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感觉怎么样?”李锋遒分出一点余光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还难受吗?”
昨晚两人都疯得厉害,李锋遒更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几乎要把他做晕过去,池霁和想起那疯狂的场面,侧着脸假装看窗外:“不难受了。”
“我今天给你请假了。”他知道自己做完过火,把闹钟都关掉了,想让池霁和好好休息,没想到池霁和还是跑工作室去了。
“嗯,但是工作还有很多。”池霁和说,其实就早上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他醒得晚,屁股坐得不舒服,不想开车,打车到工作室已经十点多了,午休时间就被Andy“撵”出来休息。
他精神还是恹恹的,勉强撑着配合那群人起哄——虽然他们是合法夫夫,但就如李锋遒的下属没见过池霁和一样,池霁和工作室的人也没怎么和李锋遒打过照面。
大家闹着说得不醉不归,递到李锋遒面前的酒都被池霁和挡回去了:“他还得开车。”
他自己反而喝得多,来者不拒,自顾自地满上,李锋遒拍了拍他的背:“少喝一点儿。”
池霁和摇摇头,抱着自己的酒瓶子,护得很紧。
“小池。”
池霁和还是摇摇头,身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喝醉了,偏偏当事人固执得很,一边喝一边说自己没醉。
他这么闹腾,也没法儿好好吃了,李锋遒抱着他提前离席。
“不要抱!”池霁和怀里紧攥着空的酒瓶子,打了一个酒味儿的嗝。
“别闹。”李锋遒要把他放进副驾驶,没想到池霁和忽然直起来,把他推开,然后溜下去,不肯上车。
“小池……”李锋遒伸手去抓他,池霁和灵活地躲避开,两人绕了几棵树,他像是得到了乐趣,一边“咯咯”笑一边躲得更起劲。
李锋遒也不敢追得紧,怕他脚下不留神摔倒。
池霁和慢慢觉得没劲儿了,他松开那只酒瓶子,伸手抱住路灯,脸蛋蹭了蹭光滑的柱身:“老公。”
李锋遒哭笑不得,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池,回家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池霁和点头,脑袋磕在柱子上,捂住额头蹲下去,“好疼。”
“我看看。”
“不让你看。”池霁和倔强地说。
过了半天,他又抬起头,没有没尾地说:“我没有家。”
李锋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样,狠狠地疼了一瞬,他把池霁和搂进怀里:“你有家的。”
“没有的。”池霁和无意识地贪恋着这温暖的怀抱,没再推开,“没有人喜欢我的。”
“有的。”李锋遒搂得更紧,“我喜欢你的。”
能不能建立情感,懂得喜欢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人在他生命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分量,独一无二,无论用一个什么样的词,李锋遒都不愿意看见他继续难受。
这句话没像之前一样安抚住池霁和,他的眼泪簌簌落下来,一直烫到心里。
怎么会这样呢?
他现在甚至都会说“喜欢”两个字了,而只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个字他梦想了很久很久,每一次怀着那样郑重心情问出来的时候,都在期待一个理想的回应。尽管并没有,但他从没为此感受到多么强烈的挫败感,他费很多的心思,只想要李锋遒能够喜欢他。
他说了呀,说了喜欢,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
“你不喜欢我的。”池霁和自言自语,擦掉眼泪站起来,“你不喜欢我的。”
“小池。”
“你喜欢他。”池霁和声音哽咽,“你不喜欢我。”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共用一个躯壳而已。池霁和也很想知道,很想知道失忆期间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才能够让李锋遒说出喜欢两个字。
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空荡的胃里填满了酒液,在摇晃刺激下发酵,让人想吐。
“我看见了的。”池霁和把手撑在路灯的杆子上,“照片,泳池,还有画室……我都看见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啊……
李锋遒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边:“小池,你在说什么?”
“你会想要他回来吗?”池霁和背靠着柱子,慢慢滑下去,“会吗?”
“你在说什么?”李锋遒怕他不小心栽倒,伸手扶着他的肩膀。
池霁和完全不回应他,只说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不是他。”我不会叫老公,不会撒娇,不会讨你的喜欢,也不会让你喜欢。
“小池,你喝醉了,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要!”池霁和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吻在他的唇上。
其实只是短暂地贴了几秒钟。
李锋遒皱眉看了一眼周围望过来的人,把池霁和衣服上的帽子盖上,帽子很大,几乎把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他有些不满,伸手要扯下来,但喝得晕乎乎,手上也没有力气,拽了几下也没能成功拽下来。
“我们去别的地方说。”李锋遒把他抱起来。
池霁和坚持:“不回去!”
“好好,不回去。”李锋遒带着他去了一家酒店,准备开个房间。
池霁和蹲在一边使劲儿,终于把帽子掀了下去,头重脚轻地摸向电梯。他以为自己走的很快,其实就像只小乌龟一样温吞,然后又一头栽进了李锋遒的怀里。
“呜呜……”池霁和委屈地抽噎,“你怎么老抓着我呀。”
李锋遒被他这瞎告状的行径逗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打横抱起。
房间在第五层,他刚抱着池霁和走出去,迎面险些撞上人,那人后退一步,扶了扶帽子,恰巧和他对上视线。
“李总?”
“林棉?”
“嗯?”怀里安分了一会儿的池霁和挣扎起来,“林棉?”
李锋遒把他小心放下来,他就张开双臂扑向林棉去了。
“诶诶……”林棉比他还矮一点,这么突兀地接住一个醉鬼,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往后退,靠在墙上,好歹是没摔倒。
“什么情况啊这是?”林棉帽子被彻底撞掉了,他看了看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池霁和,又看看李锋遒,“你们怎么到酒店来了?”
李锋遒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递给他:“小池喝多了,不想回去。”
“耍酒疯啊?”林棉啧声,这可是闻所未闻。
池霁和抱着林棉没撒手,也不要李锋遒伸过去的手,这一幕可结结实实要把林棉的眼睛瞪掉了。
总不能大家就在走廊上这么干等着,林棉说:“李总,要不今晚让阿和跟我待在一起吧,明天等他醒了,我再送他回去。”
林棉是信得过的,只是李锋遒心里不太愿意。
可池霁和执拗,也不能把人强行拖回自己这一边。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没自己开车回去,而是住在刚开的房间里,帮林棉一块儿把池霁和弄进房间后叮嘱:“有事情叫我。”
“行。”林棉打电话给外卖小哥,叫他直接送上来。
“我一会儿送解酒药过来。”
“不用不用。”林棉累出了汗,“我叫个跑腿就行了,您好好休息吧。”
关上门,林棉在他小腿上拍了一下:“你能耐啊你,看你明天怎么见你家李总。”
池霁和半死不活地睁着眼,没说话。
“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啊?”林棉打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
他眼神终于满满聚焦:“林棉?”
“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池霁和脑袋晕得慌,“李锋遒呢?”
“被你撵走了啊。”林棉笑了笑,把毛巾挂在架子上,“怎么喝这么多酒?”
池霁和蜷了蜷,没说话。
外卖没一会儿就到了,一起到的还有李锋遒送来的药和粥:“让他吃一点儿吧,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行。”林棉关了门,回头看着伸长脖子的池霁和,笑嘻嘻地说,“现在又舍不得分开啦?”
池霁和满眼落寞地摇摇头:“你不知道。”
“你现在醒着吗?”林棉问。
“不知道。”池霁和倒回床上,“我头晕得厉害。”
他到底是没吃晚饭,被林棉点的东西勾起馋虫,两人瓜分完晚餐,彼此才吃了个半饱。
池霁和略略清醒,靠在床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林棉半真半假地说,“你这么久的时间都不回复我,我也不放心啊。”
“我……”池霁和揉了揉额头,“我出了点状况。”
他断断续续地讲了最近自己从不同人口中听到的事情,表述也有点颠倒,但林棉还是听懂了七七八八:“你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你,还是那个人?”
“不是很明显吗?”池霁和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太武断了。”林棉沉思了一下,“你觉得李总会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吗?要真这么简单,他也不会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了,就他那个身份,想爬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性格的没有?”
“至于游泳池,你之前也没提出来啊,还有画室,不可能一个月之内就全部弄好呀?你当时那个工作室,前前后后弄了小一年呢。”林棉觉得是池霁和骤然接受面对这样一个现状,被很多改变弄得晕过了头。
当局者迷啊,他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得找李总问个清楚。”
“再说吧。”池霁和疲倦地闭上眼。
“再说什么再说?”林棉把他拽起来,“李总就在隔壁,一两句话的事情,别拖了。”
林棉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但池霁和就是壳儿里的蜗牛,背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往里钻。
他裹进被子里敷衍林棉:“明天就问。”
李锋遒少有的失眠了,坐在阳台上,看着隔壁的灯暗下去。
池霁和又说话不算数,他想,明明说好以后都要一起抱着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