做题,还是做题,这是他能够解得最好的,永远都是正确答案的唯一的东西。
池霁和还是失忆的池霁和,条件没有改变,而他要改变对待的池霁和的方式,去改变解题的步骤。他无法做到。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办法让池霁和离开。”
“我想请你,换一个方法。”李锋遒说,“如果现在离开他,我可能会失去理智的。”
“简直……”陈路德笑得勉强,“像一句很完美的情话。”
“这不是情话。”
陈路德知道在李锋遒的意识里,这是坦白的实话。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特殊的个例,那些自以为是反复劝导的话像一个闷棍砸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李锋遒是那个猎人,没想到他是小兔子尾巴上沾的一点尘,心甘情愿地跟在它身后。
“你知道吗?”陈路德忽然笑起来,“你这样的,在我们普通人的世界里,叫爱得死去活来。”
“请找一些照片来吧,或者常用的,或者很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陈路德说,“我们会尝试对他进行引导回忆,甚至可能进行不同层次的催眠,当然,会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谢谢。”
池霁和坐在李锋遒特意叫何易加了两个垫子的椅子上,捧着牛奶好奇地问他:“你和路路是一对吗?”
“嗯?”何易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单纯的池霁和。这位没打过几次照面,每次都疏离冷淡得很的大画家一朝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实在颇有趣味。
他像讲悄悄话一样凑近:“我刚刚,看见你们两个亲了。”
“亲了就是一对?”
“啊。”池霁和像很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一样,“对啊。”
“赶紧恢复神智吧大艺术家。”何易想起刚才那个粗糙的吻,“我俩刚才那顶多算两只狗互相啃。”
池霁和不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