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何易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什么物理或心理刺激,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池霁和走出来,立刻去拉李锋遒的手:“老公!”
何易还没有来得及惊讶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称呼,就看着刚才状态很糟糕的李锋遒立刻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检查完了?”
“嗯。”池霁和乖乖地点点头,“医生说要还要再来。”
“好。”
“进去听一下结果?”何易有点心虚地弹了弹下巴。
李锋遒抚着池霁和的发,揉了揉他的耳廓:“再等我一下?”
“嗯。”池霁和顶着热得红彤彤的耳朵,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医生们显然对这个有趣的例子十分感兴趣,但内部对这种情况还没有确切的学名。
“这样的例子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高个子的医生习惯性用食指顶眼镜框,“但是这些所有病症的诱因和具体表现都存在极大的个体差异,我曾听起我一个师兄说他实习的时候导师手下就有一个这样的案例,但是那个人同时保留着两种记忆,最后差点发展成精神分裂。”
“我们现在不建议立刻打破池先生现在的精神世界状态,因为人的大脑是存在保护机制的。”矮胖的和蔼医生立刻说道,“李先生早上提到的头疼,极有可能是现实状态或者说潜在记忆对他产生了影响,人的大脑的精神是脆弱的,很多时候并不能同时保存两套思维系统。”
“我们刚才的询问及测试结果表明,池先生现在大部分的精神都在那个由‘书’而产生构建的世界里,而且并不完整。”纳德医生说,“他对这个真实生活的世界记忆十分有限,我们刚才尝试询问他是否知道您的名字,他既没有说小说里的名字,也没有说出您的名字,在脑海里对这个问题更深的探索时,他立刻表现出了痛苦,当然,我们也及时中断了这次尝试。”
“抱歉。”李锋遒略有些焦躁,“我只想知道,需要怎么办?”
“是有很大可能性自愈的。”还是高个子的医生说,“我们了解到池先生在这次事情之前,心理状态一直是平稳的,那么主要原因可能是车祸时候。尽管池先生并没有受到物理等外在伤害,但是车祸这一件事情对人的大脑会造成冲击。他可能会潜意识幻想或者说期待一个好的结果,小说里也描述道主人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代入进去了。”
“这只是一部分猜测的可能。”纳德医生说,“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探索。”
“对,或许可以慢慢地重新向池先生介绍这个世界,就暂时沿用他现在深信的那些基础。或许他会逐渐想起来。”一直抱臂沉思的医生说,“让他相信自己是安全的,甚至在未来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对他催眠。”
“如果他没有办法舍弃这段记忆,那么我们可能要让他忘掉整段车祸,从源头上遏制这些想象的开始。”纳德医生叹了一口气。
“但这是最坏的结果。”矮胖的医生朝他灿烂地笑了笑,“事实上,这个年轻人是很坚韧的,我看到他手上的茧子了,是画家吗?”
“是。”李锋遒说。
“这或许是他们这些艺术家特有的脆弱和坚韧之处吧,但是你要相信,你的爱人能坚持一件事情这么多年,不会对一次小小的车祸抱有这么强烈的长期应激反应,我相信他能够很快恢复过来的。”医生说,“你要给他多一些的陪伴和安全感,注意到了吗?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去追随你。”
李锋遒忍不住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刚才被何易三言两语带出来的那种混沌感再次短暂地缠绕上了他。
“我知道了。”李锋遒往门口看过去,能看见一截绿色衬衫衣摆,这是池霁和出门前特意换的。
他感觉到那种火燎荒原的炙热感退散而去,而自己落入一片丰茂的绿洲。
绿色的衣角一点点挪动,慢慢露出衬衫修饰出的削瘦肩膀,继而是眨巴着眼睛的池霁和。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他就像被烫到了小猫一样缩了回去。
何易对自己刚才随口说的那几句话犹有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带他回去吧,今天的结果差不多只有这些了,关于下一次的会诊,还得商量确认。”
“嗯,谢了。”李锋遒神色如同平常那样没有波澜,好像何易不曾问过那些尖锐的问题。
“我好像又饿了。”池霁和摸着肚子,“是不是因为有了小宝宝啊?”
因为你早上只吃了很少的一点,李锋遒想这样回答他,但是想起医生说的话,便顺着应他:“嗯。”
“那我们快去吃点东西吧。”池霁和脸上流露出高兴,“别饿着他。”
医生说得没有错,“书”的世界里也并不完整,池霁和只知道已有的设定,却连更多的常识都没有。
比如说孕妇是不适合吃这么多海鲜的。
“你好厉害啊,老公。”池霁和眼睛闪亮发光地盯着李锋遒熟练地拆开一只螃蟹。
李锋遒把拆出来的的蟹肉和酱碟一起推到他面前。
池霁和拿着筷子跃跃欲试,还故作客气地询问:“给我的?”
“嗯。”李锋遒看着他大快朵颐,忽然问,“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一点?”
“长了吗?”池霁和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头发。
李锋遒仔细看了看:“有一点点。”
“那要剪掉吗?”池霁和问。
“你想剪吗?”
池霁和犹豫起来:“可以不剪嘛?”
“可以。”
“好耶。”池霁和重新高兴起来。
李锋遒叫服务员拿了一根黑色的小发圈,把他略遮眉眼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池霁和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感到十分新奇,吃两口就忍不住捋捋自己的小揪揪。
结账的时候池霁和看着账单上的金额,心里默默数着数:“个,十,百,千,万……”
“老公。”他期期艾艾地拉着李锋遒的衣摆,“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没有。”李锋遒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