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灯光下。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唯有胸腔里的心跳声, 一声大过一声,逐渐盖过周围的所有声响。
杜连商垂掩长睫下的眼波流转,眼尾更是发烫般炙热灼红。
他舔了下唇, 沙哑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
薛昱的蓬松的头发在灯光下环绕着点点光晕。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麦芽糖似的甘香。
明明他们用的是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杜连商却总觉得薛昱身上的味道甜得要命, 是因为小孩爱喝牛奶的原因吗。
杜连商喉结忍不住滚动, 垂下的眸子最后在薛昱红红润润的嘴巴上移不开眼。
肉感的,漂亮的,粉红粉红的嘴巴。
“……礼,礼尚往来。”杜连商僵硬了半晌的身子总算动了下, 他低下了头。
然而因为太过紧张。
微凉的唇偏离了方向,印落在了薛昱的嘴角处。
*
仿佛是梦一场。
杜连商睁眼醒来的第一眼, 脑子还有几分晕眩。
床头钟翻开一页。
昨晚怎么了?
薛昱亲了他的眼,他回亲了薛昱的嘴巴?
记忆翻涌而来, 昨日奶香奶香的人的触感好像还在怀里。
靠, 那么绝佳氛围的时刻,他们该不会什么也没发生吧?
杜连商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对的,他亲完薛昱。
薛昱就跳下了他的怀抱,月牙笑地让他去尝他做的手艺。
杜连商揉了下自己的眉头。
床另一边空着一半。
难得薛昱起得比自己早。
杜连商记得关和之前说过, 小孩在忙着公司新曲目的编舞。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薛昱必须得早早过去。
杜连商沉了下眼。
而后又想到昨晚。
该死,昨晚为什么亲的不是嘴。
*
片场。
一如往常开工。
不过工作人员们也发现了,葵姐最近似乎都没和杜导吵起来过了。
周子昂倒像是看明白什么,目光在杜导和雨葵之间来回后,释然笑了笑。
这是承认了杜导和薛昱的恋情了吧。
如果雨葵能听到周子昂的心声。
她定是得一个眼刀子过去。
什么承认, 她只不过是暂时允许昱昱有点时间想明白自己的感情而已。
换做以前, 杜连商对昱昱有没有意思雨葵不在意, 毕竟看得出弟弟应该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现在——既然发现了苗头,雨葵第一时间就是想把它掐死在摇篮。
不知道是因为不能接受昱昱有更喜欢的人,还是不能接受昱昱喜欢的人是杜连商。
但她也不是刻板封建的大家长。
把昱昱接到薛宸住处的那几天,雨葵也说服了自己留一个限度让昱昱好好想明白。
最好是能想明白。
雨葵拿着小型电风扇,看向片场里的杜连商,感觉自己心头的火又要蹿起来了。
*
傍晚。
杜连商结束了片场的拍摄任务后,打开手机没发现薛昱的消息,于是顺带去了趟关和的公司。
杜连商有关和给的高层卡。所以一般都是通过关和公司的特殊通道进去。
打给关和,关和正准备开会。
关和发了个地址位置,让杜连商自己过去找人。
并叮嘱让杜连商别随意暴露身份了。
杜连商自然有这个准备,他特地戴了口罩和帽子。
关和发过来的是公司内部的电子地图。
薛昱还在训练室。
杜连商看了下时间已经7点了。
如果不是薛昱真的喜欢这份工作,杜连商一点都不乐意让小孩留在关和公司。毕竟关和还真的是有榨干自己艺人的天赋在身。
薛昱待的是比较大的训练室。分为里外两层。
里层是他们跳舞,外层是给学员们观摩。为了不打扰到里面的老师编舞,又能让学员们来学习,专门设置的。
完全编舞时是私密的,能开通外层学员观摩则是表示这首编舞正式的录制已经完毕了。
杜连商到时并没有马上进去。
外层的屋内坐满了学员。
杜连商压低帽檐,找了个门内的墙角,远远抱臂观看。
一面巨大的隔音玻璃墙隔在外层和里层的中间。
为了不影响里头人训练,里头是看不见外头的人。而外头能看得见里头训练的人。
学员们排排坐得认真。
此事里层里面有四个人,外层的音响和里头的音响是相连的,所以能播出里头正在播放的音乐。但听不到里面人讲话交流的声音。
里面的人在练习最新一起编舞的曲子——是给品闻星他们团队新出的曲子编的舞。
薛昱穿着无袖的白色背心,略瘦的胳膊上也锻炼出了好看的线条,整个人在训练室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一头毛茸茸金发下,明明未涂粉末,一张脸仍旧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红扑扑的,生动的瓷娃娃。
灰色的运动长裤,一只裤腿撩到小腿处,白白净净连杂毛都没有。
这是一首快歌。
朗朗上口的旋律,炸裂的节奏。
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练习了一定时间,脸上都挂满了汗珠。
透过玻璃墙,耳边是背景音乐的律动,杜连商看见薛昱窄细的腰身,wave时柔韧的曲线,恰到好处的力度。
汗珠从头发甩飞,隔着屏幕看着人微张的唇,似乎都能听到微微的喘息声。
学员们一波一波的尖叫声似乎能冲破屋顶。好在屋子是隔音的。
杜连商帽子下的眼由愣怔怔地看呆,再转向一圈屋内排排坐坐的人后,不悦地沉凝下。
连口罩遮掩下的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尽管里面四个人都跳得很好,但杜连商总是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他的宝贝身上。
该死。
杜连商垂眼,吐气,蹙紧了眉头让自己别多想。
薛昱位置轮换到了中间,后空翻。学员们惊叫连连。
薛昱掀起上衣擦了下汗。学员们目不转睛地眼似乎能闪出绿光。
薛昱侧歪了头,做了编舞里开枪结束的end动作。没控制住的学员们啊啊啊地全站了起来。
杜连商:“……”
杜连商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
音响里的音乐声逐渐缓下。
学员们叽叽喳喳忍不住交流探耳。
“呜呜我好喜欢薛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轮到他给我们辅导啊呜呜。”
“谁知道,少说还得半个月。整个营的学员在排队呢。”
“明明其他老师都有固定的,咱们就不能固定让薛老师来吗呜呜。”
“要不我们给老板写信看看?”
“哎哎哎!我们也很需要薛老师辅导好吗!你别想独吞!”
“你们都是前辈了基础那么好还辅导什么啊!”
“喂喂喂,别瞎说,我们舞蹈基础也很差好不好!”
后排的有座椅倒塌的声音。
吓了一大跳的学员们回头,看见了一高个黑衣的男子。包裹得严实,但气质不凡。
学员们想到最近似乎有在说公司高层的人也会过来观摩下各个营里的情况,瞬间安静坐下来,交流都用上了气声。
杜连商已经不能用气愤来形容。
玻璃墙里的人结束完,接过同伴的毛巾,笑得很是可爱。
杜连商听不到里面的交谈内容,但他看见了那些同伴,竟敢像个大哥哥一样摸薛昱的脑袋。
杜连商帽子下的眼漆黑沉沉。
广播响起了让学员们回去按时打卡的通知。
学员们恋恋不舍离开后。
没过一会,薛昱和其他编舞老师道别也出来了。
*
薛昱发现杜连商来接他还是很惊喜的。
他刚才在舞室还给人发了消息,不过没收到回复。
没想到人已经在外面了。
薛昱流了好多汗,本来想在公司冲洗一下再回去。
但杜连商不愿意。
薛昱见他急着回家,于是也只能穿个外套,收拾好东西下班打卡跟人回去。
薛昱到家后想去洗澡。
但杜连商硬挤了进来。
薛昱发现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因为到家了杜连商连帽子和口罩都没脱。帽子下的眼更是乌黑,灼热,恼怒,似乎还有点点委屈。
薛昱侧歪了下脑袋。
杜连商却紧紧环着他的腰身,一脚卡在浴室门缝,不让开也不让关。
“你昨天亲了我。”杜连商唇抿成了一道线,忽道。
但你今天竟然让那些人摸脑袋,还让那些人——
杜连商想到那一声声尖叫和目不转睛的眼,心口火燎般灼烧。
“但你却不让我……做。”杜连商的眼睫又垂下了,微颤的声音仿佛有满腔的委屈。
薛昱眼眨了眨。“你不是……”
薛昱自然喜欢和杜连商做舒服的事情。但是二姐说最近片场很辛苦,关和哥也说了杜连商作为导演要处理很多事,特别忙还经常不能按时休息。再加上薛昱前几天确实看见了杜连商眉眼的倦意。
薛昱想让他好好休息。担心自己一直惦记杜连商红红的眼,让人没有足够休息的时间,才同意搬出去和三哥住几天。
薛昱抬起了下巴,鼻子正好碰到了杜连商的口罩。“你要做吗?”薛昱想了想,“但我现在都是汗,我先洗澡好不好?”
在杜连商听来,这就是薛昱松口同意了。
隔着口罩的亲蹭落在人的脖子上,杜连商声音发哑。“我们一起洗。”
似乎没有让薛昱拒绝的千载难逢机会。
杜连商的手顺势而下。
浴室的水声哗哗落下。
帽子、口罩、衣服凌乱在一旁的地上。
眼尾殷红的人黑发洇湿,双眼难耐渴望,
“可以亲亲吗?”
薛昱的眼弯起,
“可以哦。”
*
久别的亲热稍微抚平了杜连商心里头的焦躁。
但一想到薛昱还要在关和的公司工作。
杜连商眉头又皱起了。
杜连商以前都不知道,那些小鬼竟然觊觎他的东西!
关和到底培养了些什么玩意。
*
第二日傍晚。
杜连商结束了片场工作,全副武装又去接薛昱下班。
还是在昨天的训练室。
兴许是昨天吵闹被老板和□□们批评了,今日观看的学员安静了许多。不敢大吼大叫,但是一双眼睛仍旧时不时流露出激动之情。
学员们窃窃私语。
“我决定了,要是这周考核过了,我就向薛老师告白!”
“咱们学员之间可是禁止谈恋爱的!”
“薛老师不是学员啊,嘻嘻。”
站在后头,听得一字不落的杜连商几乎要捏爆手中的矿泉水瓶。
通知下班下学打卡的广播又响起。
学员们恋恋不舍跑出去。
“快点打卡,我还要回来和薛老师讲几句话。”
“趁薛老师还没回去——”
训练室里,薛昱正在查看手机消息。汗珠从额头滑落。
同伴过来递水给他。“辛苦了——你谁?”
半路一瓶瓶身扭曲的矿泉水挡掉编舞老师伸到薛昱面前的水瓶。
薛昱抬了个头,看见了一身黑衣的人。
杜连商带着口罩和帽子,表情并不愉悦。
薛昱忙向其他伙伴解释。“他是我朋友,来接我的。”
其他老师不做声,点点头。碍于来人气势实在渗人,没过多久,其他编舞老师也收拾了东西赶忙出去。
很快训练室就剩杜连商和薛昱两人。
薛昱觉得自己汗津津的,但杜连商又偏偏像闹别扭一样黏上来。
“怎么了?”薛昱觉得他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杜连商垂下眼,眼里几分不开心。
薛昱眨了眨眼,“工作太累了吗?”
杜连商想说,可以不来公司吗。
但又不想让薛昱为难。
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可以亲亲吗?”
薛昱看了看周围,有监控,玻璃墙外还有个外层。担忧。“你可以吗?”
毕竟关和多次告诉薛昱让他多看着点杜连商。有多少摄像头等着拍呢。不要在外面做出逾距的行为。
杜连商自认全副武装不会有人认出来,再加上这里是关和的公司。拍到了就拍到,到时候再删就是了。
生怕薛昱反悔,杜连商低下头,迅速在人嘴角碰了一下。
外层。
是几个打了卡跑回来的学员,还有一个刚结束了舞台,搭着私人飞机赶回来的品闻星。
学员们的嘴持持呈着“O”形。
“薛老师……”
“薛老师谈恋爱了?!”
“不可能,公司不是不让谈恋爱的吗!”
“……是,是不让学员谈,薛老师……呜呜我不能接受!”
“那个男的谁啊!”
“靠,那男人不是昨天开始就站在我们后面看薛老师跳舞的吗!”
作为资深的影迷,一眼认出了杜连商的品闻星脸红了白,白了又青。
匆忙回来,脸上浓厚的舞台妆还来不及卸掉。品闻星对这个眼前的景象还不能消化,抓了把自己喷满发胶的头发,不敢置信地走了出来。
小跟班走廊里发现自家大哥,老远招手,追上前兴奋道:“品哥,品哥,杜导纪念版的作品集,我给你买回来了……”
“滚。”品闻星扬起悲愤的脸。“我现在是他的黑粉了!”