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短暂的卸任了两天,就再次上岗,烧了一桌子菜。
池霁和回到家的时候,李锋遒已经在家里,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脱下来的外套挂在架子上。
他有些变扭:“谢谢。”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或许是没有那么必要的,此刻成了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池霁和甚至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另一个自己有些嫉妒,他可以如此坦然地享受着李锋遒对他种种优待和细心。
李锋遒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叮嘱他去洗手。
好像他还是一个小朋友,需要被好好照顾。
温热的水流打在手背上,池霁和望着出神,觉得有些茫然。
就在刚才,他其实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的,那些奇怪的就快要脱口而出了,他还是尽数吞了下去。
他想问李锋遒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吻,在意一顿晚饭。
他想问李锋遒,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可他清楚,他不是他。
胸腔闷闷的,左侧的跳动音律都缓缓慢了下来。
“小池。”李锋遒在喊他。
池霁和从复杂的心绪里反应过来,关上水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
别墅里的厨房很大,厨具也一应俱全,只是两人都不会做饭,一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几次开火的机会。李锋遒一日三餐都是在公司吃的,他也差不多,有时候出差到处飞,呆在家里的时间也更少了。
所以这是除了节假日之外,他们在家里一起吃的第一顿晚饭。
那个“池霁和”根本不算,他很没有道理地坚持认为。
“怎么不说话?”李锋遒问。
池霁和坐在他对面,刚送进嘴里的米饭粒囫囵咽下去,张了张嘴:“Andy说明天晚上聚餐,你……会不会比较忙?”
“不会。”
“哦哦,好的。”
简短的一个话题结束,池霁和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明明之前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沉默,可他现在就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由头。
“陶吧的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做的东西可以上色了。”李锋遒说。
“陶吧?”
“嗯。”
池霁和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有点茫然,“哦”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纳德医生说,失忆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种潜意识的表露,但也有可能和原本的人截然相反。
所以,恢复记忆的池霁和其实并不那么喜欢陶艺吗?
李锋遒有点焦急,他的情绪像破壳的种子一样,要探头出来作祟。
不是这样的,他说如果池霁和恢复了,他们之间就会像之前那样,可是那种隐隐挣破某种桎梏的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能够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地坐在池霁和的对面。
他想要他的靠近。
张牙舞爪地破坏欲缚上他四肢百骸,他心不在焉地用余光去看池霁和。素白的盘子倾斜着落下一只,砸在地上,像滴水溅石一样击起细碎的瓷屑。
“怎么了?”池霁和没看见他眼里酝酿着的风暴,拿起扫把,“我来打扫吧。”
李锋遒在两人洗过澡之后,再一次把他压在床上,池霁和被撩拨得动情,咬着下唇把他推开。
“小池?”
“我……”池霁和吱唔着。他们之间的做爱频率一向不高,李锋遒也没表现出更多的欲望。
他很难不去联想这段失忆时间的种种。
那些事情,记不起来,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亲身经历过,就像是另一个人住在他的身体里,去改变了李锋遒。
李锋遒从他身上起来:“不舒服吗?”
“没……接着做吧。”池霁和揽上他的肩膀。
昨天晚上扩张做得细致,后面没受伤,今天晚上的进入也更加流畅,池霁和跪趴在一团被子上,手臂埋进软枕里,性器蹭着光滑的蚕丝被。
李锋遒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了呢?
他咬着被角,整个人都被撞得支离破碎,身后的人像贪婪无止尽的野兽,舔舐侵占着他身体的每一寸领地,留下自己的记号。
“脖子,别留……”池霁和抬起脖子,被他伺机叼住颈后的皮肉研磨。
“呃嗯,轻一点……”
池霁和被他正面摊开,露出软软的肚皮:“慢一点……”
他像被蹂躏得惨兮兮的布团,和白花花乱糟糟的被子缠裹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楚了。
池霁和声音沙哑地求饶,身上的人一反常态,堵住他的唇舌,大力挞伐征掠。
“呜呜……”池霁和的呜呜咽咽没能让身上的人有半分柔情,两个人滚到地毯上的时候,小时钟也砸了下来,池霁和眼花地看着时针指在数字12,心想明天又要被Andy骂一顿了。
腰已经不是他的腰了,池霁和麻木地想。
手机闹钟嗡嗡,他伸手拿过来关掉,发现这不是他的手机,原先他以为这是李锋遒的工作手机,不过现在觉得更可能是李锋遒给他买的那一部新的。
点进微信,上面请登录的头像正是他那一个。
池霁和原本就对这期间的自己充满好奇,把里面的软件挨个翻了翻,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微信里也只有和Andy的简短聊天记录。
相册里倒是有几张照片。
两个人十指交缠。
两人穿着情侣服装。
李锋遒在做陶艺,还有李锋遒……笑起来的模样。
他也会这么笑吗?
池霁和不是没见过他的笑,只是那笑都极浅极淡,也极少,一晃而过,让人分不清楚有没有看见过,或者以为那是自己迫切的错觉。
他一直觉得李锋遒是那种极其严肃的人,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说大也不大,只是对方接手李家很早,身份能叫他爸那一辈都恭恭敬敬的。
所以他最初对他也是有点畏惧的,甚至他对李锋遒的称呼一直都是您,直到结婚之后在对方的要求下才改成了平辈的你。
可其实,他也会穿设计奇怪的情侣装,会坐在小凳子上玩儿脏兮兮的陶土,会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笑,配合他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那个人就是他,可那个人不是他。
胸腔涨得发满,池霁和手指紧紧蜷着,明明太阳光都已经晒进来了,他还是觉得很冷。
Andy没有打电话来催,发消息说李锋遒给他请假,附上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她好像已经认定了两人之间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失忆期间李锋遒对他是那样无微不至细心体贴地照顾,Andy都知道。
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是或不是,唯心还是唯物的话,似乎太矫情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是同一具身体。
李锋遒给他发了消息,说热的粥在厨房,小心烫。
他心里发苦,已经黑屏的手机上映出来的笑容也十分难看。
“你怎么来了?”Andy语调往上扬得尖锐,“不是不舒服吗?”
“来工作。”
“歇一天又死不了人,开业也就是走个过场。”Andy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叫小助理给他倒点热水,“发烧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
池霁和压根儿没去看培训画室一眼,一上午都沉默地泡在工作里,Andy啧啧称奇,怕他猝死,把他摁到出租屋去:“睡个午觉吧你。”
这个午觉就睡到了黄昏。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突突的,口干舌燥,他爬起来去客厅拿了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Andy问他醒没醒,李锋遒已经到了。
池霁和大脑缓慢倒带,想起来今晚的聚餐。他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大概不会去了。
可是李锋遒也来了。
他和工作室那帮人不熟,能说上话的只有Andy了。
池霁和用冷水泼了泼脸,然后换掉身上的睡衣,拿上手机和钥匙下楼。
从这里走回工作室也要不了多久,只是Andy的消息是半小时以前的了,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到饭店了。
池霁和想着要不然直接打车去饭店算了,他给Andy发了消息,然后打开手机叫车软件,选定地点,选好车型,正要下单,就瞥见楼梯口外停车空地上一辆眼熟的车型。
李家老爷子这人,在权上从不吝于让李锋遒去把握,在利上却又几乎全给了其余的李家人。
不过李锋遒手上股份再怎么少,凭他的能力,每天的车都可以不重样,却这么多年就这么两辆,家里偌大的车库空空荡荡,夜晚的时候还能看出丝丝凄凉。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池霁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裤子没皱,鞋子,鞋子上面有个不知道哪儿弄的小黑点,但是不明显。他小跑过去,微微弯腰看着李锋遒:“你怎么来了?”
“Andy说你在这边睡觉,我过来接你。”
“我打个车就好了。”池霁和说,其实还是很惊喜的,虽然这两天为此很纠结,但李锋遒的脸出现在眼前那一刻,他还是很没出息地只会高兴,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全部被抛到脑后。
“上车吧。”
“嗯。”
李锋遒看着他系好安全带,递过来一块糖。
池霁和迟疑地接过:“给我的?”
“嗯。”李锋遒说,“去一去嘴里的苦味。”
他有午睡的习惯,一般不会睡太久,定闹钟眯三十分钟的。醒了之后嘴里总是发苦,所以会在办公室和出租屋里放着一点糖。出租屋里的糖已经吃完了,他还没添上新的,想着一会儿随便找个便利店或者小超市买几颗。
他没想到李锋遒连这个都知道。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知道的吗?
他舌头把那颗橙子味儿的糖顶来顶去,一会儿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一会儿右边的腮帮子鼓起来。
像只气闷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